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星和骑士王沿着广场边缘慢慢走。
骑士王走得很安静，兜帽压得低低的，只偶尔抬头看一眼路边的霓虹灯牌。
她的披风被风卷起一角，又轻轻落下去。
栖星不说话，她也不急着问。
他们路过一家卖可丽饼的小摊，摊主正往饼上挤奶油。
香甜的气味飘出来，骑士王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
栖星偏头看她一眼，笑了：“想吃？”
骑士王犹豫了一下，摇头：“只是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
“漫画里画过？”栖星问。
“画过。”骑士王说，“路克以前在麦田边上做过一种甜饼，和这个有点像。”
“那买一个。”栖星走过去，朝摊主要了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她。
骑士王接过，掀开兜帽下摆，小口咬了一下。
她的眼睛在帽檐下弯了弯，像被这点甜味安慰到了。
“你其实不用把自己藏得那么紧。”栖星说，“被人喜欢不是什么坏事。”
“我知道。”骑士王慢慢嚼着，声音轻轻的。
“我只是还没有习惯。
那些人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他们早就认识的人。
可他们认识的那个骑士王，真的不是我。”
“那他们现在看到的是谁？”栖星问。
“我不知道。”她说，“之前有个孩子摔倒了，我想扶她。
可那些大人围过来，都在喊‘吾王’。
没人管那个孩子是不是在哭。”
“所以你更难受了。”栖星说。
“嗯。”她点了一下头。
“被那么多人喜欢，我却连拉一个孩子站起来都要躲在斯科特后面。”
栖星没接话，只指了指前面一条人少些的长椅：“过去坐。”
两人坐下后，骑士王把可丽饼捧在手里，却没有再吃。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像在数他们脸上的表情。
“Master，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她说。
“说。”
“我究竟是为谁挥剑的。”
她慢慢道。
“在翁法罗斯的故事里，骑士王为子民挥剑。
可在二相乐园，这些人只是喜欢我。
喜欢我，和需要我，是两回事。”
“你又这样，看来之前简单的开导对你没什么用。”
栖星无奈道
“那你觉得，那些被火花变成怪物的人，需不需要你？”栖星反问。
骑士王沉默了一下：“需要。”
“那不就结了。”
栖星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
“你觉得自己是为了别人的期待才出生的。
所以总想从那些期待里找出一点自己的位置。
而且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承认了，我们的契约关系吗？”
栖星说。
“那么你就不能为我而挥剑吗？”
骑士王转过头，从兜帽下看着他。
“我知道你现在还拧巴。”
栖星也侧过头。
“但是Saber，有些事也偶尔有懂得依靠别人。”
骑士王抿了抿唇。过了几秒，她轻轻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就吃你的饼。凉了。”栖星用胳膊碰了碰她。
她终于笑了，低头认真吃起来。
两人正安静坐着，身后传来路人的交谈声。
“真是太疯狂了！你有看我发的帖吗？
绘世学院那边的大战，点击都破千万了。”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举着手机，对同伴说道。
“你听说了吗？那个叫火花的主播，好可怕。
她居然用直播散布模因病毒！
哇，太歹毒了吧。这么危险的家伙，「异常防御部」也不管管！”旁边的女生接话
“听说直播间已经被永久封禁了。
得亏吾王出现救世。你是没看那个视频。
吾王一剑下来，那些感染的人全被震开了。帅得我头皮发麻。”
男生边说边比划，像在重演那一剑。
“什么吾王，你也信这个？那不就是个coser吗？”女生的语气将信将疑。
“怎么可能是coser！你见过哪个coser能把半条街照亮？”
男生立刻反驳。
“而且直播里的召唤阵那么明显，肯定是真身降临！
我昨晚把《骑士王传说》又从头补了一遍，感觉吾王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
“可我今天在这附近看到个戴兜帽的，身形挺像。我盯了好久。”
女生压低声音。
“真的假的？在哪？”
“就这边长椅上坐着呢，旁边还有个男的。
不过我不敢上去问。”
男生顺着女生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眼睛越瞪越大：
“卧槽，真的像！不会就是吧？”
“你小声点！”
男生盯着栖星看了好半天，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猛拽旁边女生的袖子。
“等等等等……你不觉得那个男的也眼熟吗？”
“哪个男的？”
“就长椅上那个！黑头发，坐得跟没事人似的那个！”
男生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直播里站在广场外圈念召唤词的人，是不是他？是不是他！”
女生眯起眼，往栖星那边看了几秒，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震惊：
“好像还真是……”
“卧槽！那旁边那个戴兜帽的
”男生整个人已经开始发抖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我今天出门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你小声点！人家都看过来了！”女生一把捂住他的嘴。
栖星当然听见了。
他偏过头，朝那两个学生笑了一下。
很自然地抬起手挥了挥，像在跟认识多年的邻居打招呼。
“你们好。”
那男生当场石化。
女生也傻了，捂着他嘴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真、真的是你吗？”
女生声音都打飘，“就是……直播里召唤吾王的那位？”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个把骑士王从漫画里拽出来的黑发男，那大概是我。”
栖星说。
“我的天……”
女生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声尖叫。
“我居然见到真人了！你还跟吾王坐在一起！吾王呢？那个戴兜帽的，就是吾王吗？！”
她越说越激动，整个人像装了弹簧，原地小跳了一下。
骑士王明显僵住了。
她手里还捧着半个可丽饼。
兜帽下的脸绷得紧紧的，身子不自觉地往栖星那边倾了一点。
栖星偏头看她一眼，低声道：“别跑。一跑就全广场都知道了。”
“我知道。”骑士王说。
“知道就好”栖星说。
他重新看向两个学生，拍了拍身边的长椅：
“别光站着，坐。你们这样大呼小叫，待会儿真把一整条街的人都喊来了。”
两人受宠若惊，蹑手蹑脚地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男生把手机攥得死紧，像握着什么圣物，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
“那个……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我要是说不，你会哭吗？”栖星问。
男生愣了一下，还真红了眼眶：
“可能会……我从看完直播就开始你们列车的事迹，还把你念召唤词那段录下来反复听。
我朋友说那台词帅得不像现编的。”
“那你的朋友很有品位。”栖星说，“来吧，拍一张。别开闪光灯。”
男生立刻举起手机，跟栖星拍了一张。拍完以后，他小声问：
“那吾王……能拍吗？不用露脸，就现在这样，一个背影或者侧脸都行。”
骑士王闻言，肩膀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看向栖星。
栖星没有替她回答，只是问：“你想一起拍吗？”
骑士王沉默了两秒，忽然点了一下头。
“可以。”她开口，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带着点不常有的认真，“但不许拍脸。”
“不拍脸不拍脸！”
男生手忙脚乱地调角度。
最后只拍了一张骑士王低头的侧面，兜帽遮住了大半。
只有一截金色的发尾和深蓝披风入了镜。
“谢谢……我会好好保存的。”男生抱着手机，像捧着今年最好的生日礼物。
女生也坐不住了，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又找出一支笔，眼巴巴地递向栖星：
“那、那能给我签个名吗？就写‘给最幸运的观众’。”
“我又不是明星。”栖星觉得好笑。
“你是召唤吾王的人，比明星还厉害。”女生说得理直气壮。
栖星到底还是接过了笔，在本子上画了个极其潦草的笑脸，签上“栖星”。
女生接过本子，对着那个笑脸看了又看，像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行了，拍完签完，可以帮个忙吗？”
栖星把笔还给她，朝周围抬了抬下巴。
“别声张。今天我们还有事，不想被围。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们。”
“明白！”男生立刻捂住嘴，“我发帖也只发背影图，不带位置。”
“聪明。”栖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