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云璃骤然抬眸,声色陡然尖锐,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愠怒与极致的抵触,激烈的反应远远超出了萧邪的预料。
也难怪她会如此失态。
忘情山传承百万年,道统源远流长,门中功法历经无数先辈打磨,是整个仙界公认的顶尖传承,是所有忘情山门人刻入骨髓的骄傲。
可萧邪寥寥数语,便将这份万古传承贬得一文不值,直言是宗门老祖愚钝莽撞、如同痴人般胡乱篡改的残缺法门。
这般诛心之言,无异于当众碾碎忘情山百万年的荣光与尊严,任何一个身负宗门血脉与道统的弟子,都绝不可能淡然处之。
此刻的云璃,周身灵力隐隐躁动,眉宇间满是愤然,看似是全然的驳斥与不信。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萧邪的话语像一根细针,悄然刺破了她固守多年的认知,心底深处已然埋下了一丝动摇的种子。
只是百年根植的宗门信仰太过根深蒂固,让她本能地抗拒、否认,不愿去触碰那荒诞又可怖的可能。
萧邪见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邪佞笑意,深邃的眼眸裹挟着洞悉一切的淡漠,步步逼近。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无形的威压便厚重一分,沉沉覆压在天地之间,锁死了云璃所有的退路。
“不相信?”
他声线低沉微凉,带着穿透人心的笃定,步步紧逼,字字诘问:“那我问你,传承百万年的忘情山,有史诞生过踏入太初境的修士吗?”
一步落地,风声微滞。
“你们宗门史册之中,可曾出现过仙王之上的老牌大能?”
再进一步,气场凛冽。
“哪怕是底蕴深厚、寿元悠长的老牌仙王,忘情山,可曾有过?”
三声追问,层层递进,句句戳中要害。
云璃被这股无可匹敌的磅礴气势死死震慑,浑身僵硬,下意识步步后退。
清丽白皙的脸庞一寸寸褪去血色,变得愈发惨白,指尖微微发颤,胸腔里翻涌的辩驳话语堵在喉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无比清楚,萧邪说的,字字属实。
百万年悠悠岁月,忘情山香火不绝,世代传承,看似兴盛不衰,却有着一个无人深究、却真实存在的致命短板。
宗门历史漫漫,别说超脱仙王桎梏、登临太初境的绝世强者,就连寿元绵长、底蕴浑厚的老牌仙王,从来都未曾诞生过。
即便是忘情山当代山主沐望舒,尊号月华古尊,被奉为宗门开山以来天赋最绝、资质最逆天的第一人,亦是如今宗门存活最久、地位最高的古老存在,年岁也不过三万余载。
而在沐望舒之前,忘情山历代证道仙王的先辈,寿元更是短暂得离谱,从未有任何一位仙王,活过七万岁的大关。
百万年传承,代代出仙王,却代代无长寿、无大能,这本就是极致的诡异。
良久,云璃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蔓延的惶恐与寒意,倔强地抬眼,抛出了她最后的底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不对!若你所言当真,我忘情山功法残缺、弊端缠身,那我宗门何以亘古不衰,代代稳定存续,每一代皆能稳稳诞生两名仙王坐镇山门?”
这是忘情山最大的底气,也是所有门人从未解开的疑惑。
既然功法有错、道统有缺,为何宗门香火不断,仙王不绝?
萧邪看着她垂死挣扎的模样,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洞悉一切的冰冷漠然。
“道理很简单。”
他放缓语速,字字清晰,缓缓剖开埋藏百万年的真相:“你们忘情山修行的,本就是正统帝经忘我大道,根基本源并无差错。所谓残缺,所谓弊端,从不在筑基修行、证道称王的过程里。”
话音一顿,他目光灼灼,直直看穿云璃强撑的伪装,道出最惊悚的真相:“你们的劫,在成仙王后。
忘情山历代仙王,一旦证道圆满,便会不由自主化道归墟,沦为这片天地天道的养料,无声无息,献祭自身,滋养天道。”
云璃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瞬间蔓延全身。
“你以为这是自然天道?”萧邪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几分寒凉,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你们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或者说,是被迫遗忘。”
“忘情山从未有老牌仙王、从未有太初大能,这是所有修士稍加打探便能看破的事实。
我们这些局外人,一眼便能看穿其中诡异,可你们忘情山世代门人,坐拥百万年传承,朝夕修行于此,却从未有人深究、从未有人质疑这份诡异,你敢说,你们真的一无所知?”
他微微俯身,邪魅的嗓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压迫,轻轻落在云璃耳畔:“那你猜猜,这深入骨髓的遗忘,这世代沿袭的蒙蔽,究竟是谁亲手布下的局?”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轰——
云璃脑海中所有的执念、所有的信仰轰然崩塌。
周身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她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彻骨的寒意席卷神魂,让她如坠万年冰窟,四肢冰凉,心神死寂。
她终于明白。
萧邪说的每一个字,不是污蔑,不是揣测,是笼罩忘情山百万年,无人敢揭开、无人能看破的,血淋淋的真相。
漫天寒意死死缠裹着四肢百骸,云璃浑身灵力紊乱震颤,固守百万年的道心裂痕遍布、濒临崩塌。
她缓缓抬起头,澄澈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傲气与倔强,只剩一片沉沉死寂。
目光死死锁在身前的萧邪身上,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被迫妥协的戒备与颤抖:“你,到底想如何?”
她心底通透如镜。
萧邪费尽口舌,层层剖开忘情山百万年的隐秘骗局,戳碎她毕生修行的道基信仰,绝不可能是大发善心、出手点化。
这个人步步为营、洞悉一切,从一开始就在引她入局,每一句话都是算计,每一次诘问都是铺垫。
看着她眼底残存的警惕与清醒,萧邪低低轻笑一声,音色飘渺空灵,似远似近,仿佛回荡在九天云外,又贴在耳畔低语,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慵懒与肆意。
“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心。”
他收了先前凛冽的压迫,却依旧牢牢攥住整场局面的主导权,眸光淡漠扫过神色狼狈的云璃,缓缓开口,抛出两条截然相反的终局路:“你如今道心破碎,前路已断,再无半分回头的余地。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死守你这早已残缺、被天道利用的忘情大道。
等这场幻境落幕,你的道基彻底崩碎,修为尽废,沦为一介凡躯废人。
空有漫长寿元,却终生无法再踏修行之路,困于平庸,悔无可悔,生不如死。”
字字冰冷,皆是绝境。
萧邪微微倾身,眼底漾着一抹诡谲的玩味,继续道出唯一的生机:“第二条,弃旧道,立初心。
放下你固守的所有执念,剖开心底最深的欲望、不甘与执念,与我相融归一。让
我,成为你全新的道心锚点。”
“如此,你尚有一线逆天改命的生机。”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谈,却亲手递给了濒临沉沦的云璃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应允,只需开口。我传你全新功法,替你重塑道基。”
云璃心弦巨颤,眸中翻涌着震惊、犹豫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眼前捉摸不透的男人。
她不解,此人与她素无深交,甚至算是对立之人,为何要耗费心力,帮自己逆天改道?
似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有疑惑,萧邪唇角勾起一抹肆意邪笑,眼底无半分温情,唯有极致的偏执与狂热。
“你想问我,为何要帮你?”
“本无甚缘由,举手之劳罢了。”
他眸光悠远,望向虚无的幻境长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痴迷:“若非要一个理由……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好奇你们忘情山这被先祖胡乱篡改、被天道利用百万年的残缺功法,这一条早已被钉死、走绝了的废道。
若借我的道心重铸、逆天翻新,能否劈出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大道,甚至突破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于世人而言,修为、大道、宿命皆是毕生追求。
可于萧邪眼中,破解世间修行桎梏、推演残缺道统的无限可能,远比儿女情长、爱恨嗔痴、红尘风月有趣万倍。
钻研天道漏洞,改写万古定局,这场独一无二的大道试验,才是他最热衷的游戏。
话音落尽,天地寂然。
这是死局之中,唯一的生路,也是一场赌上毕生道途、臣服他人的逆天交易。
漫长的半个时辰里,幻境风声簌簌,无人言语。
云璃立在原地,历经了极致的崩塌、绝望与挣扎。
她回望自己百年修行、宗门百万年荣光与骗局,权衡着废人余生与逆天新生,终究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孤傲与执念。
她敛去所有情绪,收敛一身狼狈,步履沉重却坚定,一步步走到萧邪身前。
纤瘦的身姿微微躬身,姿态彻底服软,已然做好了倾尽所有、赌上道途的决断。
见此一幕,萧邪眼底的玩味化作灼热的光亮,嘴角扬起一抹张扬又邪魅的弧度。
“我就说,忘情山的道子,从来都是最通透的聪明人。”
最后萧邪将法门传给了云璃,而云璃并没有质疑,直接开始修炼了起来,毕竟她没得选。
不修,她的下场就是生不如死,虽然萧邪给的功法里面可能有破绽,也可能没有用,但是起码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吗?
而对于他的忧虑,萧邪只能说想多了,毕竟在萧邪设想中这门功法也只是理论上可行,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看。实际效果,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萧邪是不可能乱改功法,给里面有一个破绽的。
否则谁知道会不会影响实验的结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忘情山,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让他觊觎的,与其用破绽来控制忘情深的道子,倒不如让她欠自己一份因果。
到时候,这份因果他就必须得还,而且这还是最小的收益,毕竟能修炼的顶尖的修士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
如果云璃成了,忘情山那些顶尖的修士都能看出他的问题,以她们的性格,未必不会选择这条路。
毕竟修行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而不是为了成天道的养料。
当然,现在说这些有点早了,毕竟就算云林能成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就是那一个个例,他能成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承认,需要大量的实验来证明。
念及此处,萧邪也甩掉了脑中那些杂乱的念头,开始盘膝而坐,修行起来。
体内冰火大循环开始运转,在他头顶形成了一个虚幻的冰火熔炉,吞纳着无穷无尽的精气。
这也是萧邪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修炼,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常规修炼能给自身带来的提升甚至可以小到不记,他们的修炼更多的是恢复自己的精力,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一年的时间眨眼而过,这一日云璃身上爆发出了强大的气势,直冲云霄,萧邪也在同一时刻睁开了双眼。
嘴角扬起了一抹久违的笑容:“成了!”
云璃睁开的双眼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大嘴角也是扬起了一抹绝美的笑容,她对着萧邪拱手作揖:“多谢!”
同时他看见萧邪的眼眸中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而对此萧邪自然是没有察觉到的,就算他察觉到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这件事情属于正常状况,毕竟他的道心是经过重铸的,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邪就是他现在的道心。
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才不对劲呢。
萧邪看着云璃轻笑:“道子不必谢我,毕竟到此的成功也证实了我的理论是可行的,我们各取所需,双赢。
好了,既然到此修行已经没了问题。到了就走吧,毕竟想来,你师妹应该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萧邪说道,随后一挥袖,整片幻境直接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