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漫不经心的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两个以前想法不太一致。”

    飘荡的黑雾变得温软朦胧,褪去了方才碾压天地的戾气,只剩下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温柔,像绵长岁月里一遍遍打磨过的谎话,动听又惑人。

    “从前的你性子太倔,总爱孤身一人逆势而行,硬生生把自己逼得遍体鳞伤。”

    他缓缓垂落身形,周身黑雾收敛如纱,不再有半分压迫,静静伫立在姜棠身前,虚无的轮廓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其实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很多苦难都不会发生。”

    姜棠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清明,面上依旧是懵懂柔软的模样,安静听着,不反驳、不质疑。

    她心知这人在刻意美化过往、颠倒因果,可脸上半点不露,只微微抿着唇,一副被触动、心生怅然的模样。

    黑雾人影望着她这副乖巧安分的样子,萦绕周身的阴郁彻底散尽,语气愈发轻柔,带着循循善诱的哄劝,像是在耐心哄一个闹了千万年别扭的故人。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黑袍人抬头看了眼天空,发出一抹近乎嘲讽的笑声。

    那笑容极淡,藏在翻涌的黑雾深处,带着看穿虚妄的冷漠,还有千万年被桎梏、被疏离的阴冷。

    姜棠瞬间懂了他口中的敌人是谁。

    天道。

    “虽然我也很想相信你,但是吧,你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姜棠微微抬眼,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软糯委屈,像是单纯纠结于此,毫无试探算计的锋芒。

    她故意皱着眉,眼底漾着浅浅的困惑,一副被悬在云里雾里、不敢轻易交付信任的模样:“你说我们认识千万年,说我们有共同仇敌,说你一直在护我……可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话天真又直白,堵得漫天蛊惑的谎言瞬间落了空。

    黑袍人周身浮动的黑雾猛地一滞。

    他似乎没料到,温顺下来的姜棠,会揪着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不放。

    千万年来,她要么桀骜对立、宁死不从,要么逆势斩道、视而不见,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带着委屈问他——能不能露一次真面目。

    虚空里沉寂许久。

    统子悄声感叹:“主人,你太强了啊,只要能拿到他的外貌信息,我就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遗迹之中,阵阵阴风卷过破碎的青石古台,碎石在地面轻轻滚动,四下静得落针可闻。

    黑袍人周身层层叠叠的黑雾剧烈起伏,他忽然笑了:“这很简单。”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带着凌驾天道的绝对底气,没有半分犹豫与闪躲。

    原本死死裹住他身形的浓稠黑雾,瞬间如流水般缓缓退散、流淌开来。

    没有汹涌的威压,没有可怖的戾气,只剩纯粹、静谧的黑暗,一点点剥离遮蔽万古的伪装。

    姜棠眼底的茫然恰到好处,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蜷,表面依旧是满怀期待、全然信任的懵懂模样,心底却早已高度戒备。

    黑雾层层褪去,模糊的人形轮廓愈发清晰,优美挺拔的肩线、修长利落的身形渐渐显露,就在眉眼轮廓即将浮出的刹那——

    咔嚓——!!

    天穹轰然炸裂!

    整片仙人遗迹的天幕瞬间被无尽金光填满,密密麻麻的天道神纹纵横交错,恐怖的天威碾压万里虚空,比方才任何一次镇压都要狂暴数倍!

    隆隆惊雷响彻秘境,震得脚下古台疯狂震颤,裂痕再度蔓延千里,四周悬浮的碎石尽数碾成齑粉!

    黑袍人见状,周身黑雾瞬间收拢,稳稳笼罩护住两人头顶,隔绝所有狂暴天威,他轻蔑一笑:“我的真容在天道这里入了黑名单。”

    低沉慵懒的嗓音裹着彻骨的嘲讽,漫不经心扫过震颤不止的天幕,那些煌煌天威、纵横神纹,在他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徒劳挣扎。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微微俯身,黑影笼罩下来,气息沉谧又温柔,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喧嚣,只余下两人咫尺距离。

    “因为我干了很多不符合他安排的事情。”

    漫天惊雷依旧在虚空炸响,却始终劈不破他布下的黑暗屏障,分毫落不到姜棠身侧。

    天道像是彻底急了,疯狂催动规则之力镇压,可每一次攻势,都被黑雾轻描淡写化解,愈发显得狼狈焦躁。

    黑袍人游刃有余的立在风暴中心,全然不将倾覆天地的天威放在眼里,所有注意力尽数落在身前白衣少女身上。

    “当然,这样的事你干得也不少,你以后也会入它的黑名单。”

    趁着黑袍人说话的功夫,姜棠连忙在心中询问:“统,怎么样,查到他的信息了吗?”

    统子的处理器疯狂高速运转,电流滋滋炸响,可他的面部信息并不完善,无数数据在面板上跳跃,最终却只得到了查无此人的结果。

    良久,统子带着挫败又凝重的机械音响起:“主人,对不起我没查到。”

    姜棠心微微沉了沉。

    连统子都查不到。

    看来这个人来头不小。

    “不用查了,我来自鬼界,我的信息你和你旁边那个小家伙是差不到的。”

    此话一出,姜棠和统子都僵住了,姜棠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这是第一个能察觉到统子存在的人。

    黑袍人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出被天地彻底抹去的名讳:

    “我名夜幽宸。”

    这三字落地,阴风乍起,幽音回荡,整片遗迹的天道威压骤然凝滞,像是连天道都不敢触碰这个名字。

    不等姜棠应声,夜幽宸掌心黑雾流转,一枚通体漆黑、镌刻血色彼岸纹路的古朴令牌缓缓浮现在他掌心。

    令牌质地非金非玉,触手微凉,自带幽冥安稳神魂的力量,隔绝一切天道窥探与规则锁定。

    “这是冥幽令。”

    他抬手,轻轻将令牌送入姜棠掌心,黑雾温柔裹住她的指尖,没有半分胁迫。

    “持此令,你可自由出入九幽冥土,通行忘川幽都,阴司避让,万鬼不侵。”

    他俯身,气息温柔缱绻,带着偏执又真诚的诱哄。

    “你随时都可以来加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