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看大家都不肯说话,便再次笑着说道:“大家别这么拘束。今天就是咱们军属之间说说话,又不是开什么批斗大会。”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有什么觉得不合适的,也都可以提出来,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可话虽然这么说,依旧没人开口。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当第一个说话的人。

    苏婉清正愁这样下去咋办。

    终于。

    “婉清姐……”

    一个年轻女人犹犹豫豫地举了举手,“我能叫你婉清姐吗?”

    苏婉清立刻看了过去,这个人是跟着自己怀孕的姐姐一块儿来到岛上的,她记得好像叫刘晓燕。

    “当然可以啊。晓燕,你有什么问题?”

    刘晓燕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婉清居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而且下午去自己家的时候,苏婉清也没有半点架子。

    想到这里,刘晓燕心里的那点紧张顿时少了许多。

    她鼓起勇气说道:“婉清姐,其实……我们也知道自己干活慢。但不是我们故意慢,实在是以前没干过这些活。有些东西,别人教一遍就会了,我们实在是学不会。”

    “我们也想赶紧把活干好,也不想拖大家后腿。可我们也没办法啊……的确是学不会……有时候我们做错了,也不知道该问谁。”

    说到最后,她甚至不敢抬头。

    但苏婉清却没有觉得她说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点了点头。

    “晓燕,你说得很好。这些事情我已经知道一些了,其实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因为我觉得,现在厂里的安排确实有问题。”

    刘晓燕诧异。

    苏婉清继续说道:“既然大家有不适应的地方,那就说明原来的安排有问题,这并不是大家的错。”

    她看向刘晓燕,“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记下来。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刘晓燕看着苏婉清,脸上的拘谨明显少了许多。

    而苏婉清的这番话,也让周围的人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紧接着便有人小声说道:“婉清,我就叫你婉清了哈……行吧?”

    “当然行。嫂子,您说。”

    “唉,就是……我们都是从内陆过来的。工厂里的这些……别说干这些活了,好多人以前连海边都很少见,有些东西是真的不会。”

    “你让我们慢慢学,我们肯定愿意学。可老姐姐们嘴上不说,我们也看得出来她们不高兴。”

    旁边一个军属也跟着说道:“我们当然也不是对原来的军属同志们有意见,她们为什么埋怨我们,我们心里也清楚。岛上的嫂子们以前一起干了那么久,我们刚来,确实比不上她们。可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抢谁的位置啊。谁不想跟大家好好相处呢?我们自己也想融进去啊。”

    又有一个军属道:“还有件事……有些老姐姐,我感觉她们好像总是在怪我们。好像是因为我们来了,才把以前那些人给弄走了。”

    说到这里,她明显有些生气,“可这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又决定不了谁来谁走。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能让我们选,我们也不愿意从原来的地方跑这么远。”

    大家七嘴八舌,把这段时间压在内心的不满通通说了出来。

    苏婉清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把每个人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里。

    其实在听张翠兰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想到过这种可能。

    这件事情表面上看,是干活快慢的问题。

    可实际上,双方却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老军属觉得新来的人拖累了自己,新军属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排挤。

    双方其实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恶意。

    老军属不是故意欺负新人,新人也不是故意拖后腿。

    大家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

    只是原来的那套安排有问题。

    这才是问题所在。

    而如果制度本身出了问题,那就不能让所有人去适应一个不合适的制度。

    应该改制度。

    ……

    等大家说完,苏婉清抬起头。

    “好了。大家说的这些,我都听到了。”

    她看着众人。

    “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不会让你们一直这么委屈下去。而且很快就会解决。”

    “不过,我还想问问大家。你们有没有什么自己比较擅长的东西?”

    众人一愣,“擅长的?”

    “对。”

    苏婉清点头,“工厂现在才刚开始,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完全定下来。咱们现在缺人,也缺办法。”

    “说不定你们以前在家里干过什么,正好能派上用场。”

    “到时候没准儿不是别人教你们,而是你们来教别人呢。”

    这话一出,几个女人明显来了兴致。

    毕竟谁不想在自己的舒适区待着?

    谁有不想扬眉吐气,让过去看不起她们的那些人,高看一眼?

    而现在,不就是个机会吗?

    “我会做腌菜。腌萝卜、腌豆角,都会!”

    “我以前在村里给人裁衣服,补衣服、绣花都弄得来!”

    “我以前在供销社干过几年,会记账。”

    “我会做豆腐。”

    “我会养猪算不算?”

    ……

    ……

    而另一边。

    陆振邦爷孙俩坐着船回到东矶岛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海风吹着,莹莹在船上尝试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把九只小羊一起抱住,生怕它们着凉了似得。

    陆振邦哭笑不得,劝道:“没事的莹莹,它们冷不到的。”

    莹莹却十分执拗,一直尝试把它们都抱起来,尽管一次也没成功过,反倒把几只羊吓得差点跳海。

    终于到了近岸,莹莹可算停止了她的行为。

    她擦了擦汗,掐着小腰,尽管什么也没做,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辛苦了。

    “爷爷!我已经给它们都想好名字了!”

    陆振邦也不意外,这是孙女的固定项目了,每当有新动物,她一定要给他们取名字。

    “哦?啥名字?”

    “它叫喜羊羊!”莹莹指了指那只最小的羊羔。

    陆振邦差点一口水吐出来。

    他前世是听说过这个动画片来着。

    但她确定孙女是绝对没看过的,毕竟这年代上哪儿有?

    然而居然重名了……

    “那……剩下的呢?”

    “这个叫灰羊羊,因为它的角是灰色的。”

    “那个叫花羊羊,它身上有好几种颜色。”

    “那个叫笨羊羊,因为它笨笨的,刚才差点掉海里……”

    她一口气给九只羊都想好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