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前朝亲王,飞升失败
阴司涧的瘴气浓稠如墨,连元婴真君的神识都要被蚀去三分。欧阳扉立于涧口,袖中忽有金光一闪那是他的本命毒虫“噬魂金线蛭”,三寸长的蛭身通体赤金,背脊一道银线如活物般游走,此刻正探出半截身躯,触须对着幽暗深处微微震颤。
“有活气。”欧阳扉低语,金线蛭已如离弦之箭窜入雾中。
涧底果然别有洞天。百丈宽的暗河被瘴气蒸成滚汤,河心石台上,傅永寿正背对着他狼狈后退。这素日里最爱说笑的元婴中期修士此刻面白如纸,右手掐诀的左掌鲜血淋漓他身前那具五阶后期的本命尸傀,左臂已被撕成布条,露出内里密密麻麻的控尸符纹。而与尸傀缠斗的,竟是一头通体覆盖靛青鳞甲的三首阴兽。
“玄霜螭!”欧阳扉瞳孔微缩。这上古凶兽以阴脉为食,三首各司风、毒、噬,尤其居中那颗头颅能喷吐“冥河玄冰”,便是寻常元婴巅峰沾上一丝也要经脉尽碎。
傅永寿余光瞥见涧口人影,顿时如遇救星:“扉爷爷!快来搭把手!”他话音未落,玄霜螭左首已喷出青绿色毒雾,右首利齿险些咬中尸傀咽喉,“这孽畜的冰息专克我尸傀的阴煞之力!”
欧阳扉轻笑一声,周身忽然泛起琉璃色的光晕。那是他百年苦修参悟的“万毒归墟”法则,此刻具象化为无数半透明的毒蜂虚影,每只毒蜂尾针上都凝着一滴混沌色的毒液。随着他拂袖挥出,蜂群如暴雨扑向玄霜螭,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发出“滋滋”腐蚀声。
玄霜螭吃痛长啸,三首同时昂起。居中那颗头颅骤然亮起冰蓝色符文,整条暗河顷刻结出三尺厚冰—正是它的压箱底神通“寒狱千年”。傅永寿咬牙一拍天灵,尸傀猛地膨胀三倍,浑身绽开血红色的尸纹,竟硬生生撞碎冰层扑向螭首。噬魂金线蛭也趁机钻入玄霜螭左首眼窝,啃噬它的毒囊。
欧阳扉衣袍猎猎,掌心忽然浮出一尊墨玉小鼎。鼎身九孔,孔中渗出七彩瘴气,迎风化作千条锁链。这“九绝瘴王鼎”乃是他用三百年毒瘴精华炼就的本命灵宝,锁链缠上玄霜螭的刹那,凶兽引以为傲的靛青鳞甲竟寸寸剥落。傅永寿见状大喝,尸傀双臂如铁钳箍住螭身,金线蛭更在它颅腔内疯狂肆虐三息之后,那颗最大的螭首轰然炸开。
冰屑纷飞中,傅永寿一屁股坐在尸傀肩上,抹着脸上血水笑道:“好险好险!我这尸傀刚炼到五阶后期,本想来阴司涧找副好骨架,倒差点给它当了口粮!”他踹了踹脚下的螭尸,“不过这玄霜螭的脊骨倒是极品
,多谢扉爷爷成全!”
欧阳扉收起瘴王鼎,拂去袖口冰碴:“螭魂可养你的尸傀灵智,三首里的毒囊归我。”他见傅永寿咧嘴要说什么,又补了句,“少废话,再谢就把你丢去喂噬魂蛭。”
傅永寿哈哈大笑,扛起螭尸就往储物戒里塞:“好嘞!回头我拿螭骨炼副甲胄,定叫尸傀威风八面!走,我们去看看这畜生老巢有没有藏什么好东西。”
阴兽洞府的深处果然别有洞天。
穿过三道天然形成的玄冰屏障,眼前豁然开朗—百丈方圆的洞窟穹顶嵌满幽蓝色荧石,将正中一方玉髓石台照得如同月华倾泻。石台上,一株通体莹白的灵植正舒展着九片莲瓣状的叶子,每片叶脉都流淌着液态的阴气精华,而九叶拱卫的正中央,三枚鸽卵大小:
的果实呈品字形悬在离地三寸处,果皮半透明,内里似有星河旋转。
“幽冥玄霜果!”傅永寿倒抽一口凉气,连素日嬉笑的神色都收敛了三分,“这玩意儿我在《上古异植录》里见过,说是须得阴脉交汇之地、历经千年方结一果,外界早该绝种了————”他喉结滚动,“六阶上品!一枚就能让元婴中期修士的阴属性根基脱胎换骨!
“”
欧阳扉指尖轻触其中一枚果实,立刻被冰寒刺骨的灵气弹开:“果心已有九道丹纹,确实熟透了。不过——”他皱眉看着果实表面开始溢散的淡银色光点,“离枝之后,半盏茶功夫药效便要流失三成。除非用六阶极品的玄冥寒玉盒盛装,才能封存三日。”
洞窟里沉默片刻。傅永寿忽然一拍大腿:“何须宝盒!扉爷爷你我用掉便是!”他边说边撸起袖子,“这果实对修炼阴功之人乃是天赐机缘,你我皆合此道,正好在此炼化!”
二人当即在洞窟深处劈开一间石室。傅永寿放出五阶后期的本命尸傀镇守石门,那具青面獠牙的尸傀双瞳泛起血色尸火,将方圆十丈的瘴气都逼退了三分。欧阳扉的噬魂金线蛭则化作一道金线游走在石室穹顶,触须微微震颤,警戒着所有细微灵气波动。两套连环阵法叠加嵌套一外层是傅永寿的“九幽锁灵阵”,内层是欧阳扉的“万毒噬元罩”,将整间石室封得密不透风。
二人相对盘坐于石室中央的寒玉蒲团上。傅永寿深吸一口气,指尖凝出一道阴气利刃,精准割下离自己最近的那枚玄霜果。果实坠入掌心的瞬间,他连丝毫迟疑也无,仰头便吞入腹中。
一股沛然的冰寒之气骤然从丹田炸开!傅永寿浑身经脉霎时结满银白色霜晶,连皮肤都透出玉质
光泽。他不敢怠慢,立刻抱元守一,运转起自己的主修功法《九幽玄冥诀》。
此功法以“引九幽之气淬炼元婴”为核心法门,此刻配合玄霜果的药力,竟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共鸣—他的元婴从泥丸宫中一跃而出,三寸高的透明婴体此刻被无数银色符文包裹,那些符文如活物般钻入元婴四肢百骸,将婴体里沉积多年的杂质一缕缕逼出体外。
“好霸道的洗精伐髓!”傅永寿心中暗惊,面上却越发沉凝。他按照功法第三重“玄冰淬婴篇”的行功路线,引导药力沿着十二正脉逐次冲关。每到一处穴窍,那里的阴气便凝实一分,隐隐有凝聚成液态灵泉的趋势。最惊人的变化在丹田一原本如雾状的阴煞之力此刻竟开始旋转压缩,渐渐形成一枚鸽卵大小的纯黑内丹虚影,那是元婴巅峰修士才会有的“阴煞丹胚”征兆!
石室内温度骤降。傅永寿周身三丈内的地面结出繁复的冰花纹路,那是药力外溢导致的灵气固化。他的元婴在头顶越转越快,每转一周,婴体便凝实一分,待到三十六周天圆满时,那元婴已从三寸暴长至七寸,通体流动着星河般的银光,双目开阖间竟有细小的幽冥雷弧跳跃。
一声清越的裂帛之音响起。傅永寿丹田内的阴煞丹胚猛然凝成实质,元婴“啵”地沉回泥丸宫,再出时已带着一圈淡金色的元婴光环那是元婴巅峰的标志!
另一间石室中,欧阳扉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一卷泛黄的玉简—《元神凝真札记》,封面上“傅长生手录”五字银钩铁画,每一笔都带着雷劫淬炼过的锋锐之意。这是傅长生当年突破元神境时留下的心得精髓,欧阳扉已反复参悟了七遍,此刻终于合上玉:
简,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悬在掌心的幽冥玄霜果。
“阴极生阳,毒尽返真————”他低语着傅长生札记开篇的八字总纲,仰头将果实吞入腹中。
一股与傅永寿截然不同的药力骤然炸开一玄霜果的冰寒之力在他体内竟被万毒之体的本源毒素瞬间吞噬同化,化作亿万缕琉璃色的毒元精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紫府。欧阳扉的紫府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那里没有清灵之气氤氲,反而是一片混沌色的毒雾汪洋,雾海正中悬浮着他那尊七寸元婴,此刻正被玄霜果化成的银色洪流层层包裹。
他沉心定念,运转起自己的主修功法《万毒归元经》。此功法共分九重,以“万毒为炉、炼假成真”为要义,此刻他催动的是第八重“毒魄化神篇”—一元婴在毒雾中盘坐,双手结出繁复的“归墟毒印”,每结一印,周身的银色药力便
融入元婴一分,将婴体由虚转实、由实返真。
第一印,元婴周身浮现三千毒窍,窍中吞吐七彩瘴气;
第二印,元婴眉心裂开一道竖纹,纹中竟生出一枚琉璃色的毒瞳;
第三印至第七印,元婴体内杂质如黑烟般排出,婴体渐渐褪去人形轮廓,化作一团混沌色的光茧————
当第九印“万毒归真”落下的刹那,光茧轰然碎裂!
紫府深处传来一声道韵悠长的钟鸣,那团混沌色光雾猛然收缩凝聚,化作一道三尺高的人形虚影—一五官模糊,通体流转着琉璃宝光,周身环绕着三千道细如发丝的毒道法则链,每一道链上都烙印着上古毒虫的图腾纹路。那是欧阳扉的元神!虽尚显虚淡,却已初具“万毒不侵、诸法难破”的神韵。
就在元神凝成的瞬间,遗址上空骤然天象大变。方圆百里的阴煞之气如沸水翻涌,在洞府正上方汇聚成一道巨大的七彩毒云,云中隐现九首毒龙虚影,龙吟声穿透九层岩壁传入石室。更诡异的是,洞府外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木藤蔓,竟在这一刻疯狂生长,叶片边缘渗出斑斓毒液,将整片遗址染成了一幅诡谲绝美的毒域画卷—这便是元神初成引发的“万毒朝宗”异象,标志着世间又诞生了一尊掌控毒道法则的元神真君。
欧阳扉心念微动,元神便从紫府中飘然而出,穿过石壁如入水波。他的肉身仍静静盘坐,而元神已站在阴兽洞府穹顶之上,俯瞰着脚下翻滚的毒云异象。这片上古遗址远比他们探索过的区域更加广袤残垣断壁间流淌着幽冥色的溪流,远处有坍塌的宫殿轮廓沉在瘴气深处,更遥远的北方,一道紫黑色的雷幕从天垂落,将一片山谷隔绝成囚笼。
“雷狱?”欧阳扉元神双目微眯。
紧接着。
看到了傅长生。
傅长生有所感应,擡头望来,自光精准地锁定了欧阳扉元神所在的方向。
两人隔空对视。傅长生脸上先是愕然,继而绽开一个极其畅快的大笑,声音如雷音滚过天际:“扉叔!恭喜!元神已成,毒道归真!”
欧阳扉元神朝傅长生微微颔首,传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多亏你的札记点破毒尽返真”那一层关窍。我在北面三百里的阴兽洞府中,与永寿同在此处。”
“好,我这就去给扉叔你护法。”傅长生道了一句,发现欧阳扉元神已经远离。
欧阳扉继续向遗址更深处漫游方才元神凝成时,他隐约感应到极西之地有一缕极其古老的本源毒力在微微震颤,
似是同源呼唤。元神话作一道琉璃流光掠过崩塌的玉阶、
穿过半沉的青铜殿门、绕过盘踞着上古毒藤的枯井————那缕气息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在一处被血色瘴气完全笼罩的深渊边缘停下脚步。深渊底部,一朵九瓣黑莲正在缓缓绽放,每一瓣上都刻着比太古还要久远的毒纹,莲心处凝着一滴琥珀色的毒髓,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让欧阳扉元神都为之一荡。
“竟是————”他低喃,琉璃色的元神面孔上浮现出罕见的震动之色,“荒古毒莲髓。”
1
地底万丈之处,一口青铜神棺沉寂了万年之久。棺身刻满前朝祭天符文,每一道纹路都已锈蚀如血痂,此刻却忽然开始震颤—棺盖缝隙中渗出缕缕灰白色的阴魂之气,似沉睡的巨兽终于嗅到了血肉的芬芳。
“嗡一“6
棺盖轰然炸裂。一道半透明的灰白魂影从棺中坐起,头戴古制九旒冠,面容模糊却透
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他的魂体微微凝实,露出胸前一枚玉质令牌的虚影,上刻“天毒司·司主”五字古篆。此人正是前朝掌管天下制毒一道的化神巅峰修士—殷无咎。
“万年————老夫等了整整万年!”殷无咎的魂音在深渊中回荡,带着腐朽的沙哑,“那株幽冥玄霜果,终究是有人享用了。”他仰头望向头顶万仞岩层,仿佛穿透厚土看见了地表的七彩毒云异象,“化神之机————好!好得很!能突破到这一境,资质定然不差,这副皮囊,老夫收下了!”
灰白魂影冲天而起,如一道贯穿地层的幽光,瞬息间破开万丈岩壁。所过之处,岩石中的阴煞之气被他鲸吞入魂体,原本半透明的身形竟凝实了三分,周身泛起一圈惨绿色的魂火。
地面之上,阴兽洞府的石室门前,傅永寿的尸傀正双瞳血火吞吐,警戒地巡视着方圆百步。欧阳扉的噬魂金线蛭则盘踞在石室穹顶,背脊银线如琴弦般绷紧—就在殷无咎魂影冲出地面的刹那,两具守护灵物同时发出警示尖啸!
然而来不及了。
殷无咎魂影悬停在石室上空,灰白面庞毫无表情,只随手往下虚虚一拂。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化神巅峰修士的法则压制力傅永寿布下的“九幽锁灵阵”与欧阳扉的“万毒噬元罩”如纸糊般寸寸崩裂,阵基灵石同时炸成齑粉,连一丝抵抗的涟漪都未能荡起。
尸傀咆哮着扑来,双臂裹挟五阶后期的阴煞尸火,直取殷无咎魂影头颅;噬魂金线蛭也化作一道金线毒芒,从侧翼刺
向魂影胸口令牌虚影处。
殷无咎嗤笑一声,枯瘦的魂手在腰间一抹,竟凭空凝出一支三寸长的骨笛。笛身森白,九孔中渗出幽绿色的魂火此笛名为“断魂引”,乃是他生前炼制的本命魂器,以九百九十九名元婴修士的脊椎骨淬炼千年而成,专克一切生灵与灵物间的神魂联系。
骨笛贴唇,一声音波无声荡开。
那音波肉眼不可见,却如涟漪般掠过尸傀与噬魂金线蛭的瞬间,二者同时僵在原地。
尸傀双瞳的血火骤然熄灭,化作一具呆立不动的空壳傀儡:噬魂金线蛭更是浑身痉挛,背脊银线寸寸断裂,从半空跌落在地,六足微微抽搐它们与主人的神魂契约,被那一记“断魂引”的音攻秘法生生斩断了!
殷无咎收回骨笛,看也不看地上的两具废躯,灰白魂影飘向石室入口。他的魂音带着一丝玩味:“两个闭关的修士————倒要看看,哪个更适合做老夫的鼎炉。”
魂影穿过石门,石室内景象一览无余。左侧蒲团上,傅永寿正闭目巩固元婴巅峰修为,周身寒气未散,眉宇间尚有几分青涩锐气。殷无咎仅扫了一眼便摇头:“年岁尚轻,不过初入元婴巅峰,根基尚未夯实啧,老夫当年座下童子都比这强————”他正要移开目光,忽然“咦”了一声,魂体剧烈震颤!
“万尸灵体?!”殷无咎灰白的眼窝中迸出两簇幽火,死死盯着傅永寿周身隐隐浮动的尸气纹路,“这小子体内天生凝聚尸脉,以尸炼道,乃是操控尸傀的绝顶体质————万年不出一个的万尸灵体,竟在此处撞见!”他摩挲着下颌,“可惜,太嫩了。夺舍了他,老夫还得从头修炼,多费千年光阴。”
他的视线转向右侧石室。欧阳扉静坐于寒玉蒲团之上,周身琉璃宝光尚未彻底敛去,眉心那道银色纹路如活物般明灭不定,三千道毒道法则链在紫府中环绕元神的虚影若隐若现。殷无咎魂影猛然一震,随即发出一阵震得石室簌簌落灰的狂笑:“万毒之体!好一个万毒之体!天生毒脉贯通百骸,本源毒素与老夫当年修炼的《万毒戮神典》如出一辙!这才是老天给老夫备下的上佳皮囊!”
他魂影飘近欧阳扉三丈之内,贪婪地凝视着那具琉璃光泽流转的肉身:“待老夫夺舍了这万毒之体,继承他刚刚凝成的毒道元神,再以老夫万年的毒道造诣融会贯通化神中期指日可待!至于外面那个万户灵体的小子————”他灰白面庞上浮现一丝阴冷的笑容,“老夫珍藏了一具六阶尸傀的炼制材料,届时以秘术将他炼成尸傀童子,万年之后,老夫座下
便有两尊化神级战力,这天下—也该换换主人了。”
殷无咎魂影转身向欧阳扉飘去,口中喃喃:“不知如今的外界是何等光景————前朝覆灭之后,那些制毒古法怕是早已失传了吧?无妨,老夫的毒道传承犹在,只需寻个落脚之地,重整天毒司————”
他魂指凝出一缕灰白魂焰,正要探入欧阳扉眉心—忽然,欧阳扉肉身下的蒲团“嗡”地一震!一套阵图从蒲团底部铺展开来,阵纹以九宫毒穴为基,七十二道毒符流转不息,将欧阳扉周身三尺护得密不透风。殷无咎的魂焰撞在阵图光幕上,溅起一片七彩毒雾,却未能穿透分毫。
“六阶九幽毒枢阵”?!”殷无咎微微一愣,随即不怒反笑,语气带着一丝欣赏,“呵————这小辈倒是谨慎,竟在闭关之地又叠了一层阵图。以老夫化神巅峰的魂力,强破此阵不过须臾一但老夫这幅魂体初醒,魂力尚未全复,若要拆解这六阶毒阵的阵眼————”他掐指一算,“约莫两个时辰。”
他盘膝坐于阵图之外,灰白魂影缓缓凝实,指尖开始一道一道地剥离阵纹中的毒符:“万年都等了,两个时辰算什么?小辈,待老夫破开此阵,你便乖乖献出皮囊罢。”
石室内,只剩魂火嗤嗤灼烧阵纹的细响,与殷无咎低哑的自语声:“不知外面的天下————如今是谁家的天下————”
傅长生正欲往欧阳扉所在之处赶去,身形方动,心头却骤然掠过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当即驻足,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系统,定向推演欧阳扉此刻命数安危。”
识海深处,一道冰蓝色的光幕无声展开,无数玄奥符文流转交织,片刻之后,一行血色大字赫然浮现:
【推演结果:欧阳扉将于两个时辰内被化神巅峰阴魂夺舍,夺舍者身份:前朝天毒司司主殷无咎,魂体状态:万年初醒,魂力未复。夺舍成功率:当前七成,随时间递增。】
他霍然睁眼:“来不及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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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傅长雷三人见他神色骤变,傅长雷率先开口:“大哥,可是扉叔那边出了变故?”
“嗯,我先行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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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念一动。
让秋娘施展虚空遁法全速赶路。
傅永寿正在巩固境界,本命尸傀与他的神魂契约被生生斩断,那一瞬间的剧痛如同被人从魂魄中剜去一块血肉。他捂住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神识猛地向外扫去
,入目所见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石室之外,一道灰白魂影正盘膝坐在欧阳扉闭关的阵图之前,枯瘦的魂指如抽丝剥茧般一道一道剥离着“九幽毒枢阵”的毒符,那套六阶阵图已被剥去近半,光幕黯淡如风中残烛。而石室上方,七彩毒云异象尚未散尽那是欧阳扉凝聚元神的天地回响,此刻却成了夺舍者贪婪垂涎的标记。
“夺舍?!老匹夫,你敢!”
傅永寿厉喝一声,周身寒气炸裂,直接破关而出!石门的碎石飞溅中,他一步踏出,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冰浪般席卷整个洞窟,手中已然多了一枚通体紫金色的灵符—符面雷纹流转,正中一个古篆“敕”字,正是他父亲傅长生在他结婴时亲手封印的化神一击灵符!
殷无咎的魂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扰动,微微侧首。那张模糊的灰白面容上看不出表:
:
情,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元婴巅峰的小辈,莫要自误。老夫留你一命是看得起你,若再聒噪,连你的魂魄一并抽了炼入魂笛,教你求生不得求死“”
话音未落,傅永寿已然捏碎了那枚紫金灵符!
灵符炸开的刹那,洞府中如同升起一轮紫金色的太阳。符中封印的剑意冲天而起,化作一柄丈许长的上古名剑虚影,剑身一侧刻“斩邪”、一侧刻“诛妄”,剑锋所指之处,虚空都龟裂出蛛网般的雷纹—此乃傅长生以自身雷道元神之力凝聚的一记“紫霄斩邪剑”,虽只是虚影,却足以媲美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殷无咎脸色终于变了。他霍然起身,魂影猛地凝实,双手在胸前结出一道惨绿色的法则之盾一盾面上万鬼哀嚎,毒纹交织,正是他以自身领悟的“万毒噬天法则”具象化而成的“毒魔玄盾”。名剑虚影轰然撞在盾面上,爆出一圈紫绿交织的冲击波,将洞壁上的荧石都震落了数十颗。殷无咎魂影被这一击震得后退三尺,魂体泛起一阵涟漪,却终究挡了下来。
就是这一退的空隙,傅永寿已经咬破指尖,精血化作数十道血线射向四周。他储物袋中骤然飞出七具尸傀一六具元婴初期、一具元婴巅峰,俱是他多年来搜罗炼制的精品,此刻七傀呈北斗之势落位,尸气冲天而起,化作一座“七煞锁魂阵”,将殷无咎的魂影牢牢困在阵心之中!
“你——”殷无咎的魂音透出意外,“看来老夫小瞧了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敢问————出自哪家哪派?”他灰白眼窝中的幽火微微闪烁,似是起了几分好奇。
傅永寿感知到怀中那枚感应玉符中属于
父亲的光点正在急速靠近,心中稍定,满嘴谎话:“老匹夫听好了—一本郡王乃当朝大胤皇朝册封的玄冥郡王,我父亲更是当朝国师!
如今距离你那前朝,早已改朝换代了不知多少万年!你这一缕残魂,还想翻天不成?”
他故意把话说得又慢又重,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在为傅长生的到来争取时间。
殷无咎魂影微微一顿。他毕竟活了万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眼睛微微一眯:“哼,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援?”
他轻叹一声,仿佛在惋惜晚辈的不智:“一切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无咎魂影猛然暴涨三倍!那具灰白魂体骤然化作一团浓郁如墨的鬼雾,雾中无数惨绿色的法则链条疯狂交织,凝聚成一杆丈八长枪一枪身通体由毒道法则结晶铸就,枪尖凝聚着足以洞穿化神初期肉身的湮灭之力。七煞锁魂阵的户气锁链在长枪面前如朽木般寸寸崩碎,七具尸傀同时炸成漫天尸屑!
长枪化作一道惨绿流光,直取傅永寿眉心!
千钧一发之际,傅永寿眉心处一道金色烙印骤然亮起一那是傅长生在他幼年时便亲手种下的护身烙印,以一滴化神真血为引,蕴含三道元神级防御禁制。此刻烙印被致命危机激活,金光暴涨,化作一只三足古鼎虚影。鼎身刻满雷纹,三足镇压天地人三才,将傅永寿整个头颅护得严严实实。
“铛——!”
法则长枪钉在古鼎虚影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古鼎剧烈颤动,鼎身上赫然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那是护身烙印在燃烧本源抵挡!傅永寿被这一击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砸在石壁上,口中喷出一蓬血雾,额前那道金色烙印的光泽已黯淡如残烛,只剩一丝微光还勉强支撑着没有彻底碎裂。
殷无咎魂影收回长枪,看着那摇摇欲坠的鼎影,嗤笑一声:“护身烙印倒是不错,可见你父亲确实疼你。可惜—”他指尖凝出一缕魂焰,“下一枪,你必死无疑。”
他擡起魂指,法则长枪再度凝聚,惨绿色的枪尖对准了傅永寿的额头。
傅永寿靠着石壁缓缓滑坐,嘴角的血沫中却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垂眸看了一眼怀中那枚感应玉符一光点已经近在咫尺,几乎与他的位置重合。
“老匹夫————”他低声咳笑,“你完了。”
殷无咎似乎察觉到什么,瞳孔骤缩,魂影猛地转身。
洞窟入口处,傅长生的身影从虚空裂隙中一步踏出,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那道灰白色的魂影
以及石壁下嘴角溢血、护身烙印几近破碎的傅永寿。
他儿子的血,染在那张年轻的面庞上。
傅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杀意如实质般席卷整座洞窟,连空气都凝出了细密的雷霜。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多看殷无咎一眼,只是猛地将心神沉入体内冥地一“请天龙神降世。”
洞府之中,虚空猛然撕裂!
一道横贯百丈的神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光中隐现龙吟虎啸、梵唱天音。紧接着,一只巨大到遮蔽整座洞窟的龙爪虚影从神光中探出鳞甲如金玉雕琢,爪尖萦绕着纯粹的信仰神光,那是超越法则层面的力量,是凡间修士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神明之力。
“真神?!”殷无咎的魂影在这一刻剧烈痉挛,灰白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恐,“这个鬼地方怎么可能有神明!上古神战之后诸神早已——”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因为那只龙爪已经朝他拍了下来!
他魂体猛然炸开,化作数十道灰白魂丝向四面八方逃窜然而就在同一瞬间,傅长生眉心一道银色雷纹猛然亮起,“神魂雷印”无声发动,一道精神冲击如万钧雷锤狠狠砸在殷无咎的魂核之上!
“呃——!”
殷无咎的魂体骤然凝固,所有逃窜的魂丝在半空中僵滞如冻结的烟缕,意识被那股霸道的神魂雷击震得支离破碎,出现了短暂的完全宕机。
就是这一刹那的停滞,秋千影的墨绿罗裙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她双手结出“虚空囚笼印”,方圆十丈内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结晶,将殷无咎的魂影连同他散出的所有魂丝尽数禁在了一片凝固的空间方块之中。
天龙神的龙爪随之落下,五指合拢,将那片空间方块连同其中的阴魂一同攥入掌心。
掌心之中神光如熔金流淌,将殷无咎的魂影层层包裹、不断压缩,灰白魂体在神光的灼烧中发出滋滋的哀鸣,从人形被强行炼化成了一尊三寸高的灰白小人,四肢蜷缩,面容扭曲,被神光锁链捆缚得动弹不得。
殷无咎的魂力在神光压制下彻底凝固,任何法力都无法调用。他在这具微型魂躯中疯狂挣扎,嘶哑的怒吼从神光锁链的缝隙中挤出来:“放开老夫!老夫乃大魏天毒司司主殷无咎!你可知老夫掌管的制毒司曾让十二国俯首称臣!你这无知小辈,速速”
“呸!”
傅永寿扶着石壁摇摇晃晃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沫,朝着那只三寸小人冷笑出声:“老东西,现在是大周皇朝!大魏都覆灭上万年了,你一
个前朝的司主,搁这儿充什么大瓣蒜?别说你一个司主,就算大魏亲王今儿站这儿,也是个亡国孤魂!”
殷无咎的嘶吼声戛然而止。他在神光牢笼中僵硬地转过头,灰白魂面上满是震骇与茫然:“大魏————覆灭了?不可能————老夫当年策划飞升之时,大魏国运鼎盛、境内化神如云,怎会覆灭?老夫对大魏忠心耿耿,才将棺椁葬于此地阴脉,以待将来苏醒后重返朝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魂影中开始泛起涟漪般的不安:“不可能————不可能的————”
傅长生冷冷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一道空间漩涡在他掌心张开那漩涡通往他体内冥地的入口。三寸小人被神光锁链拖拽着,毫无抵抗之力地被投入漩涡之中。
冥地深处,天龙神庙一侧的石壁前,灰白小人被神光钉入石面,嵌进了一道天然的岩缝之中。殷无咎的魂影贴在这片陌生的冥土之壁上,入目所见是广袤无垠的冥地山川、流淌着幽冥之气的长河,以及身后那座巍峨到令他魂核发颤的天龙神庙。
他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什么铁板—一个体内藏着冥地、能召唤真神的修士,绝非他一个化神阴魂能够凯觎的存在。
“放了我————”殷无咎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语带仓惶,“老夫可以告诉你飞升的节点!这世间的飞升通道早已断绝,但老夫当年差点成功一我知道哪里还有裂隙!老夫可以辅助你飞升!只要你给我一线自由————”
“自由?”傅长生冷哼一声:“你企图夺舍我扉叔、伤我亲子,这两条罪,够你在此封禁到魂飞魄散。”
他擡手在石壁上一点,一道雷纹封印层层叠叠复上,将殷无咎的神识连同嘶喊声一起彻底封绝于石壁深处。
“秋蝉,抽他的记忆,看看这遗址中还有没有我们漏掉的隐秘。此人在此沉睡万年,对这阴兽洞府所知必然远不止一株灵植。”
秋蝉颔首,苍白纤细的指尖探向石壁,十指如抚琴般在灰色魂纹上方轻轻拨动。
涟漪层层荡开,浮现出一幅幅画面画面中是一座金碧辉煌却带着冷肃之气的宫廷偏殿,殿中陈设考究,却空荡得有些寂寥。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蜷在殿角的锦榻上,正用指尖拨弄着一只毒蝎的尾针,那双眼睛在昏暗烛火下亮得惊人,孩童眉目间隐约已有了几分日后殷无咎的轮廓。殿门被推开,一个端着食盘的老太监低头进来,将盘中的餐食放在桌上便匆匆退下,从头到尾不曾与那孩子说过一句话。
画面流转。少年时的殷
无咎跪在一座丹房之中,面前是一尊丈许高的青铜毒鼎,鼎中翻涌着七彩毒雾。他满头汗水,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有了一手远超同龄人的控毒手法,正以精血为引将七种剧毒之物炼入鼎心。丹房外的朱红回廊上,一个身穿九龙暗纹皇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隔着窗棂看着少年炼毒的背影,神情复杂得如同深渊一那份神色里有厌憎,有审视,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却唯独没有温情。
画面再转。已是青年模样的殷无咎站在一座祭天高台之上,身披天毒司司主的玄蟒官袍,身后跪着满朝制毒一道的精英弟子。高台下方,大魏皇帝亲手将一枚玉质令牌递到他手中,令牌上“天毒司·司主”五字与殷无咎胸前虚影一般无二。
最后画面是殷无咎飞升失败、魂归棺椁前的一夜。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