“生命其实是很脆弱的,一个小小的意外,就有可能被终结。
下次,走路的时候,要好好走,多看路,不要老盯着人家姑娘的身段。”
曹笔放干了对方身体里的血液,并给予临终忠告。
可惜,对方没礼貌,假装死了,听不见。
“恩公果然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呢,一个坏的都不放过。
我生前要是能遇到他该多好?
那样的话,囡囡就能顺利出生了,哎……”
焦蔻注意到那和尚的死亡,回想起生前的经历,心中百感交集。
她觉得,自己生前要是能遇到对方,必然是另一番光景。
可惜,生前没那命!
“爹,那个人臭!”
此次跟随曹笔出门,刀疤女内心充满了干劲。
她听到了那和尚的惨叫声,却没回头去看。
过往的经历,让她非常清楚,臭人遇到爹爹活不成。
与其去看对方怎么死的,不如集中精力,帮爹爹寻找新的臭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刚拐过弯,她便嗅到了视线尽头的一块大石旁,有个婆子,身上臭的很。
焦蔻听到刀疤女的声音,当即循着她的小手望去,随后用力闻了闻,眉头立马皱起。
“恩公,那老婆子身上估计有不下于三条无辜的人命!”
“嗯,没事儿,不用管她!”
曹笔轻轻点头,神色平静,似乎这次对那老婆子不感兴趣。
“恩公不打算杀她?”
焦蔻还是不够了解曹笔,听到这话,不禁好奇。
曹笔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指道:“无妨,人年纪大了,坐下去了,就很难再站起来。”
话毕,露出一个令人意味深长的笑。
……
一块大石斜靠在路边,石面被风蚀得坑洼不平。
一个老婆子正坐在下方,背靠着石面,闭着眼,似是赶路累了在歇脚。
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花白,手里攥着半块干饼,眼睛眯着。
半个时辰后。
她睁开眼,准备起身去方便。
腰刚使力,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和石面贴在一起,纹丝不动。
她试着把手从膝盖上移开,可念头动了好一会儿,整条手臂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微微颤动,却无法向前推进任何幅度。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连手指也动不了了,就像完全瘫痪了一样。
她想呼救,请人帮忙,可嘴张开了,却没有发出任何能被听到的声音。
“我这难道是在做梦?”
“对!我肯定是在做梦!
不然,我身体好好的,怎么可能动不了,还发不出声音?”
“一定是睡着了,赶路太累,靠着石头就睡着了。
这梦好真,和清醒时一模一样。”
一刻钟后。
她发现梦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尿意又到达了顶点,不由得在心中喃喃自语道:“既然是梦,那尿在梦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似乎是说服了自己,索性就尿了,原地喷洒。
温热的感觉沿着大腿内侧向下蔓延,浸透布料,沿着裤腿向下延伸,在脚踝处停住,沿着鞋底的弧度洇开,在地面上汇成一个圆。
“这究竟是什么梦?为何这尿骚味这么重?简直跟平时一模一样。
不对,我不会是撞上什么脏东西了吧?”
“难道我睡前的那块大石头是个脏东西,把我给迷住了?”
“怪不得其它人不在它下面休息,原来是这块石头有问题。
周围那些人也太坏了,都不知道提醒一下我这个老婆子,诅咒他们狗日的生儿子没屁眼,一辈子穷苦命,没饭吃。”
“别让老婆子我醒来,不然非尿它个三天三夜,把这破石头腌出味来不可。”
“敢迷我?臭死你个狗日的烂石头!”
她心里骂了一通,骂完了又继续等着,可那梦始终不醒。
远处有人影经过,一个挑担的,步子很快,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想张嘴喊,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又一个人影走过,扛着一捆柴,往这边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梦里的人,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瞎,都不知道过来扶一把老婆子我,问问老婆子我咋了?
等我醒来,非找到你们,一人赏一泡尿,淋湿你们的货,让你们这个冬天卖不出去,冻死你们这帮没眼力劲儿的腌臜泼皮。”
她就这样坐着,骂着,诅咒着。
黑夜过去,白昼来临,白昼消失,黑夜再临,如此反复。
一切都在变,过往的行人,商队,巡逻的士兵……唯有她,一直坐在那里。
天亮的时候有露水,天黑的时候风变凉,月亮从她前方升起来,又落下去。
又一日,晨光初起,露水未干。
官道拐弯处那块大石头下面,坐着一个人,面朝官道,已没了呼吸。
所谓:
误以石下是梦乡,一坐便觉秋夜长。
尿湿半襟无人问,骂完天地骂月光。
白日醒过夜里等,风吹衣老骨生凉。
旁人只道是休憩,不知魂已入荒壤。
老婆子死了,死在无人问津的大石头下,过程漫长而绝望。
……
翌日,二合镇之后,曹笔抱着刀疤女进了巫山城。
暮色刚落,街面上还亮着几盏油纸灯笼,石板路被来往的车马磨得发亮。
他在城西拐了两个弯,循着人声和敲锣声,走到了一座三开间的木楼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黑底金字,写着莲花勾栏四个字,字迹圆润,像是早年请人写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
门口站着一个小厮,穿着灰布短衣,肩上搭着一条巾子,看见曹笔抱着孩子走来,打量了一眼他身上的旧衣裳,倒也没拦,只说了句:“客官,里面还有座儿,这会儿唱的是《不一先生怒斩布政使司参议》,已经开锣了。”
曹笔点点头,递了几个铜板过去。
小厮接过去掂了掂,侧身掀开布帘,一股热腾腾的气息裹着人声,木料味和油腻味从帘缝里挤出来,把人往前推了一下。
曹笔侧身走进去,抱着刀疤女站在后排找了处空位,靠着柱子坐下。
……
注释1:关于一个老婆子剧情的细节说明。
那老婆子是夜里中的招,白天的时候,曹笔就关了火控雷达和精神力。
所以,按理,她应该是可以行动并出声呼救的。
可自始至终,她都并未成功,为何?
其实,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曹笔在关掉火控雷达与精神力前,彻底废掉了她的行动能力,让她连求救都做不到。
只能清醒着意识,一点点看着自己死亡。
这种方式,或许不够粗暴,但却很残忍,也很折磨人,对付这种恶老婆子最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