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网游小说 > 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 > 第557章 将军
    南郑县城,府衙后院。

    天色渐暗,几盏灯火已经提前点起,暖黄色火光映照在窗纸之上,也将屋内一张有些奇怪的棋盘照得格外清楚。

    棋盘纵横十九道······

    不对!

    赵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又下意识数了一遍。

    横十线,纵九线,中间还有一道空出来的宽阔界河。

    其上分别写着四个字:楚河汉界。

    而棋盘左右两侧,一枚枚圆形木制棋子整齐排布。

    车、马、炮、相、士、将······

    还有一排写着“卒”的黑色棋子,与另一边写着“兵”的红色棋子遥遥相望。

    “主公。”

    赵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木棋,端详良久,终于忍不住抬头。

    “臣还是觉得这棋有些古怪。”

    韩澈坐在对面,随手端起茶盏。

    “哪里古怪?”

    “处处都古怪。”

    赵莹将棋子放回棋盘,拂袖扫过自己一侧的一众棋子。

    “围棋讲究围地取势,黑白二色,一子便是一子,这棋倒好,棋子各不相同,连走法都不一样。”

    “车行直路,马走斜角,炮还要隔着一枚棋子才能吃子······”

    说着,又伸手指了指棋盘中央。

    “最奇怪的还是这里——楚河汉界。”

    赵莹饱读史书,这四个字自然看得明白。

    抬眼看向韩澈,有些古怪的笑道:“主公莫不是哪一日闲来无事,将楚汉相争之势化作这盘棋中?”

    “嗯······也可以这么说。”

    韩澈向来不知“厚颜无耻”四个字怎么写,沉吟片刻,便欣然应道。

    “那这‘将’又为何只能困在这九格之中?”

    “因为他是主帅,主帅不该坐镇中军?”

    赵莹想了想,竟觉得还有那么点道理。

    随后,目光又落到一旁的“相”上。

    “那这相为何不能过河?”

    “文官嘛······”

    韩澈还真没了解过象棋的起源什么的,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让他留在后面就行。”

    “······”

    赵莹总觉得这解释哪里不太对劲,但这棋又是这位主公创的,解释权自然归这位主公所有,自是找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些日子军务繁重,各路消息一封接着一封送入南郑。

    韩澈今日难得没有坐在前堂盯着舆图,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木板,又让小鱼当场干起了木工活,削了三十二枚棋子,硬是拉着他学了大半日这所谓“象棋”。

    赵莹开始还以为韩澈是在借此放松心神,可转念一想,这位主公效率高得离谱,也就是看着忙活。

    实际上事务很快就解决了,大半时间都是在假装忙活,实则各种摸鱼,需要放松个鬼啊!

    不过后来下着下着,逐渐熟悉规则之后,倒还真觉得颇为有趣。

    相比围棋,这象棋更加直接。

    车马炮卒皆有所用,攻城、守势、弃子、诱敌、兑子······

    棋盘虽小,却颇有几分两军交锋之感。

    只是韩澈明显比他熟练得太多。

    “马虽走日,但马脚被别了的地方走不了。”

    韩澈抬手敲了敲日字拐角处的那枚棋子,出声提醒。

    赵莹拿起棋子,迟疑片刻,换了一个位置。

    “这里?”

    “嗯。”

    “那臣这一步之后,主公的炮是不是便能······”

    话说到一半,赵莹忽然停住。

    仔细看了几眼棋盘,重新把马拿了回来。

    “不走了。”

    韩澈眉头一挑。

    “落子无悔。”

    “主公刚才可没说。”

    “现在说了。”

    “······”

    赵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马放回原位。

    “行!”

    “那便请主公吃了它。”

    韩澈轻笑一声,一点也不客气。

    拿起自己的炮越过中间的棋子,将赵莹的那匹马拿出了棋盘,放在了自己一侧的战利品当中。

    玩象棋嘛,欺负新手往往是最好玩的时候。

    赵莹看得眼皮一跳:“这炮的规矩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你见之前朱友贞的大梁无敌大将军讲过道理吗?”

    韩澈重新端起茶盏,笑意玩味的看着赵莹。

    “额······”

    赵莹脑海中闪过大梁无敌大将军炮轰凤翔的场景,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而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有理。”

    正准备继续落子,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下一刻,一名玄冥教教众来到门外。

    “启禀教主!西路急报!”

    韩澈并没有放下茶盏,又饮了口茶,方才淡淡开口。

    “进来。”

    那名教众快步入内,来到韩澈近旁,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刚刚送到的军报。

    “杜晏球、安重霸联名回报。”

    “蜀军西路先锋已经被破。”

    “王宗昱······”

    声音微微一顿:“已擒!”

    赵莹眼神顿时一亮,虽然对此早有预料,可真正听到这四个字,心中还是忍不住稍稍松了口气。

    东路水师已经归降,如今西路再破,王宗勋中路先锋,便真真正正成了孤军。

    当然,三路先锋并不是最重要的,真正有价值的还得是这三路先锋的主将。

    赵莹伸手准备拿那封战报,可还没碰到。

    “啪!”

    一道清脆落子声忽然自棋盘上传来。

    赵莹动作一顿,下意识低头看向棋盘。

    只见韩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起一枚黑色的车,横着落到了棋盘另一侧,正正好好的封死了他的“帅”。

    前方有炮,侧面有车,退路又被自己的士堵住。

    赵莹看了几眼,愣愣的抬头。

    韩澈迎上赵莹的目光,咧嘴一笑,声音适时响起。

    “将军!”

    话音落下之后,屋内忽然安静了一下。

    赵莹又低头看了看眼棋局,又看了看跪在旁边,刚刚送来“王宗昱已擒”消息的玄冥教众。

    最后重新抬眼,看向韩澈,注意力着重落在那神色变化上。

    只是韩澈端坐在那里,脸上神情格外的平静,仿佛这句话只是单纯在说黑车降杀。

    赵莹的双眼最先绷不住,使劲的眨了眨。

    片刻后······

    “噗!”

    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先是低声发笑,随后越想越觉得荒唐,抬手扶着额头,肩膀都轻轻颤了起来。

    韩澈放下茶盏,眉头微挑。

    “玄辉笑什么?”

    “臣失礼。”

    赵莹勉强压住笑意,抬起头来,可嘴角依旧明显翘着。

    “臣只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主公今日专门让小鱼削这三十二枚棋子,又花大半日教臣这象棋的规则······”

    赵莹指了指棋盘,又指了指桌上的西路战报。

    “莫不是就为了等这一句‘将军’?”

    韩澈的表情管理自然是相当到位的,神色不见丝毫变化。

    “玄辉想多了。”

    “是吗?”

    “自然!”

    赵莹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棋局,又看看那封“王宗昱已擒”的军报,终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便算臣想多了。”

    只是那副表情,显然是半个字都没信的。

    在他看来,主公轻佻,为了这一碟醋,专门包了一盘饺子,这种事情自家主公干得出来。

    而且看眼下这架势,只怕还干得相当开心。

    就趁着赵莹无奈之际,韩澈嘴角微扬,悠悠开口:“其实是欺负新手玩家比较有趣。”

    “额······”

    赵莹一时有些无语的顿了顿,原以为自己想的已经够轻佻了,没想到主公还能出人意料的整点新活。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是躬身抱拳,行礼拜服。

    “主公开心就好。”

    “啧啧······玄辉你这就没意思了。”

    韩澈轻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那封战报,脸上那点闲散也随之一点点收敛。

    “东路水师已定,西路先锋也已拿下。”

    赵莹笑意也随之渐收,神色缓缓严肃起来,视线重新落向桌案旁铺着的兴元府舆图。

    褒城,西县,城固,洋县······

    三路蜀军先锋的位置皆已标在其上,如今代表王宗俨与王宗昱的两面小旗,已然可以拿下了。

    只剩中路先锋——王宗勋。

    韩澈看向旁边那名玄冥教教众,沉声下令。

    “传令褒城,让王彦章出兵——破中路!”

    “是!”

    那名教众恭敬领命,迅速退去。

    赵莹目送其离开,再回头看向棋盘上那个已经陷入死地的“将”。

    这一回倒没再笑,只轻声道:“王宗勋现在,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将军了。”

    韩澈轻轻勾了勾手指,赵莹身前的“帅”,便自行离开棋盘,飞入了他的手中,在指间轻轻转动。

    “很快就知道了。”

    ······

    西路战场以南,太平军临时营地。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营中烛火已经亮起。

    大批刚刚投降的蜀军士卒被分区看押,伤员则被集中送往另一处地方处理。

    至于王宗昱,那是有大用的,自然是不可能跟普通俘虏关在一起。

    他此刻正坐在一间独立的营帐之中,捆绑虽已解开,门外却有太平军精锐层层把守,物理意义上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桌上摆着一碗热粥,热气如白烟一般,尚在袅袅升起。

    待遇不能说多好,可在军营之中,却也绝对算不上差。

    王宗昱喝了两口粥,填了填肚子,心绪多少平复了一些。

    人嘛,有时也不能要求太多,活着就行。

    至于接下来那韩澈想拿自己干什么······那便等见到人以后再说。

    反正他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在这乱世之中,姓名哪里比得上性命?

    姓王可以,姓韩也不是不行啊!

    正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进去!”

    “哎!别推!某自己会走!”

    营帐门帘被掀开,一名穿着蜀军服饰、满身灰尘的中年男子被推得踉跄走了进来。

    随后,门帘重新落下,营帐内外复归平静。

    那人站稳身体,第一眼便看见屋中的王宗昱,整个人瞬间僵住。

    王宗昱也抬头看向对方,愣在当场。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

    足足过了数息,那中年男子嘴唇动了动。

    “王······王将军?”

    王宗昱花白眉眼慢慢皱起,沉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拱了拱手,连忙行礼。

    “卑职乃中路先锋帐下信使。”

    “奉王宗勋将军之命,前来西路确认军情。”

    “······”

    王宗昱一时没有出声,只是那双眼睛瞬间睁大了些许,死死盯着那使者。

    那使者被看得心里发毛,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王宗昱身上明显刚换不久,沾着不少血迹泥灰的衣袍。

    再想到自己一路过来被太平军抓住时看到的那些蜀军俘虏,脸色逐渐变得有些精彩。

    “将军······”

    “我军······”

    “败了?”

    王宗昱面无表情,心里边却是有些被气笑了。

    “你觉得呢?”

    使者顿时闭嘴,屋内安静片刻。

    “等等。”

    王宗昱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王宗勋让你来确认军情?”

    “是的!”

    使者点了点头。

    王宗昱当即追问:“确认什么?”

    “中路······”

    使者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话出口时后知后觉的顿了顿,而后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

    “中路先前收到消息,说西路先锋遭兴元府袭击。”

    王宗昱眼睛瞬间睁大,直接上前越过桌案,抓住了使者的肩膀。

    “什么时候收到的?”

    “约莫申时之前。”

    使者并不知道斥候何时发现军情的,不过他是申时接收命令,动身前往西路先锋营地的。

    想来二者相差时间不会太久,应当就是申时前边一点了。

    王宗昱闻言,脸色顿时一点点黑了下来。

    申时之前?

    那个时候他虽然已经被前后堵住,杜晏球也已经杀出陈仓道,可他的西路先锋固守营地设防,还没有彻底败下阵来。

    也就是说······

    王宗勋当时已经知道西路遭袭!

    “然后呢?”

    王宗昱声音有些急,也明显更沉重了几分。

    使者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然后······”

    “诸位将军觉得,兴元府此前三番两次散布真假消息,此番极有可能也是为了诱使中路妄动。”

    “王宗勋将军觉得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查。”

    “所以便命卑职······”

    他话音略作停顿,抬手指了指自己:“亲自前来确认,务必亲眼见到······见到王将军······”

    使者抬眼瞧了瞧面前的王宗昱,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直至完全听不见。

    嗯······

    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的确亲眼见到了王宗昱,并且由王宗昱亲口确认,那消息——属实!

    王宗昱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右手缓缓攥拳,指节“咔咔”作响。

    似是到了极限,无法再收紧了,又缓缓松开来。

    沉默,足足沉默了好一会儿。

    随后,松开的右手,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蠢货!”

    “砰!”

    粥碗都被震得跳了一下,那使者被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跳起来。

    王宗昱却已经气得胡须乱颤,一张老脸前所未有的红:“王宗勋这个蠢货!”

    使者一脸尴尬,这话他接不了。

    屁股挨着凳子,始终没敢实打实的坐下。

    王宗昱站起身来,在狭窄屋中来回走了两圈,却是越想越气。

    “西路遭袭的消息都已经送到他面前了!”

    “他竟然还在那里猜是真是假?”

    “派你来确认?”

    “等你慢悠悠跑过来,再慢悠悠跑回去,本将尸体都他娘凉透了!”

    使者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也是快马加鞭。

    如若不然,他发觉不对大可转身就跑,都未必会被太平军逮住。

    当然,他其实也很想提醒一句——您老现在还活着。

    不过看王宗昱这副样子,想想还是算了。

    这位老将军年纪虽大,但据说武功不弱,他应该是打不过的。

    王宗昱骂了几句,忽然停下脚步。

    脸上怒意也随之一点点凝固,看向眼前这个使者。

    “你被谁抓的?”

    “应该是太平军。”

    “安重霸的人?”

    “只能是吧。”

    王宗昱沉默下来,怒意也是随之一点点消减。

    使者来西路先锋确认,如今却被太平军抓了。

    那么······

    王宗勋还在等什么?

    前来确认的使者已经和他关在一起了,王宗勋能等到的······大概只会是兴元府破阵军的兵锋了。

    王宗昱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不过依旧有些难看。

    刚才是在骂王宗勋,而现在,却隐隐有些替王宗勋默哀了。

    “完了。”

    使者愣了一下。

    “将军?”

    王宗昱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洒出去小半的粥,一口喝下。

    “没说你,我说王宗勋。”

    “······”

    使者无言,这个结论他自然也是清楚。

    不过这已经与他无关了,毕竟他已经被俘虏了。

    而且,他只是一个使者而已。

    ······

    褒城。

    夜色之下,城头火把连成一片。

    王彦章披甲站在城楼之上,身后一名玄冥教信使刚刚将韩澈军令送到。

    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西路已破,出兵。

    王彦章将军令看完,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在朱友贞麾下时,他一个纵横沙场多年的人,都开始抵触与抗拒打仗了。

    当初若非是为了梁国,为了先帝与郴王,为了那些将士······他一度很想撂挑子一走了之。

    而现如今,他已然有几分找回了当初追随郴王时的感觉,只觉心头的血又热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守在褒城之中。

    看着王景在后面折腾,又把自己麾下杜晏球送去西路立功。

    要说一点都不手痒,那自然是假话。

    他并非取乱之辈,但身为一名将领,沙场始终是他一身本领得以施展的地方。

    王彦章将军令折起,收入怀中。

    转过身来,只见城楼下方,破阵军早已开始集结。

    甲叶摩擦之声连成一片,一杆杆长枪在火光之中泛着寒芒,气势巍然摄人。

    王彦章抬手握住自己的铁枪,走下城楼,来到城门前,运功高呼。

    “开城门!”

    沉重城门缓缓向两侧开启,吊桥放下,夜风顺着城门灌入。

    王彦章翻身上马,目光越过黑暗,遥遥望向十里之外的蜀军中路先锋大营。

    “弟兄们。”

    “守了这么多日。”

    “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身后破阵军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没有人高声喧哗,却自有一股压抑许久的战意缓缓升腾。

    下一刻,王彦章铁枪前指。

    “出城!”

    马蹄踏过吊桥,大军如潮。

    褒城城门之外,一支支火把开始向南延伸。

    而十里之外,王宗勋仍在等他的使者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