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尘把几个说法全部记下。

    没有贸然判断。

    次日,三人离开天衍城。

    朝天机宗外围那处临时医馆而去。

    距离不远。

    以他们的速度,很快便到了。

    远远地。

    萧若尘就看到山谷外多了一大片临时建筑。

    最外面还有一块足有十几丈高的白玉牌楼。

    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医字。

    来往修士不少。

    有穿白袍的,有背药箱的。

    还有一些一看就是炼丹师,身上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药香。

    更多的则是陪同人员,山谷外面比萧若尘想的还热闹。

    苏锦瑟扫了一圈。

    “啧啧,这汇聚于此的三教九流与杏林术士,当真是漫山遍野、好不热闹。”

    陆怀安指向前方。

    “主子请看正前方的白玉长廊,凡欲登堂考校之人,皆需先至那处司籍台核验灵籍、领取铭牌。”

    三人沿着人流,路上还能听到不少人在讨论昨天的考题。

    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在给几个年轻弟子训话。

    “蠢才!老夫往日是如何三令五申教导尔等的?!那青纹玉心草与极北寒玉兰一旦研磨成灵散微粉,其毫厘之辨断非单凭嗅觉气味所能参透,最关键的乃是其投水融灵之时的沉降之势与水纹晕散快慢!”

    “尔等这群孽障,遇事只知凑着鼻子一通乱嗅!”

    “纵然长了一副比灵獒还要敏锐三分的灵鼻,若是辨不明药理机变,又有何等用处?!”

    旁边几名弟子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不远处又有一个中年人满脸不服。

    “这第二道考题脉案,分明是主考官刻意弄玄虚、刁难我等!”

    “通篇前卷言之凿凿声称病人体虚气弱、彻骨畏寒,转过头来偏又断言其每逢正午时分心火亢盛,此等自相搏杀、背道而驰的脉案,岂非前后矛盾么?!”

    同行的人摇头。

    “愚钝!此等阴阳化生之理,何来矛盾一说?”

    “正午阳气极盛而内显真火焚身,恰恰昭示此阴寒病邪并未深扎五脏六腑,而是尽数凝滞淤塞于周身十二经络血脉之间,引得阳气浮越于外罢了!”

    中年人脸更黑了。

    显然现在才想明白。

    苏锦瑟听得直乐。

    “这群平日里自命清高的医仙圣手,到了此地反倒同凡俗赶考的落第举子一般无二了,当真是有趣得紧。”

    萧若尘也笑了笑。

    天机宗并没有规定淘汰一次就永远不能参加。

    只要你觉得自己医术提升了,可以重新报名。

    这倒给了不少人机会。

    三人刚走到第一道筛查区域外。

    里面正好走出来几个医师。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还提着药箱。

    出来以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老朽当真无地自容、愧对列祖列宗啊!”

    “悬壶济世沉浮了整整五百载春秋,今日竟在这区区入门第一关的辨药识灵上阴沟里翻了船,当真折煞老夫这一世英名!”

    旁边另一个人更加垂头丧气。

    “道兄好歹尚辨明了大半,不过是错漏了四味僻涩古药罢了!”

    “似在下这般,端坐案前辨识了半晌,竟连首盘中那味枯褐根茎的真正品类都未曾摸清门道!”

    “这天机宗执法阁究竟是从哪方远古荒墟中搜罗出这许多闻所未闻的刁钻偏门药材?委实欺人太甚!”

    天机宗山门外的临时医馆已经连续运转了半个月。

    最开始的时候,负责这里的几名管事还相当兴奋。

    宗主亲自下令,给出的悬赏又高,只要消息放出去,凌虚界各地那些真正擅长医道的人自然会赶来。

    几个人甚至私下商量过,按照这个规模,最多三五天就能挑出一批真正的高手。

    到时候他们负责外围筛选有功,宗门那边少不了一份赏赐。

    人确实来了不少。

    医术却一言难尽。

    后面消息越传越远,每天赶来的人越来越多,通过考核的人反而越来越少。

    有几个甚至连第一关都没撑过去。

    临时医馆最里面的一座偏厅里。

    三名负责此次筛查的天机宗管事正围着一张桌子吃午饭。

    准确地说。

    只有一个人真正在吃。

    另外两个已经没什么胃口。

    坐在左边的中年男人叫陈景山,天机宗外事堂管事,悟道境七重。

    负责统筹整个筛查流程。

    他面前放着厚厚一叠名册。

    陈景山看着名册看了半天,最后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

    “又是一锅端,连一个能勉强入眼的苗子都未曾留下。”

    坐在对面的瘦高老者正夹菜。

    “意料之中的事罢了,何须这般动肝火。”

    “上午那个自诩什么百草医圣的狂徒,老夫在头道辨药关口瞧他捏着一截寒心藤翻来覆去嗅了半柱香,末了居然言之凿凿断定那是北域冰骨草,老夫心头便透亮,八成又是白忙活一场。”

    旁边一个圆脸管事没忍住。

    “最教人气恼的,偏是他那副狂妄自负的做派!”

    “张口闭口便是老夫悬壶济世八百载,过目灵草无算,断无认错之理。”

    “身旁侍候的药童不过小心翼翼提点了一句,反倒被他指着鼻子破口大骂、斥为无知小儿。”

    “待老夫忍无可忍当场折断那灵藤根茎,里头那圈泛着剧毒的紫纹几乎直戳到他眼珠子上。”

    “饶是如此,这老东西竟还能梗着脖子反咬一口,硬赖是我天机宗内务堂暗中使绊调换了药材,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瘦高老者终于笑了一声。

    “这等江湖混子,别的不提,那身皮肉面皮倒是锤炼得比护山甲胄还厚实三分。”

    “叫他登堂入室去为大小姐祛邪治病那是痴人说梦。”

    “若是叫他传授几手唾面自干、颠倒黑白的厚黑皮相,倒真算得上是一把行家里手。”

    陈景山却笑不出来。

    “尔等眼下居然还有闲心在此插科打诨?”

    “今日直至晌午,名册之上依旧空空如也,连半个合规的中选之人皆未录入。”

    “自清晨起,主峰内务堂的催问传讯已连下了三道催命符,再无交代,你我项上人头怕是都要不稳了!”

    圆脸管事叹气。

    “内堂诸位长老催得急如星火,可光凭空催促又有何益处?”

    “我等纵有通天本领,难道还能凭空在大门外变出一尊在世医圣来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