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本官今日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开口。但这事，确实要麻烦你。”
说这话的时候，江肇平脸上愁容更甚。
林夜没有急着接话，只端起自己那碗茶慢慢喝了一口，等他继续说下去。
“林大人应该知道，本官身为同知，河丘府境内的河工防汛也是由我负责。
河丘府入夏后，暴雨会一场接一场。
如今昌河连带着周围支脉的水位都涨了不少。
按照往年惯例，这时候该征调沿河各村落的民夫加固堤坝、疏浚河道。
否则一旦洪峰来了，堤坝撑不住，下游几个县都要遭殃。”
林夜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同知的职责范围。
“本官三日前便发了征调文书，落日县几个村子都在名单上。”
江肇平说到这里，声音里多了一丝恼意：
“结果今日回禀上来的消息，有几个村子拒不服徭役，一个青壮都不肯出。
不仅如此，也不愿意缴纳免征钱。”
林夜挑了挑眉，放下碗：
“拒服徭役？那些村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江肇平苦笑：
“若真是这样倒也好办，问题是他们给的理由很是荒唐。
两个里正来县衙回话，说他们如今供奉龙王。
那劳什子龙王承诺他们不受水患之灾，用不着修什么堤坝，平白给他人做嫁衣裳。”
林夜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这倒有些古怪，还真有龙王不成？”
江肇平点了点头：
“说来确实蹊跷。
半年前这些村子还算听话，现在倒像是长了反骨。
前几日县典史官差去了一趟态度最为蛮横的李树村强行征调。
结果……”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层难掩的阴云：
“落日县今早回来禀报，说是差役去了村子，直接被拦下。
那些村民连村子都不让人进，还说是对龙王不敬。
有官差口快和他们起了争执，最后演变成一场火并，差点打死人。
官差见状只能暂且退去，打算半夜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真有差役看到水面上浮着个似人似猴的怪物。
结果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被那怪物拉进了水里。
有官差要去搭救，结果也被拖入水中再也没上来。
天亮之后才在下游两里处捞到尸体，人已经淹死了。
浑身都是抓痕，连骨头都断了好几根。”
一旁王昭昭惊讶问道：
“似人似猴，莫非是水猴子？
其他官差也见到了么？”
江肇平连忙道：
“不错，其中一人夜间眼神也好使，说自己看着就像是个猴子。
那东西通体青灰，四肢细长，脸长得像人又像猴。
但是他才看了一眼，那东西就把人拖进水里了。
这些愚民，竟然将水猴子当成龙王供奉。”
他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声：
“若只是拒服徭役，本官自可按律处置。
可如今牵扯到妖物，还死了人，本官实在不敢再派凡人去查。
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你走一趟，也好除了这个祸患。
否则那些乡野愚民自以为有所依仗，拒不执行政令，逼急了还可能闹出民变。”
林夜却没有立刻应下，只是端着酸梅汤又喝了一口。
一旁王昭昭冷哼一声，环臂说道：
“江大人可是将我等视为你手下的官差。
不管大事小事，都找上门来？
你的治下既有妖祸，理应先找镇妖司上报。
若本地镇妖司无暇办理，亦或者实力不足，才由我师弟出面。”
江肇平闻言，一脸诧异。
他本以为林夜之前态度不错，又住在江府，涉及妖物肯定一口应下。
没成想，才开口就碰到个钉子。
这态度和之前简直大相径庭。
但他好歹混迹官场多年，变脸速度也极快。
很快那诧异就变成恳切：
“林大人莫怪，是我太过忧心，居然忘了流程。
倒是忘了上次江忠一事，的确也是先报了镇妖司。
我这就叫人上报。
不过两位也知道，这两天漱玉县的野墓邪祟以及飞马渡的水怪闹得很凶。
镇妖司大部分人都去了那两地，如今也抽不出人。
最后还要倚仗林都尉和王副都尉。
两位，防汛之事十万火急，万万不能耽误，否则便是生灵涂炭。
两位捉妖的功劳，本官防汛政令通畅，本是双赢，何乐而不为呢？”
林夜这才优哉游哉地说道：
“江大人此言差矣。
防汛乃是你的责任，哪怕真有几个村子不出劳力，你们也有办法不是么？
就算耽误，也不能算在我的头上。
本都尉手中还有别的大案，本也未必腾的出手。”
“口误口误，是在下一时说错了话。”
说到这，江肇平装模作样擦了把头上的汗，似乎真的诚惶诚恐一般。
林夜却知道，这老狗背后肯定在骂娘。
他淡淡道：
“你且先去镇妖司上报。
我这边还有案子，需要看看哪一桩更为急切，得优先处理。”
江肇平连忙应下，又嘘寒问暖一番，这才离去。
他刚走，王昭昭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师弟，这案子是不是有问题，所以你才没答应，还故意推拒？”
林夜一把将她抱紧怀里，这才说道：
“自然，这老狗说的是真是假有待考察。
若是真涉及妖物阻碍防汛，妖物实力强大的情况下，我自然会出手，避免百姓遭殃。
但是……万一不是那回事呢？
师姐你想想看，镇妖司除了曹都尉坐镇不可轻易离开，但里面也不是一个人没有。
昨日我还看见有同僚完成任务来述职。
结果这货直奔我就来了。
要么就是真拿我当乐于助人，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林夜说完，从空间掏出一张中州省堪舆图递给王昭昭：
“师姐，你找找他所说的县，还有周边的河流，有没有看出问题？”
王昭昭盯着看了半天，嘴里还在嘟囔：
“落日县远离昌河，挨着的是南边滁河的支脉白鹭湖。
还有李树村……这几个村子都靠着湖水。
所以……”
王昭昭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这其中又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大了。”
林夜突然指着曲江中间一段手指画了个圈：
“按照危月燕所说，有异常的地方在这里。
然后那些小妖和水鱼会被驱赶着返回昌河或者下游支脉。
但是白鹭湖可没有和昌河、曲江连通。
之前也没听到过滁河延伸过来的支脉有过妖祸，不是都集中在曲江么？
直觉告诉我，这老东西是故意要把我们支过去。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陷阱，还是想玩一处声东击西。”
林夜如今警觉天赋已经是红色，不仅能感知到恶意，连潜在的恶念也有所察觉。
所以一上来他就觉得江肇平来得蹊跷。
王昭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所以那什么水猴子，咱们不查了？”
“不急，先等程多多他们情报传来。
届时，我就知道这老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