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长根说出自己的诉求,院子里更静了。

    苏景恒沉默了一会儿,没人知道他此刻内心的挣扎。

    但是最后,他还是慢慢的点了点头,“理应如此……”

    “等耀阳清醒了,我们就选日子,该走的流程一样不会少。委屈你们家翠翠了。”

    “爸!”

    苏耀阳猛地抬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难道说自己不想担这个责?

    可是,自己难道真的要娶翠翠?

    他不是觉得翠翠不好,可他对翠翠从来只有兄妹之情,半分男女之意都没有。

    而且……他心里还有梦云。

    可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苏耀阳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看到父子俩的反应,王长根心里一松。

    他知道,这事成了。

    尽管行为有些不齿,有些对不起苏耀阳,对不起很多人。

    但是好歹,自己的闺女终于能……

    “不用成亲。”

    王长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当看到是自己的女儿,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他拼命给翠翠使眼色,示意她别乱说话。

    但翠翠却没看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看着满屋子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不用成亲。”

    “翠翠,你、你胡说什么呢!”

    王长根急了,想阻止她,想让女儿别说了。

    但翠翠此时的态度却很坚定,“爹,我没胡说。”

    她的目光从徐慧看到苏耀阳,认真的说,“毕竟,我们之间又没发生什么。”

    王长根的脸色倏地变了。

    而苏景恒则恰恰相反,宛若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赶紧问:“翠翠,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翠翠下意识看了父亲一眼。

    王长根站在那里,脸色已经白了几分,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复杂目光看着她。

    翠翠的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但最后,她还是把目光收了回来,点了点头,“是真的。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耀阳哥昨天喝醉以后,本来……是在隔壁客房睡的。后来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屋的炕太凉了,我怕他第二天冻坏了身体,就让他到我屋里来了。”

    “耀阳哥睡着以后,一直没有醒过,也没有碰过我。”

    翠翠的声音落下,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王长根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一脚踏空,从悬崖上直直地坠了下去。

    而一旁的徐慧,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刚才,她哭的是天塌了。

    现在,她哭的是失而复得。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不停念叨着。

    苏景恒像是不敢相信,想要确认一下,又问道:“翠翠,你、你说清楚,是真的吗?”

    “叔,是真的。”翠翠肯定了,“我拿命担保,耀阳哥是清白的。”

    这次,苏景恒不再问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一下子靠在墙上。

    “翠翠。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翠翠摇头,“不用谢,我只是……说实话。”

    苏景恒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毕竟,翠翠的话替耀阳保住了清白。

    “那就好……那就好啊……是我们莽撞了,没问清楚就……耀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翠翠!”

    苏耀阳坐在炕沿上,目光茫然且诧异的看着翠翠。

    听到父亲的话,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到了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只是静静望着她。

    ……

    ……

    另一边。

    知青点里

    李贺昭正在紧锣密鼓的收拾着东西,一边收拾,嘴里还一边嘟嘟囔囔的骂着些什么。

    周雅琴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知道丈夫是真生气了,也知道,这会儿劝什么都没用。

    “你杵在那儿干啥?”李贺昭回头,朝着站在那里的李梦云道,“还不赶紧收拾你的东西?”

    李梦云站在那里,“我不收。”

    李贺昭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梦云,我再说一遍,我今天不是跟你商量,今天你必须跟我们回上海!”

    “我不回。”

    李贺昭猛地直起身,“你再说一遍?”

    “我不回。”李梦云声音倔强。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周雅琴赶紧上前,“老李,你小点声,别吼。”

    “你别管!”

    李贺昭一摆手,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女儿,“梦云,我告诉你,现在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东西收拾好,咱们今天就走!”

    李梦云一步也不挪,“爸,我也没跟您闹,我已经跟你说了,我不会回去!要回你们回去就是了,我顶多送你们去车站。”

    李贺昭看着女儿这幅态度,强硬道:“今天你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由不得你!”

    “凭什么?”

    “凭我是你爸!”

    “爸,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现在就在跟你讲道理!”

    李贺昭把包往炕上一放,“梦云,你今年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了,你二十好几的人了!作为你的父亲,我可以给你最大限度的自由,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青春糟践在这儿!”

    “什么叫糟践在这儿?我在这儿过得很好,大家对我都很好,耀阳——”

    “别跟我提他!”

    ……

    屋里的气氛依旧僵硬。

    周雅琴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嗐,你们父女俩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慢慢说?”

    李梦云向母亲控诉:“妈,你听见没有?爸连理由都不给我,就非要让我跟你们回去。”

    周雅琴也看向丈夫,“老李,就是,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知道你因为耀阳那事儿,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可也不至于说非得现在就走吧?”

    李贺昭还没给出解释,屋外传来叫声——

    “老李!”

    “老李!”

    苏景恒一边喊着,一边快步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家里人,几个人一路赶得都有些喘。

    刚一进院子,苏景恒便急忙开口:“老李!你先别收拾东西!刚才那件事已经弄清楚了!”

    “全是误会!耀阳昨天喝醉以后,什么事都没发生!翠翠已经当着我们的面说清楚了!咱们都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