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二郎真君自有分寸 > 1. 第一章
    杨戬觉得今日的茶水喝起来有些涩口。

    他此刻坐在自家府邸的书房内,看着玉帝方才下的旨意,盖着金章的丝质卷轴在阳光的映照下显现出了漂亮的牡丹花纹样,这是上好的蜀锦,玉帝给他颁旨时才会用,毕竟自己是他的亲外孙。

    和所有长晚辈间的相处方式一样,有时他觉得这个外公对自己还算不错,有时他则希望自己没有这个外公。

    这不能怪他,玉帝毕竟是玉帝,统管三界,对他这个唯一的外孙也是颇有管教欲,前些日子送来一封莫名其妙的婚书,惊得他卷轴都没翻开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我杨戬一心向道,绝不会囿于情爱,他这样想让我随随便便就成婚,未免荒唐。”

    不成便不成吧,玉帝答应得很爽快,但同时下旨,告诉他既然不想要这门婚事,那便退而求其次,去一个叫云楼宫的地方帮他一个忙,去搜集中坛元帅意欲反叛的罪证。

    他知道这个中坛元帅,当初玉帝花了大功夫才把人家招来,天兵天将全部归他统领,手下的精兵强将能站满一个山头,因为手握重兵,玉帝还给他单独开辟了云楼宫居住,要知道这可是块清静的好地方。

    当初明明是你把人家招来的,现在人家干得好了又要防着他,这是何苦?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是没办法,既然拒绝了婚事,少不得要给自家外公做点事,横竖自己在灌口闲得很,去云楼宫转两圈后再回来不就得了。

    但到了云楼宫,他才发现这事不是转一转那么简单。

    这地方有他的三个真君府那么大,还有额外的园林和马场,他刚被迎进门时就感觉到了,这里的灵气十分充沛,大约和居住在此的主人有关。

    处在他们这个阶段的修炼者,呆在这种地方,似乎有助于修行,莫非这是玉帝让他来的目的?可是中坛元帅又不是第一天住在这儿,早干嘛去了?

    前来迎接的侍从倒是极有礼数,皮笑肉不笑地将他带到西厢房,给他介绍屋子里的陈设和摆件,他没什么心思听,胡乱应付着。

    “真君,今日元帅大约不会回来,您先在这儿住下吧,这是您的朋友吗?”

    跟在他身后的哮天摇了摇尾巴,吐着舌头。

    “是我的宠物。”

    “他需要房间吗?”

    “不必麻烦,他住在我隔壁便好。”

    “哦好,您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想吃的都可以告诉我,咱们殿下说了,要尽一切努力让您满意。”

    这话他听着怪怪的,侍从的笑也让他觉得有些刻意,不过没事,他待几天就走。

    第一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第二日、第三日也这样过去了,他觉得好笑,这个元帅竟然敢晾自己三天,让他整日在云楼宫内赏花观鱼,喝茶下棋,好歹他还是奉玉帝旨意过来的,到现在居然连根中坛元帅的头发丝都没看见。

    元帅不在的日子里,云楼宫上下倒是平稳得很,膳房的食物也不错,但他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决定第四日若还未见到人,就找玉帝说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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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日下午,他听到了云楼宫门口的钟磬声,中坛元帅回来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华丽的马车。八匹天马优雅地将马车拉入云楼宫正宫门,马车的帷帐全部都是上等刺绣,金线在光下闪闪发亮,两旁各有一个麒麟雕塑,他多看了两眼,发现那是香炉,但没放香,至少他没闻到任何冲鼻的香味。

    侍从围在马车旁准备迎接元帅,而马车里的人不慌不忙,先撩开了窗户。

    他看到了一张与“元帅”一词极为反差的脸。

    哪吒也看到了他,没什么表情,只对他微笑了下:“恭迎真君。”

    你既不恭敬,也没迎我,你甚至还坐在马车里。

    哪吒紧接着问:“晚膳准备好了吗?”

    “殿下,已经预备好了。”

    “好,我先去沐浴,等我梳洗完再传膳。”

    “是。”

    意思是你不洗完澡我不能吃饭?杨戬抿着嘴,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抚着哮天的脑袋,但是没一会儿,他就摸空了。

    再一看,那条不争气的小白犬咧着嘴奔到了即将迈下马车的中坛元帅跟前,或许是因为过于兴奋,冲得急了些,中坛元帅打了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这是什——”

    “我的狗太活泼了,”杨戬打了个手势,让哮天往后边去,“向您道歉,元帅。”

    已经酝酿出一些怒意的人因为他过于迅速的致歉稍稍平复了些心情,瞟了哮天犬一眼,当事狗不明所以,依旧在欢快地摇着尾巴。

    “真君养狗?”哪吒拍了拍自己被拱乱的衣摆,这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杨戬点点头,手背过身去,笑眯眯道:“不止狗。”

    话音刚落,一只粉翅银雕的神鹰就出现在了云楼宫上空,规规矩矩地盘旋了一圈,接着稳稳地落在了云楼宫院内最高的一颗银杏树上。

    哪吒笑了笑,又冲他点了点头,在侍从的搀扶下往内殿走,嘴里咬牙切齿的那一句,他凭借多年狩猎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拖家带口来我云楼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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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楼宫浴池离正殿有些距离,他在院内陪哮天玩耍,哪吒进了浴池后就没出来,浴池门口时不时还会飘来一阵夹杂着莲花香的水汽。

    他很好奇,这院内又没种荷花,香味是从哪里来的,要知道他对香道颇有研究,目前自己闻到的这种味道很是特别。

    于是他问了一嘴,云楼宫的侍从听到他的问题后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微笑,咳嗽道:“这个……建议殿下您自己去发现……”

    “发现?”他听得云里雾里,“发现什么?”

    “发现香味的来源啊。”

    “……”不想说便罢了,只是香味而已。

    哪吒出浴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他不知道这位元帅洗个澡为什么要那么久,直到他看到哪吒来到餐桌前的模样:一身云锦便服,长发明显经过了清洗、打理,然后又重新梳上去了。

    吃个饭还要梳头发,真是讲究,排场也太大了。他夹起一块肉,默默咀嚼。

    “真君此次来,打算留宿多久?”

    看样子是想赶他走,那便说个长点的时间吧。

    “看陛下的意思,大约一月。”

    哪吒点点头:“哦……”

    两人相顾无言,他有时会瞟一下哪吒的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继续用膳。

    “真君喝酒吗?”

    “不必了,”他毫不客气地摆手,“我酒量不好。”

    刚端起酒杯的侍从悻悻把酒杯放下,颇为尴尬地站在一边,餐桌上的气氛十分微妙,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以至于哮天犬在一旁扫尾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真君觉得今天的菜如何?”哪吒开口了,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

    “不错。”

    杨戬还是不想多说什么,玉帝让他来纠哪吒的错处,他觉得自己面前的人还没搞清楚情况似的,在对自己假热情。

    其实不妨坦荡些,免得装来装去,大家在同一片屋檐下勉强生活一段时间然后各自交差,这样最好不过了。

    哪吒的脸色有点难看,那对漂亮的眉毛拧着,杏眼瞪圆了看着他,令他忍俊不禁,这位元帅花容月貌,就连破防的样子都有些可爱。</p

    >见他笑出声,哪吒似乎更气了,从餐桌上站起,说了句“真君慢慢吃”便离开了,侍从给他披上了披风。

    他坐在原处,自己端起酒杯,示意侍从给自己倒酒,盯着方才哪吒消失的方向出神。

    到目前为止,他对这位元帅的印象——除了脸勉强能看、不招人厌恶以外——可以说是很差,这人很高傲,有意怠慢他,可以说是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不知道玉帝是怎么对他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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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说是为我选定的未婚夫吗?!就是这位??!不是说仰慕我已久吗?”哪吒气得揪了几片内殿院子里的树叶,“这叫什么仰慕??他专程来给我添堵,陛下还要我和他培养培养感情?!”

    “……”如云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揪过那几片树叶,试图找补,“殿下,他毕竟是玉帝的外孙,心性有些高也是有的。”

    “什么外孙?呵,别以为我不知道,杨二郎整日在灌口打猎,风花雪月的,我配他绰绰有余,还谈什么心性?”

    “殿下,话是这样说,可您也不能几天就把人家赶出去吧,那毕竟是客人呢。”

    而且云楼宫已经很多年没来过客人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你去小厨房拿点粥来,我先吃点东西。”

    “是。”

    “顺便去看下他在干什么。”

    “……是。”

    “殿下……”回来后的如云脸皱成了一团,“真君好像在喝酒。”

    哪吒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喝酒?好啊……跟我装是吧?你去跟厨房说,让他们在酒里加点料进去,我就不信我赶不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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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到云楼宫的第四天,杨戬心情不错,大约是因为看到了那个中坛元帅吃瘪的样子。

    他杨某人一向厚脸皮,既然是玉帝让来的,那就做好自己的客人,只是这元帅功力太浅,三言两语就被他气得离开了餐桌,这可不关他的事。

    西厢房的小院甚为精巧,他独自坐在院中,饮着侍从刚给他拿来的酒和点心。

    “这是什么酒?”

    “回真君,此乃竹叶青。”

    他端起酒杯,尝了一口,顿觉味道不对:“这不是,我喝过竹叶青,是不是坏了?”

    侍从摇头说自己不知,拿起酒壶要换酒,被他拦了下来:“你等等,我再仔细瞧瞧。”

    说罢他拿起酒壶闻了一下,一股黏腻的香味直冲他的鼻尖,熏得他头晕脑胀。有人在酒里加了东西,至于加了什么,他已心知肚明。

    好你个中坛元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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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边跑边驾云,才在意识尚且清醒的状态下到了哪吒居住的主院,不顾侍从的阻拦,他推开了亮着灯的房间的房门,抓起已经躺在床上的人的手腕,举起酒瓶质问:“我道元帅光风霁月,原来还会玩这种低俗的把戏?”

    “什——”哪吒还没开口,就用手势示意侍卫和侍从退下,傻子都看得出来此刻杨戬的状态不佳,自己也穿着寝衣,实在不能把事情闹太大。

    等到房间里所有人都退下后,哪吒才正正神色,认真回复:“真君怎么了?为何深夜闯入?”

    “你给我的酒里加了什么?”

    他有些心虚,想起自己今日生气时的确下过类似的命令,心想这人怕不是闹肚子闹得生气了,其实没必要这么愤怒的,神仙治这点毛病不是小菜一碟?自己给他诊治就好了。

    可当他打开那壶酒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这股甜腻的味道,明显不是泻药。

    天杀的,我就出征半个月,你们就不懂我嘴里的“下料”是指泻药而不是这个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