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陆峰放下碗，“大脑在高压下释放的应激信号，不会因为舱门打开就立刻消失。”
“你就一点事没有？”
“有。”陆峰说道，“但不如你严重。”
韩锋噎了一下，随即笑骂道：“你他娘的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陆峰没接话，继续擦另一只靴子。
韩锋也不急着走，索性坐下来，靠着桌沿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我看到了老部队，还看到了我指导员。”
“人明明还活着，可在舱里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他死了。”
陆峰放下刷子，转头看他，“你觉得内疚？”
韩锋愣了一下，没说话。
“做我们这行的，心里没几个包袱就不正常。”
陆峰说道，“但训练的目的不是让你忘了它们。”
“那是什么？”
“带着它们，照样完成任务。”
韩锋听完，半晌才点头，“说得轻巧，做起来跟要命一样。”
陆峰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秦石虎把剩下的十九个人叫到了基地礼堂。
秦石虎站在讲台上，他身后拉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两行字。
高压情报定位。
血色共生。
秦石虎开门见山道：“从今晚七点开始，进入下一阶段。”
“这一阶段，没有体能训练，也没有野外生存。”
“但我要提醒你们，下面这两个课目，比前面所有训练加起来都要难熬。”
“第一个，高压情报定位。”
秦石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
“训练在封闭情报室进行，室内进行，持续十二个小时，全黑环境，只有信号灯和屏幕光。”
“你们要戴着耳机接受高强度噪音和光学频闪的持续轰炸。”
“噪音包含爆炸声、尖叫声、枪炮声、金属摩擦声，还有白噪音和婴儿啼哭声。”
“频闪的频率会不断变化，从每分钟二十次到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不等。”
“在信息过载和睡眠剥夺的双重打击下，从几万条碎片信息里找出真正有用的情报，并推算出准确坐标。”
“完成破译，按响停止钮，计时结束。”
“错一次，直接淘汰。”
台下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秦石虎像是没听见，继续说道：“第二个课目，血色共生。”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个课目，没有标准考卷。”
“你们会被单独关进一间生化隔离室，和一个平民锁在一起，室内只有一支解毒剂。”
“四十八小时内，判断对方身份真伪，决定药剂给谁用，是自救，还是救人。”
“如果错信，会被感染，判定淘汰。”
“如果错杀，同样淘汰。”
“如果抢药，直接违规，淘汰。”
“当然，你们自己就是战士，这里的‘生化’是模拟，但只要做出错误决策，代价就是淘汰。”
秦石虎说完，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
“记住，战场上同情心泛滥的，往往死得最早。”
礼堂里鸦雀无声。
有人咬着后槽牙，有人攥紧了拳头。
周承宇忍不住骂道：“这他娘的是训练还是地狱？”
韩锋也压低声音道：“这是要我们把自己拆开，看看里头到底还剩多少理智。”
陆峰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真伪”两个字上，眼底透着冷光。
晚上七点，高压情报定位训练正式开始。
十九个人被依次带进独立隔间。
每个隔间三平方米，只有一个显示器、一副耳机、一个手写板和一个红色停止钮。
门关上，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白噪音，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夹杂着金属摩擦和女人的尖叫声。
屏幕上的信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全是乱码、数字、片段式图像和坐标碎片。
每隔十几秒，就有一次频闪掠过眼球。
光线强得能瞬间击穿瞳孔，闪完又坠入黑暗。
陆峰坐在金属椅上，呼吸平稳。
他没有被那些噪音和闪光拖走注意力，右手握笔，在残缺信息里快速筛选、验算、勾连。
第两小时，有人按了停止钮。
耳机摘下后，那人脸色惨白，喘着粗气说道：“太难了，我……我不知道。”
“坐标错误。”
教官抬了抬手，示意他离场。
那人扶着墙走出去，再也没回来。
第四小时，又一个人按下了停止钮。
他抹了把鼻血，咬牙道：“我推不出来……。”
“可以。”秦石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隔间外，“出去。”
第五小时，韩锋按了停止钮。
他报出一组坐标，教官在主机上核验。
“正确。用时五小时四十一分钟。”秦石虎低头看了眼表，“你去休息室等着。”
韩锋点点头，脸色苍白地走出隔间。
他在走廊里看见了张毅。
张毅正蹲在墙边，双手抱着膝盖，额头上一层冷汗。
“你怎么先出来了？”韩锋愣了愣。
“我按了个错的坐标。”张毅抬起头，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差一点。”
“差多少？”
“零点几秒的反应，把坐标看岔了。”
韩锋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陆续有人从隔间出来。
有人答对了，有人答错了。
周承宇出来时，右眼圈都青了，说是频闪太狠，自己没忍住揉了眼，结果越揉越花。
“你答对了吗？”韩锋问道。
“错了。”周承宇摇了摇头。
韩锋拍拍他肩膀：“已经不错了。”
“那陆峰呢？”周承宇左右看了看，“他还没出来？”
“没有。”
“我出来的那会儿是第几个？”
“你后面还有好几个。”
“那估计也快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
快到十二小时时限时，陆峰所在的隔间亮了绿灯。
秦石虎看了眼时间。
十一小时零三分，陆峰按下了停止钮。
他报出的坐标精确到了经纬度后三位，不仅答案正确，还附带了一条其他人都没看出来的次要目标修正。
秦石虎盯着那份结果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就可以完成破译了？”
“八小时左右。”陆峰说道。
“多出来的时间，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