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陆知妤,早已不是那个需要姐姐护在身后、孱弱普通的小姑娘,而是手握杀招、冷漠无情、镇守魔庭的圣女。

    陆知妤见一击未中,眼底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再掠,白影穿梭在魔气之间,连绵攻势接踵而至。

    魔力凝成长刃,破空呼啸,招招锁死陆钰宁周身要害,力道沉猛,章法森严。

    陆钰宁心头又痛又震,手脚都带着迟滞的酸涩。

    她根本没法对陆知妤动手。

    哪怕明知对方是敌人、是杀招尽出的对手,可刻在骨血里的疼爱与护惜,让她每一次格挡都束手束脚,只守不攻,一味退让。

    再这样耗下去,只会被活活耗死!

    “别恋战!全力脱身!”

    姜棠瞬间清醒,厉声喝断陆钰宁的挣扎。

    她清楚,她们现在没有任何胜算。

    必须尽快脱身!

    与此同时,姜棠立刻传音瑶瑶:“破阵!找最短逃生缺口!不计损耗!”

    项链内的瑶瑶不敢耽搁,灵体全力催动,指尖阵纹疯狂闪烁,瞬间攻破结界最薄弱的一处衔接点,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裂缝。

    “西南角!三秒时效!立刻走!”

    陆钰宁狠狠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与不忍,彻底摒弃所有杂念。

    她抬手结印,金丹灵力尽数收敛,不再硬抗对战,转而凝出一道厚实的仙雾屏障,骤然笼罩全场。

    白雾翻涌,遮蔽视线,短暂阻隔了所有魔卫的追击与陆知妤的攻势。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用来脱身的手段。

    “走!”

    陆钰宁低喝一声,身形闪退,和姜棠并肩掠出。

    两人不再顾及任何东西,舍弃所有周旋,全力朝着瑶瑶破开的结界缺口冲去。

    身后,白雾之中,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破壁而出。

    陆知妤眸色寒彻,脚下魔光炸裂,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瞬便追至身后,冷冽的魔刃直劈而来,杀意凛冽:“想走?留下!”

    劲风刺骨,杀机贴背。

    陆钰宁一心想着突围脱身,疏于后背防备。

    下一瞬——

    凛冽刺骨的魔光狠狠砸在她后背!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霸道暴戾的力量瞬间冲破单薄的灵力护层,撕裂经脉,反噬五脏六腑。

    陆钰宁身形猛地一踉跄,一口温热的鲜血当场呕出,脸色刹那惨白如纸,浑身灵力剧烈紊乱。

    “大师姐!”

    姜棠心头骤惊,伸手一把死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湿濡的血色,心底瞬间沉至谷底。

    她连忙给陆钰宁喂了几枚丹药帮她止血稳住伤势。

    陆钰宁脊背剧痛难忍,金丹灵力溃散紊乱,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姜棠身上。

    惨白的唇瓣不断溢出细碎血沫,那双素来温柔坚定的眼眸,此刻蒙满剧痛与黯淡。

    而结界缺口之外,风声猎猎,逃生的契机转瞬即逝。

    可就在这一瞬,身后紧追而来的凛冽杀机,骤然停滞。

    白衣素净的少女悬立在白雾边缘,本该乘胜追击、彻底拦下逃犯的动作,生生僵在了半空。

    方才杀伐决绝、冷冽无情的眼底,那层冰封一切的漠然,第一次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她看着前方女子呕血踉跄、孱弱重伤的模样,看着那刺目的血色浸透素白衣袖,心口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莫名、尖锐、无法压制的钝痛。

    空空落落、荒荒芜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慌乱、刺痛层层翻涌上来,搅得她神志发懵。

    她不懂。

    她不认识这两个人。

    可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吐血受伤、狼狈垂危的模样,她会疼?

    会心慌?

    会下意识地收了所有杀招,再也劈不出下一刃?

    陆知妤蹙起细眉,澄澈却冰冷的眸子覆上一层浓重的茫然。

    她垂落凝着魔光的指尖,周身凛冽的魔气尽数褪去,整个人站在漫天浮动的白雾里,身姿单薄又茫然。

    短短片刻的迟疑,足以错失所有战机。

    “来不及了!走!”

    姜棠敏锐捕捉到身后的停滞,不敢浪费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精灵羽翼,裹挟着重伤虚弱的陆钰宁,身形如一道惊鸿,猛地冲出结界裂缝!

    下一瞬,赤红结界轰然闭合,彻底隔断了深宫庭院,也隔断了那道茫然伫立的白衣身影。

    魔卫的嘶吼、追击的煞气、深宫的警戒红芒,尽数被隔绝在身后。

    晚风狂暴袭来,卷走陆钰宁唇边最后一缕血息,可随之而来的,是整座不夜城骤然紧绷的死寂。

    原本沿街散漫游走的魔卫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全副武装的重甲魔兵。

    方才圣女寝宫遇袭、细作逃窜的警报,早已顺着魔庭阵网传遍全城。

    整座永夜之城,瞬时封城戒严。

    大街小巷灯火依旧璀璨,却再无半分喧闹,处处肃杀凛冽。

    城头、长街、巷口,所有要道全部被重兵封锁,漆黑魔气结成连片警戒网,连低空空域都被法则封禁。

    随处可见列队奔走的魔军,铁甲摩擦之声刺耳不绝,搜查结界层层叠加,一寸一寸排查全城角落,绝不放过任何一处疏漏。

    姜棠抱着气息孱弱、身受重创的陆钰宁,压低身形隐入暗处,心头沉得无以复加。

    她们逃出来了,却彻底陷入了全城围捕的绝境。

    陆钰宁后背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内伤还没那么快恢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裂的经脉,疼得她浑身发颤、意识发昏。

    她勉强撑着一丝清醒,气息微弱沙哑:“……封城了。”

    “是。”姜棠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圣女寝宫出事,现在整座不夜城水泄不通,硬闯城门就是自投罗网。”

    可是伪装的时间也快要到了!

    身后遥远的深宫凝露殿内。

    陆知妤依旧伫立在空荡荡的庭院之中,晚风拂动她单薄的白衣。

    禁术的禁锢之力缓缓回笼,一点点压制住方才那片刻不受控的心悸与茫然。

    脑中冰冷的思维重新占据主导,冲刷掉那一丝微弱的、陌生的心疼与慌乱。

    可心口深处那缕酸涩的余韵,却迟迟无法彻底消散。

    她垂眸看着自己干净纤细的掌心,那里方才本该落下致命一击,却莫名空悬。

    陌生、怪异、无法理解。

    她清冷垂眼,淡淡出声,语调恢复了圣女该有的淡漠规整:“全城戒严,封锁出城所有通道,活捉那两名细作。”

    殿外待命的魔将恭敬领命,传令响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