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着江肇平那张惨白的脸,神色冰冷:
“你丧心病狂,与恶妖为虎作伥,残害百姓无数。
本官身为镇妖都尉,查你还需要理由么?”
江肇平张了张嘴,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他被两个飞鹰卫架着胳膊从林夜面前拖过去。
林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什么仇什么怨?
他怎么可能会暴露雪柔姐。
张雪柔落户上白村,清清白白。
要是被外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亲爹,那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句不好听的,丈母娘当年就该给江肇平多戴几顶帽子,让他喜当爹最好。
江肇平犯下的罪和造反一样属于十恶。
凌迟是免不了的,还会祸及家人。
他那两个儿子的官职功名都会被一撸到底。
大概率还会一同被诛杀,除非刚好赶上大赦,改为流放。
至于家中女眷妇人和孩童,自然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
林夜根本不用担心张雪柔的身世会暴露。
他转头看向鳝妖,那两截断躯还在浅滩上扭动。
陈岿之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铜钉。
那钉子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和之前林夜见过的镇魂钉样式相似,但品级明显更高。
陈岿之手指捻动铜钉,口中低念了几句咒语。
随后将钉子分别钉入鳝妖两截躯体的颅骨和心脏位置。
鳝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那声音从尖利变成含混,最终彻底沉寂下来。
陈岿之站起身,朝曹都尉说道:
“我已经钉住了它的妖力和神魂,尽管带走。”
曹都尉道谢,让人将鳝妖的躯体用油布包裹起来,抬上一辆车。
随后他朝林夜和陈岿之各抱了抱拳:“二位,我先押人回镇妖司,回头再叙。”
等人走远了,陈岿之才转过身来,看着林夜,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他平日里也是被众人敬仰,高高在上。
此刻想要摆出长辈欣赏晚辈的亲近姿态,属实有些难为他了。
“林都尉,果然名不虚传。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和胆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林夜没感受到什么此人有恶意,所以还是愿意虚与委蛇给几分面子。
“陈前辈过奖,我才是久仰前辈大名,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离绯此时走到林夜身侧。
陈岿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上下打量了离绯几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这位小姑娘……瞧着倒是有几分眼熟。”
离绯笑嘻嘻的,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狡黠:
“前辈位列高级天师,小女子不过镇妖司一小卒,怕是认错人了。”
陈岿之没有追问,但眼底还是有一丝疑虑。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林夜,他看了眼风平浪静的江面,道:
“那鳝妖虽然恶贯满盈,但以它六七百年道行,还弄不出这么大阵仗。
真正的元凶,另有其物。
要么这下方还有和荆江一样的镇物,要么就是另有大妖。”
林夜笑道:
“果然瞒不过前辈。
其实是之前一位高手受京都镇妖总司的镇妖统领所托,前来将那真正的元凶降服了。
我也只是帮忙清理了几只小妖,替前辈打打下手。”
陈岿之的眸光微闪,注意力放在镇妖统领上,似乎在猜测是谁。
林夜只是朝陈岿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前辈,我还要向朝廷上报此事。
江肇平的案子也要推进,不如一同回府城?”
陈岿之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走了几步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三徒弟。
顺口给林夜介绍,一顿寒暄后,只见陈岿之掏出一把玉尺。
一番掐诀念咒后,玉尺顿时涨大到两丈长五尺宽。
最后他邀请林夜一同站在玉尺上,带着他们一同飞向府城。
这法器速度不快,但胜在十分稳定,还有一个罩子遮风挡雨。
林夜简直羡慕得直流口水。
他现在路上跑的水里游的坐骑都有了,就差一个天上飞的。
虽说危月燕给他留了两只妖化鵟鹰。
但那两只鹰指挥它们做别的还行,如果想要骑上去是万万不能的。
自己还是要多驯养一阵子再试试。
回到府城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
雨已经彻底停了,云层裂开大片缝隙,露出灰白色的天光。
陈岿之等人自有住处,所以先把林夜和离绯送到江府。
林夜刚进江府大门,就听到一声熟悉的狼嚎。
银白色的影子从院子里窜出来,正是青团。
小师姐跟在后面大步跑来,身上还穿着劲装,腰间挎着刀。
看样子也才回来没多久。
整个江府鸦雀无声,家丁侍女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王昭昭身后马尾一甩一甩,干劲十足:
“师弟,李树村三个村已经全权交给当地镇妖司了。
咱们回头补个案卷就行。”
林夜点点头,将小毛放在青团身上,这才问道:
“江府处理好了么?”
这是之前从鳝妖那获取江肇平罪证的时候,就已经通过灵犀玉通知了王昭昭。
“嗯,已经告知知府和飞鹰卫,江府的人全被飞鹰卫带走了。”
“师姐果然靠谱,雪柔姐呢?”
“她还在专心凝神呢,我没敢打扰。”
林夜闻言,转身进了西院。
正巧张雪柔应该是结束观想,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打开了房门。
林夜连忙拉着她的手进了房间。
两人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张雪柔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但前段时间一直笼罩在身上的那层阴郁彻底消散。
王昭昭连忙凑上来挽住她的胳膊。
“雪柔姐,这事没几天就会有结果,往后你安安心心的。”
张雪柔幽幽叹口气:
“只要看到那人罪有应得,我便能安心。
只是可惜……我跟着来本来也想为母亲做点什么,结果什么都没做成。”
林夜挠了挠头: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恰好就遇到了那只妖物。
但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丈母娘当年故去后,遗物被府里下人瓜分了。
还可以想办法找回来,还有舅舅家……到时候就在咱们太行立个衣冠冢。
他们还需要你这个亲人祭奠。”
“……嗯。”张雪柔低下头。
之后王昭昭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这两天在李树村的见闻。
张雪柔靠着她,偶尔应一两声,嘴角渐渐有了弧度。
离绯站在外面的槐树下,等了半天没见人出来,只好找了过来。
张雪柔见到她,笑着点点头;
“原来离妹妹也来了。”
“咳咳……是啊。”
面对张雪柔亲近的态度,离绯有些不自在。
她扯了扯林夜的袖子,压低声音:
“那个……你还有没有什么事要做?我可以帮忙。”
林夜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小狐狸主动开口帮忙,这倒是稀奇。
他连忙一把抓住离绯就往书房带。
“有的有的!那可太多了!
帮我写个呈文,把曲江水下的事情理一遍。
镇河尺归位的事要写清楚,但嬴鱼的具体情况我口述给你,你斟酌着删减。
能写多少写多少,别太详细,留些余地。”
离绯撇了撇嘴:
“姑奶奶说愿意,可没让你得寸进尺。
这些我都干了,你还干啥?”
“还要给我那小叔回个消息,再询问太行和雍西那边的事。
这都好几天没联系了,另外也得告之江毓文一声。”
林夜嘿嘿一笑,坐到书桌另一边,掏出知鸟给王讯传消息。
等把知鸟放飞后,林夜又用灵犀玉联系了苏卿。
两人互报平安,道了会思念。
苏卿清冷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凝重:
“阿夜,雍西乱起来了。
平阳府出现一伙贼寇起兵造反,约莫好几百人。
不过几天的时间,人数翻了几番。
而且这伙反贼十分凶悍,当地卫所和府兵连连溃败。
看着势头,要不了多久就能席卷整个雍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