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于沈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喜事。
若谢如棠肚子里的是男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沈文和叶晚玉虽然育有一子,但到底不是老夫人亲生的,沈文是妾室所处,虽说这些年侍奉老太太竟比沈渊还殷勤几分,但不是亲生的终究只隔着一层。
若谢如棠生出来的是男胎,那可是沈家的金孙,以后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得知消息赶来正堂的叶晚玉,牙齿都咬酸了,腮帮子酸得要命,然而她却得维持体面,唇角牵了牵,若无其事地露出了个欢喜的大度笑容。
她穿件玫瑰紫梅花纹褙子和绫裙,手腕上皆戴了双玉镯,体态富贵地过来牵住谢如棠的手,“恭喜嫂子,贺喜嫂子,大伯哥有后了,真是天大的喜事,沈家终于要添新丁了。”
虽然平日与她相处不太愉快,谢如棠还是对她莞尔,但神色依然不冷不淡,似乎是不愿意和她说话太多。
可当着全家和仆人的面,叶晚玉恨不得摆出关心她的样子。
她素来在沈家苦心经营能干和善的人设,这般殷勤,也好叫旁人看她与长嫂和睦亲厚。
叶晚玉眉眼弯着,声音恰好能让周遭伺候的仆妇,还有老夫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嫂子如今有了身孕,说来,我比嫂子早先诞下嘉哥儿。嫂子年纪轻,想来对养胎诸事尚不熟悉。我好歹有抚育孩儿的经验,往后嫂子若是有哪里不明白的,只管来寻我便是。”
叶晚玉话里字字带着优越感,暗暗带了攀比。
仿佛她比谢如棠先生下儿子,在家里的地位便压过了谢如棠一头。
虽不多针对,可给人的那股恶心感就活像吞了只苍蝇似的。
妯娌间的相处便是这样,比丈夫,比孩子,悄悄打听你近来新添了什么首饰,若能有幸遇到个好妯娌,那都是祖上烧香的。
叶晚玉又道:“我娘家旧日有个仆妇,最擅伺候孕妇,便是往后坐月子,她也照料得极周全。先前我表妹有孕,便是她一手经管的。如今嫂子既有了身子,我这就打发人明日将她接来便是。”
“还有,嫂子那屋子里的熏香也该换一换,麝香最是伤胎。我那里有上好的沉水香,回头送些过来,还有窗下那几盆花也最好挪开些……”
谢如棠的脸色有点冷。
再说了,她身为沈家长媳,怀了孕自然有人给她安排这些,请的都是最好的仆妇,等到最后几个月,就连老夫人身边的荣嬷嬷都得过来亲自伺候她,哪里还轮得着叶晚玉来对她这个长嫂指手画脚的?
叶晚玉却笑着自顾自往下安排起来,“对了,嫂子的饮食也须得经心。我怀嘉哥儿那会儿,每日早起一盅燕窝,午间用些清补的汤水,油腻一概不沾的。嫂子年轻,怕是没经过这些。”
“嫂子这一胎金贵,最好每日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来遣人到芸月院回我一声,我好心里有数。”
谢如棠省得再跟她继续勾心斗角,她不喜欢这些绕肠子弯弯的。
她微微侧过身,不着痕迹避开对方的触碰,神色依旧平静:“多谢弟妹挂怀,我心里有数。”
“这些便不由弟妹操心了,我身边也有能干的仆妇,锦月也是个机灵懂事的,她该学的会学得很快。”谢如棠抬手抚摸了袖边绣着的鸢尾花,眼皮淡淡,“我早前也读过不少医书,关于安胎养护,略知一二。”
叶晚玉面露不悦,但不明显。
谢如棠都这样说了,她以后怎好将手伸进翠梧院里?
“嫂子这话便见外了。书上文字终究是死的,哪里比得上亲身怀胎生子的实在经验?女子怀胎变数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出岔子,嫂子可不要太过自信。”
旁边的锦月听得气极,险些不顾尊卑上前去理论。
叶晚玉这是咒自家夫人呢?!
谢如棠笑得很淡:“婆母说了,到时荣嬷嬷会亲自过来翠梧院帮我养胎,以后的事都是她经手的。”
“难道,弟妹自认为自己比荣嬷嬷还懂如何养胎么?”
谢如棠虽然性格柔弱,骨子里却是冷静而犀利,一身半旧素裙的站在那,脸上一点妆容也无,却也是端丽高贵,即便沈渊没了,她在沈家也是镇得住场的。
遑论她如今肚子里有了孩子,以后谁都别想着再欺负她!
说时,荣嬷嬷便从侧边上前,穿着身深青布面褙子,乌黑的发髻收拾得一丝不苟。
她垂着手侍立,面上素来没什么笑意,想来平日严肃惯了,“老太太已经发话,往后大夫人养胎之事,便由老奴全权打点。大夫人日常饮食、药物,一概须经老奴细细查验过方可入口。至于二夫人,本就掌家理事、上下操持,已是辛苦,就不必操这份闲心了。”
“二夫人没必要什么事都要插手。”
荣嬷嬷虽含笑地说话,却是旁敲侧击。
叶晚玉听得面皮羞赧,荣嬷嬷身为老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真的她想借此继续打压谢如棠。
叶晚玉僵硬了脸色。
要知道,荣嬷嬷可是寿安堂的得力老人,府里上下都尊她几分颜面。她当初怀嘉哥儿的时候,老夫人都没有派荣嬷嬷亲自照顾。
都是儿媳,凭什么谢如棠一怀孕,就能受到这样的殊荣?!
叶晚玉心里酸得要死却又不能流于面上。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来,道:“我原也是怕嫂嫂身边伺候的人不周到,才多这个事。如今既有荣嬷嬷出面料理,我便放心了。”
她试图遮掩那点不自在。
然而荣嬷嬷却连正眼都没给过她,而是去亲自扶着谢如棠,将她扶在了旁边的雕花圈椅上坐着,老沉苛刻的一张脸和颜悦色着,“大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不能劳累,大夫人坐下来休息一会吧。”
话语里也全是尊敬。
看得叶晚玉面色极是精彩,脸青一阵白一阵。
如今还不知道谢如棠到时生下的是男胎,还是女胎,荣嬷嬷就这么待她金贵,别到时是个不中用的女孩,岂不打脸,平白惹得人笑话!
谢如棠别以为怀了身孕,便能骑在她的头上。
这样恶意地想着,叶晚玉气才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