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肖卓的习惯。
他绝对不可能在大清早主动外出跑业务。
他天性懒散,厌恶奔波劳累的外勤工作。
能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摸鱼,绝不会踏出大楼半步。
自从他暗中投靠战略局之后。
他的生活状态,更是彻底摆烂松弛。
不再需要靠辛苦跑采访赚取薪资糊口。
他靠着暗中给战略局传递报社内部情报。
通风报信、监视同事动向、记录调查线索,换来源源不断的灰色酬劳。
他手里钱财充裕,日子过得格外滋润安逸。
有了稳定的灰色收入兜底,他更是打心底抵触外勤奔波的工作。
风吹日晒、奔波劳碌的业务,他一概能推则推。
以往每日上午的外勤分配任务。
肖卓总能找出各种借口推脱回避。
要么谎称身体不适,要么借口整理文稿。
千方百计留在工位上消磨上班时长。
可现在不一样。
工位旁边,硬生生多出来一个混混队冒出来的陈榕。
陈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就算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都压得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咫尺距离,抬头不见低头见。
只要肖卓留在工位上,就时刻处在陈榕的视线中。
而且,不久之前的阳台对峙。
短短十几秒的精神压迫。
已经彻底击碎了肖卓所有的底气和嚣张。
加上在废置工厂被打断门牙的剧痛、连日纠缠的噩梦。
刻进骨髓里的恐惧,让他根本不敢和陈榕共处。
两相权衡之下。
肖卓宁愿顶着烈日外出奔波跑业务,忍受户外燥热疲惫,也不敢和这个恐怖的少年同处一室。
陈榕抬眸,看着肖卓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诡异笑意,也不理会。
他来的东方塑前助手阿志的位置,坐了下来。
早前抓捕审问阿志的过程中。
对方已经全盘托出,交代了所有隐秘信息。
阿志明面上,是跟着东方塑的贴身助手。
勤恳能干、低调内敛,深得东方塑信任。
可背地里,这个家伙是战略局刻意安插在报社的眼线。
阿志潜伏在东方塑身边,唯一的核心任务,就是全天候监视东方塑。
日常细致记录东方塑的外出采访动向。
记录东方塑接触的每一个人、调查的每一条线索。
甚至刻意窥探搜集东方塑的生活细节、个人小秘密。
所有整理完毕的情报和记录。
阿志都会定时归档加密,秘密上报给战略局。
战略局靠着这份实时情报,精准把控报社舆论动向。
提前拦截所有针对他们的负面调查线索。
一次次掩盖自身作恶的黑幕。
陈榕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堆叠的文件,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龙小云这群人的手段,属实阴毒至极。
对外应对外部生化危机束手无策,对内管控内部人员、打压异己倒是花样百出。
渗透安插眼线、卧底潜伏监视、窃密截报。
一整套阴私手段行云流水,拿捏得死死的。
为了掩盖生化实验的黑幕。
他们不惜把手脚伸进正规新闻机构。
试图从根源上压住所有真相曝光的可能。
捂住东海市幸存者被迫害的惨烈事实。
这份不择手段的阴私算计,让人打心底厌恶不齿。
陈榕心底的戾气悄然滋生几分。
对战略局这群伪善恶人的厌恶,再度加深。
他低头,慢条斯理整理着阿志遗留的杂物。
桌面上堆满了的采访底稿、空白文稿。
密密麻麻的记录便签,还有各类零散办公用具。
他动作轻柔舒缓,看似随意规整杂物。
实则眼神锐利,每一个角落都排查得细致入微。
他心里十分清楚。
阿志长期负责秘密情报传递工作,绝对不会只留下纸质记录。
纸质文件极易被搜查销毁,留存风险极大。
隐秘的电子储存设备,才是阿志留存机密的底牌。
陈榕顺着桌面缝隙、抽屉边角、夹层暗格,一寸寸细致摸索排查。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木质抽屉的内侧边角。
很快,指腹触碰到一块小巧坚硬的物体。
设备被牢牢藏在抽屉最深处的隐秘夹层里。
贴着黑色隐蔽胶带,完美贴合柜体。
隐蔽性极高,寻常整理杂物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指尖轻轻一抠一扯。
一枚毫无任何标识的小U盘,稳稳落入掌心。
体积迷你便携,适合随身携带、隐秘传输,是专用的机密储存设备。
陈榕眼神不变,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他动作极快,不露声色,直接将U盘揣进贴身内袋,彻底妥善藏好。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痕。
全程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隐秘操作。
收好关键物证之后。
他继续装作新人整理工位的模样。
慢慢归置散乱文件、整齐摆放纸笔、清理桌面杂物。
一举一动规整认真,完全是正常工作的姿态。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帮忙收拾废弃工位。
时间缓缓静静流逝。
突然,走廊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是东方塑,回来了。
他快步走入三层办公区,径直走向自己的专属工位。
东方塑目光下意识扫向隔壁肖卓的工位。
看清空荡荡无人落座的画面时,他的脚步瞬间一顿,脸上露出明显错愕的神色。
东方塑太了解肖卓的懒惰习性。
对方懒散懈怠、怕累怕晒,极度抵触外勤奔波。
大清早主动外出跑业务。
这件事离谱反常,完全不符合肖卓的人设。
东方塑下意识压低声音,低声嘀咕。
“奇怪了。”
“肖卓今天居然主动跑外勤?”
“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疑惑的话音刚落。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陈榕。
对方身姿挺拔干净,安静站在工位旁,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冷气息。
结合肖卓反常离岗的怪异举动,东方塑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
不用猜测。
肖卓就是被眼前这个少年吓走的。
东方塑眼底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快步走到陈榕身前,停下脚步。
“怎么样?刚来报社,还适应这边的工作节奏吗?”
“有没有和办公室的同事们好好相处,打成一片?”
陈榕抬眸,脸上扬起一抹干净青涩的微笑,完美贴合新人助手的人设。
“谈不上打成一片。”
“今早也就和肖卓勉强互动了一下。”
“其余的同事,我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认识。”
东方塑闻言,当场哑然失笑。
这话听着平淡,内里的意味却十足。
所谓的互动,大概率就是把肖卓彻底拿捏。
他无奈摇了摇头,迅速收起玩笑的神色,换上郑重的模样。
“跟我来一趟阳台。”
“我查到了重磅线索,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说完,东方塑率先转身迈步,径直朝着外侧露天阳台走去。
陈榕紧随其后,脚步平稳轻盈。
两人一前一后,彻底走出嘈杂忙碌的办公区。
四周无人,隔绝了所有同事的视线和耳朵,是绝佳的密谈场地。
东方塑双手撑在栏杆上,望向远处繁华的城区街道,脸上所有轻松神色彻底褪去。
他眉眼凝重,写满了压抑的愤慨。
“今早我跟你提到的无名尸体,还有那封匿名举报信。”
“我暗中走访取证,全部核实清楚了。”
陈榕静静伫立在阳台一侧,身姿笔直,神色平静淡然,安静聆听,没有插话打扰。
东方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他字字清晰,道出了骇人听闻的黑暗黑幕。
“那具无名尸体的来源已经彻底查清,遗体出自丹阳市的红叶医院。”
“我暗中核对了医疗记录、入院信息和尸检细节。”
“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名死者生前,是东海市幸存民众。”
“红叶医院内部,有医护人员暗中勾结战略局。”
“打着正规医疗救治的幌子。”
“利用医院的场地、设备和医疗权限。”
“秘密抓捕东海市幸存者,开展惨无人道的生化活体实验。”
陈榕微微颔首,眼神冷静通透。
“那目前除了这具已经遇害的尸体。”
“红叶医院那边,是否还有其余东海市民众被暗中控制?”
“死人没有开口辩解的能力。”
“单凭一具尸体,只能证明命案存在。”
“根本没办法彻底敲定所有涉案人员的罪名。”
“只有找到活着的受害幸存者,才能做实全部罪证。”
陈榕的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分析。
完全不像是一个普通少年能拥有的洞察力。
一旁的东方塑满脸诧异,转头认真打量着年轻的陈榕,眼神里满是认可和惊讶。
“可以啊。”
“你看着年纪不大,洞察力和逻辑思路居然这么专业。”
“完全不像刚入行的普通新人。”
陈榕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过多解释。
东方塑也没有过多纠结,顺着陈榕的思路,继续梳理案情。
“你说得一点没错。”
“红叶医院的恶行,绝对不是单人作案。”
“背后是一条完整、成熟的隐秘作恶链条。”
“有专属的医生负责动手执行生化实验。”
“有专人负责抓捕、管控囚禁受害者。”
“还有专人负责销毁实验痕迹、抹除作恶证据。”
“死人无法开口辩驳,无法指证凶手。”
“但活着的受害者,可以亲口揭开所有黑幕。”
他眼神陡然变得坚定,语气果决无比。
“所以我第一时间赶回报社找你。”
“我打算亲自潜入红叶医院内部逐层排查。”
“彻底查清所有涉案人员,统计全部受害名单。”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榕,语气坦然直白。
“我特意带上你一起。”
“理由很简单,你很能打。”
陈榕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心底暗自好笑。
这位平日里敢于直面黑暗、硬刚战略局的正义记者。
看似无所畏惧,骨子里也有着普通人的顾虑。
接连见证暗杀、卧底、活体实验各种黑幕之后。
这位一往无前的正义使者。
终究还是被这群人的狠辣阴毒手段打怕了。
东方塑敏锐捕捉到陈榕细微的神态变化,立刻开口认真解释。
“你别误会,我不是单纯贪生怕死。”
“我手里握着大量未公开的调查线索。”
“而且罗浩,至今还落在他们的手里。”
“我必须活着完成这次调查,取证救人。”
“我孤身一人潜入医院,风险太大。”
“很容易被暗处的人盯上,遭遇暗中暗杀。”
“一旦我出事,所有调查线索会彻底断裂。”
“被囚禁的受害者、被扣为人质的同伴。”
“就彻底没人营救,只能任由他们肆意迫害。”
这番解释坦荡真诚,句句属实,没有丝毫怯懦推脱。
陈榕听完,点点头,脸上的调侃神色尽数褪去,恢复正经。
“也对。”
“你顾虑得很周全,考虑得没有问题。”
陈榕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走吧。”
“这一趟,我保护你。”
话音落下,他话锋轻轻一转。
“不过,我先去上一下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