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你们把我放下来!知道我是谁还敢动手!”
周招娣只觉得双腿突然被人死死抱住,猛地往后一扯一抬,整个人瞬间立不住身形。宋满财和宋满福动作麻利,眼疾手快,一人稳稳接住她一边肩膀。眨眼的功夫,周招娣被人平行抬起,只不过是脸朝下的姿势,视线里只剩一片黄澄澄的土地。
作坊这边隔三差五就会遇到上门闹事的人,保安们早就练出了一身应对的本事,处理这种场面再熟练不过。
就在半个月前,还有个被休的弃夫,冲到作坊大门就是一通撒疯耍赖,非要逼作坊里的女工出来给他说法。人家姑娘不愿搭理他,他就躺在工坊门口打滚哭闹败坏名声,最后也是这个样子,被他们直接扔出了村子。
如今的张二柱,无比热爱自己的事业,不仅能保障作坊的安全,还能时不时就看一场这些人闹出的乐子,这可比在作坊里埋头干活可有意思多了。
就在周招娣被人扔出村尾这片地界的时候,周玲玲已经在周长顺家吃上了晚饭。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哥家新盖的三间小屋。
房子虽然不大,但崭新干净,一共三间,两间卧房、一间堂屋。
其中最大的一间卧房,中间挂着一块厚实的布帘,正好隔出两个独立小隔间,专门给周金、周银兄妹俩住。卧房墙边还搭着一个简易木架,上面叠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一眼瞧上去就知道,那被子肯定晒得蓬松柔软。
每间屋子的墙面,都刷得很平整,地上铺着夯实的泥地,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大的堂屋里,摆着一张饭桌,粗糙的木匠手艺,应该是她二哥自己做的。靠墙立着两只木柜子,柜子上摆着粗瓷碗碟、陶罐,日用的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二嫂赵翠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但人却比以往有了更多的精气神。两个孩子也比她两年前看到时,开朗了不时一星半点。
“玲玲,快尝尝这个烧魔芋,你二嫂新学的菜式。”
周长顺笑着给周玲玲夹了一筷子菜,随即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也是为了荷花的事回来的吧。”
“唉,听二哥一句劝,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荷花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大哥他这个当爹的,也是个心瞎的,那张家是什么好去处?”
“当初长胜大哥人刚没了,张家就急吼吼地上门退亲,如今荷花把那张学文坑害的这么惨,真进了他们张家的门,能落了什么好。”
周玲玲慢慢咽下嘴里的饭菜,顺着话头回应,“二哥,我都知道的,只是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荷花除了嫁进张家,还能有啥更好的选择?我也是碍着大哥的面子,上午才会走那一趟,以后不会管了。”
她将目光再次投向两个孩子,满脸笑意,“小金和小银长高不少,看着也更懂事了。”
没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孩子。
一向腼腆的赵翠也不例外,她笑得满脸温柔,欣慰地抚摸着周银的头顶,“如今不光能吃饱穿暖,就连小银这个女娃娃,也能去读书识字,可不瞧着就长进了。”
周玲玲正愁不知道怎么把话题引到宋芝身上呢,闻言立刻顺势接话,“我听说村里那学堂,是长胜大哥家嫂子操持着办起来的?”
赵翠心思简单,没多想就点头应声,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啊,嫂子是个有大能耐的,连她都让家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我们这些个啥也不懂的,听聪明人的准没错。”
学堂建好那天,村长特意把村子里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个会,当时就告诉大家,建这学堂,村子里没花一文钱,都是宋芝自己掏的腰包。
不仅如此,村里的作坊和养殖场,每年都会固定抽出一笔钱款,专门补贴学堂日常开支,还包揽了启蒙班一半的束脩费用。
起初宋芝想的是,作坊和养殖场出的那笔钱,也是从她个人分红里扣,但周有树说啥都不同意。
他这个一村之长,怎么能一点表示没有?
于是养殖场出的那份钱,就在总账里扣除,相到于两家按比例出资。
至于识字班,更是完全不收任何费用,甚至只要有时间,不管男女老少。每一个村民都可以去学,相当于现代的扫盲班。
“那长胜哥家嫂子还真是挺厉害的,听说那些作坊都是她一手办起来的?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还有这些能耐呢。”周玲玲想多知道宋芝的一些事情,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
只可惜,由于两家关系的特殊性,周长顺和赵翠都不愿意多谈。毕竟二人如今能在作坊里做工,还多亏宋芝的不计前嫌。
“那谁知道呢,说明咱们以前都看走眼了呗。”周长顺敷衍说道,继续给周玲玲夹菜,“快吃菜,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不容易回来,在家多住几天吧。”
周玲玲垂下眉眼,“嗯,是得多住几天。”
“二哥,你说给我们家连庆,也在作坊谋个差事怎么样?”她声音里有些期待,“这样我也能时不时回娘家看看,你说嫂子她会同意吗?”
周长顺夹菜的手一顿,随即开口,“等作坊再招工了我让人给你捎个信,你让连庆过来面试,只要面上了,宋家嫂子不会为难你们。”
“面试是个啥?”
“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个人咋样,想要进作坊,都得走这个流程。”
周玲玲有些不满地撇撇嘴,“咱们自家人进去,也要这样啊?那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二哥二嫂,你说等嫂子回来,我买些礼品去看看她咋样。总归咱们也是亲戚,只要我心诚,多去几次,这不慢慢的就走动起来了。”
周长顺摇摇头,“只要连庆是个踏实肯干的,进作坊也不是什么难事,你看连我都进去了。可见嫂子真不是个记仇的。”
周玲玲心说,连庆要是个踏实肯干的,我还会想这些吗?不就是因为他扶不起来,我才会想这些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