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人的邀请，翠翠的好奇心上来了。
“嗯……那就让我看看吧。”
“十分荣幸！”
男人取出好几张照片递过去。
翠翠接过，一张张慢慢翻看。
这些照片包罗万象，各式各样。
有雪山，有草原，有黄土高坡，有沙漠……
虽然有些东西是翠翠司空见惯的，可在照片里看，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过景色只是少部分，更多还是人。
有赶羊的老人、有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有雨后古镇的集市、也有沙漠里的穿行者、还有似乎是国外的建筑和一群国外长相的人……
……
翠翠有些惊讶，“这些……真的都是你拍的吗？”
“当然。”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
“算是吧。”
“真厉害……”翠翠由衷的夸赞道，心中有些钦佩。
想自己，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而已……
年轻人笑了笑，“也就是四处走走。这下你可以相信我不是坏人了吧？”
“嗯。”
“那就好，”男人自我介绍道，“我叫韩砚，你怎么称呼。”
“王翠翠。”
“你好。”
“你好。”
两人握手之后，就算是认识了。
而韩砚还是对刚才的那个问题念念不忘：“所以，我刚才没经过你同意就拍的那一张……”
“没关系。”翠翠无所谓的笑道，“毕竟那一张很好看，删掉了就可惜了。不过……”
翠翠有些不好意思，“你拍社火就拍社火嘛，干嘛把我拍的那么明显。”
“嗯？”韩砚直言不讳，“因为你很好看啊。”
翠翠看着他坦诚的样子，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她低下头，内心嘀咕：城里人……说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韩砚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反而疑惑地问：“嗯？你怎么了？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
王翠翠连忙摆手，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起相机里的照片，不敢再去看韩砚。
韩砚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翠翠才小心翼翼地把相机递还给他。
“我都看完了，拍得……真好。”她由衷地说道，“谢谢。”
“为什么要谢我？”韩砚问。
翠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因为我基本没离开过村子，还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漂亮的地方跟人呢……”
韩砚深以为然道：“这正是摄像的意义所在。”
他拿起自己相机，像是有些自说自话，“其实摄影这东西，只是人想要把美好的东西留存下来，分享给其他人来看。”
“有人喜欢拍风景，有人喜欢拍建筑。我比较喜欢拍人。”
“拍人？”翠翠疑惑。
“对。”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依旧热闹的社火队伍。
“因为风景一直在那里。可人不会一直都在。”
“有的人一辈子，可能就那一个瞬间最好看。”
“如果错过了，就没有了。”
王翠翠听得有些发呆。
这人说话……怎么跟耀阳哥似得……动不动就自顾自的演讲起来了……
嗯！不对！
她忽然反应过来，“等等，那你你才拍我……”
韩砚点点头，“没错。刚才那一刻的你，起码对于我来说，很特别。”
面对这坦诚的回答，翠翠低下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韩砚并不在意，转而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等我回去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你，有些相片现在感觉不到，一定要很久以后再来看，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奥妙。总有一天我的话会得到验证的。”
“啊？”
王翠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送、送给我？”
“嗯。”
韩砚点点头。
“这是你的照片。”
“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
王翠翠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不好吧？”
“拍照片应该挺贵的……”
“还好。”
韩砚笑着说道。
“而且，你也送了我一样东西。”
“我？”
王翠翠满脸疑惑。
“我送你什么了？”
韩砚望向她，认真说道：
“一个很好的画面。”
“摄影师最喜欢的，就是遇见好的画面。”
“所以，我们算交换。”
王翠翠怔怔地看着他。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原来……
自己刚才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在别人眼里，也可以叫作“礼物”。
她忍不住抿了抿嘴。
这一次。
她是真的笑了。
不是礼貌地笑。
也不是为了回应别人。
而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韩砚见状，也跟着笑了。
“对。”
“就是这个笑。”
“刚才就是它。”
王翠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你……”
“你怎么老盯着别人笑不笑呀？”
韩砚有些无辜地摊了摊手。
“职业习惯。”
“总觉得。”
“这么热闹的一天。”
“如果连笑都舍不得。”
“有点可惜。”
王翠翠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韩砚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
眼前这个姑娘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但她既然不愿意说。
那就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沉默了一会儿。
韩砚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
“你是本地人？”
“嗯。”
王翠翠点点头。
“向阳村的。”
“向阳村？”
韩砚眼睛微微一亮。
“是不是最近那个沙棘合作社就在你们村？”
“你知道？”
“当然。”
韩砚笑了笑。
“我今天就是冲着它来的。”
“听说一个小山村，把沙棘做出了名堂。”
“我很好奇。”
“本来准备看完社火就过去看看。”
王翠翠一下子来了精神。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
“那个合作社就是我们村的！”
“真的？”
“嗯！”
王翠翠用力点头。
“而且……”
她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骄傲。
“合作社的负责人，可厉害了。”
“哦？”
韩砚笑着问道：
“有多厉害？”
王翠翠几乎没有犹豫。
“特别特别厉害。”
“以前我们村，可穷了。”
“地里种啥都不挣钱，年轻人一个接一个往外跑。”
“后来……”
说到这里，她眼睛亮了几分。
“后来耀阳哥回来了。”
“他带着大家种沙棘，建合作社，办工厂，还教大家怎么赚钱。”
“现在我们村，可跟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韩砚静静听着。
没有插嘴。
只是偶尔轻轻点点头。
他发现。
眼前这个姑娘说起那个叫“耀阳哥”的时候，整个人都会不自觉变得神采飞扬。
那是一种骗不了人的神情。
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最骄傲的事情。
王翠翠却丝毫没有察觉。
还在继续说道：
“其实一开始，也没人相信他。”
“大家都觉得，沙棘那么酸，狗都不吃，怎么可能赚钱？”
“后来合作社真的办起来了。”
“大家才知道，原来沙棘还能做成果汁、果酱，还能卖到外地去。”
她越说越开心。
甚至忍不住比划起来。
“今天庙会那个最大的棚子，就是我们合作社的！”
“他们现在就在那边免费请大家喝沙棘汁呢！”
韩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远的。
还能看见那块写着“向阳村沙棘合作社免费试喝”的牌子。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
“我今天确实来对地方了。”
“当然！”
王翠翠笑得眉眼弯弯。
可笑着笑着。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
“那个……”
“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说耀阳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