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万神朝拜,巫神赐福,意外收获
傅长生正要再催动系统推演洞天中是否有遗漏之物,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便从虚空中凭空生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轻轻握住—下一瞬,天旋地转,身形如同被卷入了一道无形的漩涡之中,眼前景物飞速流转、扭曲、模糊。
等他定睛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已经站在一座巍峨殿宇前的青石广场上。
殿宇通体以乌黑色的巨石砌成,檐角高挑如鹰翼,殿额上以古巫文题着三个苍劲大字一巫神殿。殿门紧闭,两扇乌木门扉上刻满了繁复的上古巫纹,门缝处透出幽深而古老的灵光,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阖目呼吸。殿前两侧各蹲踞着一尊石兽,左为虎首蛇身、
右为鹰翼狮躯,通体以黑曜石雕成,兽首低垂、双目微阖,在幽暗的光芒中静默如时间本身。
广场上并无他人。
傅长生神识扫过方圆数里—此处已不在那片灵界碎片的洞天之中,而是回到了阴阳谷更深层的空间。那六时辰的奖励时间应当已经结束,他们被自动接引至了第三进试炼的正殿之前。
他略一沉吟,便在殿门前站定,耐心等候。
约莫过了数十息,广场上灵光一闪,柳婆婆佝偻的身形从虚空中跌落出来,她手中仍握着那根冰晶拐杖,苍老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未散的战意。落地后她先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松了一口气,见傅长生已在殿前等着,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你小子倒是比老婆子我先到一步。」
傅长生微微颔首,问:「婆婆方才与那巫神树美妇交手,可曾碰到她?」
柳婆婆摇头道:「老婆子我追到一半,那女人的青木遁法突然加快了许多,像是使了什么燃烧精血的秘术,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老婆子我还没来得及继续追,就被这牵引之力拽出来了。」
傅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又过了片刻,虚空中灵光再闪一瑶池圣女的身形稳稳落在广场之上。她衣袍整洁、
气息平稳,显然在奖励区域内收获颇丰且没有遇到什么凶险。她看到傅长生与柳婆婆皆在殿前,面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快步上前:「二位都平安无事,太好了。那儒生和美妇人可曾出现?」
柳婆婆冷笑一声:「那美妇人方才在洞天中与老婆子我碰过一面,想抢什么东西没抢成,这会约莫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广场边缘的虚空中又有一道暗绿色的灵光闪过。
巫神树美妇跌跌
撞撞地落在地上,她左臂上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冰霜灼痕,衣袍也多了几处破口,显然在与柳婆婆的交手中吃了一些亏。然而她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四顾扫视—目光掠过傅长生、柳婆婆、圣女,在人群中搜寻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儒生的身影。
美妇的面色霎时变了。
她那双暗绿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惊疑、一丝不安,随即转化为深深的戒备。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傅长生三人的距离,声音沉了下来:「儒生呢?」
傅长生面色平静如水,只淡淡说了三个字:「没见到。」
美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数息那是审视、是探究,更是一种无声的警告。然而傅长生的表情如同古井无波,既没有心虚的闪躲、也没有挑衅的冷笑。美妇的牙关微微咬紧,但她终究没有在此刻发作。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今在第三进殿堂门前的四个人里,傅长生、瑶池圣女、柳婆婆三人明显是同气连枝的一派—而她,巫神树美妇,孤身一人。儒生下落不明,无论他是死了、被困了、还是被这传送之力抛在了别处,此刻她都是独自面对三个至少与她同一层次的存在。
美妇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的警惕与敌意缓缓收敛,换上了一副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务实之色。她开口道:「巫神殿中蕴藏着什么危险,你我四人都不知道。第三进的凶险必然比前两进更甚,此刻若是内让,不论你们三个联手能否拿下我,我拼死反扑之下,你们至少也得折损一人—这笔帐,你们自己算得清楚。」
傅长生与柳婆婆对视了一眼。
柳婆婆微微点头,小声道:「她说得在理。老婆子我和她虽有不快,但无非是争一件灵材,谈不上生死大仇。此刻没必要为了一个儒生的事撕破脸。」
傅长生略一沉吟,也点了头。巫神树美妇与儒生虽有合谋,但终究是合作而非主从关系。如今儒生已死,美妇孤立无援,只要她不再主动挑衅,傅长生确实没必要在此刻与她拼个你死我活化神巅峰修士临死反扑的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好,」傅长生淡然开口,「此前之事,暂且揭过。眼下先开殿门,过了巫神殿再说。」
美妇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松弛了几分,却依旧与三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显然心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四人并肩走到殿门前。
柳婆婆上前以灵力探查门扉上的巫纹禁制,指尖灵光刚一触及那些古老的刻痕便被一
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弹回—如同以卵击石,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这禁制乃上古巫族的天巫锁灵阵」,寻常手法根本打不开。」
圣女却向前迈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乳白、形如弯月的巫族圣器那圣器约莫三寸长,表面刻满了细密的古巫符文,在圣女的掌心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晕。她将那圣器贴近门扉正中央一道凹槽之中,严丝合缝地嵌入。
「这是巫族世代相传的月巫令」,先祖手札中记载此物可开启巫神殿的外层禁制。」圣女双手结印,巫族血脉之力自她体内涌出,注入月巫令之中。那枚乳白色的弯月状圣器骤然亮起一圈柔和的银光—光芒如溪流般顺着门扉上的巫纹刻痕缓缓流淌、蔓延、渗入禁制的每一处节点之中。
禁制符文开始逐一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般在门扉上闪烁明灭。门缝中那道幽深的灵光渐渐变得明亮,殿门正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嗡鸣,如同某种沉睡了万年的机关正在徐徐运转—
就在这时。
「咔」
殿门两侧的两尊石兽同时发出了一声如同骨骼错位的脆响。
傅长生、柳婆婆、圣女、美妇四人同时侧目望去——
那两尊以黑曜石雕成的石兽,兽首低垂的双目缓缓睁开,露出两双泛着幽紫色巫光的竖瞳!石质的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声响,虎首蛇身者盘蜷的身躯一节节舒展,鹰翼狮躯者背后那双石雕的双翼缓缓展开,扬起一阵石粉与灰尘。
它们活过来了。
上古巫族为守护巫神殿而生的半神石兽,以巫族历代大巫的信仰之力与巫神赐予的一缕神灵残魂融合孕育而生,既是守护者,亦是供奉之神。两尊石兽周身散发出深沉的化神巅峰气息那气息沉稳厚重如万年古木,带着一股来自上古巫道的神性威压,令空气都为之凝滞。
虎首蛇身的那只低低一吼,声如闷雷,双眸锁定傅长生与圣女的方向;鹰翼狮躯的那只则展开双翼,幽紫色的眸光落在柳婆婆与美妇身上,口中发出低沉如风啸的嘶鸣。
柳婆婆提起冰晶拐杖,头也不回地对美妇喝道:「老女人,你我之间的帐回头再算一眼下你一只、我一只,谁也别拖后腿!」
美妇冷哼一声,右臂一擡,暗绿色的青木灵光自她掌心如藤蔓般蔓延而出,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柄翠绿的木杖:「放心,比你先杀完。」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掠出柳婆婆的冰蓝寒光如潮水般涌向虎首蛇身石兽,冰蛊之力在虚空中凝结成九道冰锥连环轰击!美妇的青木灵光则化作
万千藤蔓如巨蟒般缠向鹰翼狮躯石兽,藤蔓上生出的倒刺闪着幽绿色的寒光,每一根都蕴含化神巅峰的侵蚀之力!
两尊石兽同时迎击而上!虎首蛇身兽张口喷出一团幽紫色的巫火,将九道冰锥尽数熔去大半;鹰翼狮躯兽双翼一振,漫天石羽如暴雨般射出,将万千藤蔓切割成漫天碎屑。
轰!轰!轰!
四股化神巅峰的力量在殿前广场上碰撞交错,灵光四溅、气浪翻涌,青石地面被炸出无数道深裂的沟壑。
而就在这漫天灵光与震动之中,圣女单膝跪在殿门前,双手牢牢按在月巫令之上,额间泌出细密的汗珠,神色却异常坚定。她低声道:「傅家主一给我半盏茶的时间!月巫令的破解已经到了最关键的节点。」
傅长生立在她身前半步,混沌元神中的生命法则、明灭法则、阴阳法则同时运转,三道灵光在他周身交织成一层三色光罩,将身后那道门扉与圣女完全笼罩在内。
「你安心破禁。」傅长生背对着她,语气沉静如铁。
圣女的指尖在月巫令上猛然一按,那枚乳白色的弯月圣器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银光如瀑布般从门扉中央的凹槽中倾泻而出,顺着那些古老的巫纹刻痕奔涌流淌所过之处,禁制符文如同被点燃的引线般逐一亮起又依次熄灭,门缝中那道幽深的光芒骤然膨胀至刺目的程度!
「轰——
「6
两扇乌木巨门向内缓缓洞开。
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从门内扑面涌出。
傅长生头也不回地一把拉住圣女的手臂,身形如电般倒掠入殿门之内。柳婆婆与美妇几乎同时虚晃一招逼退两尊石兽,随即化作一冰一青两道灵光紧随其后没入殿中—
殿门在四人全部入内的刹那,无声合拢。
那两尊活化的石兽在失去目标后,幽紫色的巫光竖瞳缓缓暗淡下去,咆哮声戛然而正。它们的动作由动转静,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石质的关节一节节复位、兽首低垂、双翼收拢,重新恢复了最初蹲踞在殿门两侧的静默姿态。
殿内。
四人立足之处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三丈便嵌着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盏中燃着幽蓝色的巫火,将整条甬道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晕之中。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更为开阔的大殿轮廓,灵光幽微,肃穆深沉。
「来者止步!」
四人刚迈出数步。
甬道左右两侧的偏殿门内便各自走出一道人影。
左侧人影身披玄色祭袍,面容模糊不清,通体由半透明的幽蓝色神光凝聚而成,步履之间不带一丝烟火气,如同一道行走的月光;右侧人影则身着赤红巫袍,身形魁梧,面容同样隐在一片光晕之后,气息灼热而庄严。
二人一左一右拦在甬道正中,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深不见底一绝非化神层次能够触及的存在,那是一种凌驾于返虚之上、已近乎神灵的浩瀚之感。傅长生只以神识感应了一瞬,便觉识海微微发胀,如同凡人仰望万丈山岳时的室息。
「此处乃巫神安息之地。」左侧那位玄袍供养人开口了,声音幽远清冷,如同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尔等虽以正途开启殿门,然入正殿者,须得巫神认可。」
右侧赤袍供养人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四人,声如钟鸣:「诚心者可问,贪妄者自退。
尔等所求为何,且说来。」
巫神树美妇在供养人出现的刹那便已面色剧变。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在甬道正中,双手伏地,声音颤抖而急迫:「二位大人明鉴!晚辈乃灵界巫神树一脉遗种,闯巫神殿,历经九死一生,只为恳求巫神垂怜,解除晚辈身上诅咒,得以离开阴阳谷!」
她擡起头,那张美艳的面孔上此刻满是真诚的哀求,暗绿色的眼眸中泛着水光:「恳请二位大人指点,晚辈该当如何求得巫神赐福?」
玄袍供养人淡淡开口:「巫神上尊慈悲,只要心诚,不求亦有回应。然若要得巫神亲赐福光,则需奉上足以令上尊动心之物。」
美妇闻言,急切追问道:「敢问大人,晚辈该供奉何物才
」
赤袍供养人擡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止住了美妇的话头:「本座已言尽于此。指引已给,余下的,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话毕。
两道由神光幻化而成的身影同时转身,步履无声地没入左右偏殿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美妇跪在原地,面上神色变幻了数次。
片刻之后。
美妇深吸一口气,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事。
一枚通体墨绿、形如树心结晶的晶核,晶核表面流转着极为纯正的生命本源气息,如同一颗浓缩了整片远古森林精华的心脏,在幽蓝巫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翠光。
「此乃晚辈本体凝聚了三千年方才结成的巫神树心晶」,蕴含晚辈大半的本源生命力与巫神树一脉的血脉精华————」美妇将晶核双手托举过头
顶,恭恭敬敬地放在甬道尽头那扇紧闭的正殿门扉之前,随即伏身跪下,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虔诚,「晚辈只有此物可献,别的再无所求一只求巫神上尊垂怜,解我诅咒。」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甬道中静默了约莫数息。
嗡!
紧闭的正殿门扉自行洞开。
门开的刹那。
一股浩瀚到令人心悸的神圣威压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傅长生、圣女、柳婆婆三人齐齐后退了半步,而跪在门前的巫神树美妇却纹丝不动,只是将额头压得更低。
门后是一座磅礴无匹的大殿。
殿宇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穹顶高悬于百丈之上,无数道星光般的灵光从穹顶垂落,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幽深而庄严的光辉之中。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座舍利塔,塔身以白色琉璃砌成,九层八角,每一层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灵珠,灵光流转如星河流淌。
舍利塔之后,是一片万神朝拜的宏大景象。
无数尊神像的身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有的身披甲胄、有的手捧经卷、有的盘膝结印,每一尊神像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那些神像排列成层层叠叠的环形队列,如同朝拜的队伍,共同朝向大殿最深处那一尊顶天立地的存在。
巫神像。
那尊神像之高,几乎触及大殿穹顶,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白色石材雕成,面容庄严慈悲,双目微垂,俯瞰着殿前如同蝼蚁般的众人。神像周身没有繁复的装饰,也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股深沉如渊的宁静与慈悲,仿佛世间一切的苦难在此面前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就在正殿洞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金色神光从巫神像的眉心无声射出,精准地落在美妇的额心正中。
美妇的身躯猛然一颤。
那道金色神光如同一股温热的泉水般渗入她的识海、她本体的脉络、她元神与树体交融之处那道纠缠了她无数年的诅咒,在神光触及的刹那如同冰雪遇烈日般无声消融。
神光持续了约莫数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美妇脸上露出无法言说的狂喜与感激。
她朝着巫神像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多谢巫神上尊垂怜!」
傅长生看到这一幕,瞳孔一缩。
这巫神果真灵验。
就在此时。
圣女向前迈了一步。
她走到美妇方才跪拜的位置,双膝缓缓
跪下,从怀中取出那枚月巫令:「巫族后裔瑶池,叩请巫神上尊垂听。天南大陆魔族大劫将至,巫族世代居于北疆,所在之处首当其冲。晚辈斗胆恳求上尊指点巫族当以何路避过此劫,存续血脉?若上尊慈悲,求赐一线生机之路。」
她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殿中静默了约莫数息。穹顶垂落的星光灵光如同细碎的流萤般缓缓飘落,有几缕落在圣女的后背与发梢上,却没有任何神光落下的迹象。
就在圣女心中微微下沉之际—巫神像的眉心那道柔和的金光再次亮起。
比方才落在美妇身上的那一道更为温和、更为绵长,如同一缕春日的暖阳,无声无息地落在圣女的头顶,顺着她的天灵渗入识海深处。圣女的身躯微微一颤,随即安定了下来,双目闭合,面容平静如入定一般。
傅长生与柳婆婆立在甬道边缘,没有出声打扰。
约莫过了数十息的功夫,那道金色神光缓缓消退。圣女睁开眼时,眸光中先是一片空蒙的茫然,如同刚从一场极其深远的梦境中醒来,随即那茫然渐渐凝聚、变得清晰最终,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傅长生的方向。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惊讶、有几分不太确定的不安,还有一丝深深的、如同命运的线头突然被塞进手中的茫然无措。
她方才在神光中看到了一条模糊的路径一画面断断续续,如同隔着一层雾纱窥视。
她看到北疆的风雪被墨色吞噬,看到巫族的寨墙在魔火中倾塌,看到无数同族的身影在黑暗中四散奔逃。而就在那一片末日的景象之中,有一道青色的光芒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稳稳地立在那些逃亡身影的前方一那光芒的源头,是一方若有若现的洞天门户,门户之前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但那股气息,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那是傅长生的气息。
巫神上尊给她的指引只有一句话,八个字,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她心中那潭平静的湖水:「携族归附,可避此劫。」
归附傅家。
那个如今不过化神初期、身为大周三品世家家主的男人。
「傅长生竟然有此能耐
「,圣女心中震惊。
若不是巫神,她定然会不屑一顾。
不过。
就算如此。
这等大事,涉及一族的命运抉择,她必然要回到北疆与巫族长老们商议。
柳婆婆郑重地收起拐杖
,缓缓跪伏下去。她以祭拜大礼将额头触地,双手摊开置于膝前,掌心向上:「老婆子我不求长生,不求修为,只求巫神上尊怜悯我那孙女乐乐一条生路。」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冰玉匣,匣中封着一滴墨绿色的精血那是她以自身九寒冰蛊的本命精血为引,佐以三千年冰蛊洞窟中凝结的「玄霜髓」所炼制的供奉之物,对于巫神这一级别的存在而言虽算不上稀世奇珍,却凝聚了柳婆婆近千年修为的诚意。
「乐乐那孩子天赋卓绝,却是九阴绝脉之体。若无外力相护,她此生化神便是尽头,别说返虚,连化神巅峰都撑不过去。」柳婆婆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老婆子我活了多年,早已看淡生死,唯独放不下那丫头。求上尊赐一道九阴护脉咒」,老婆子我死也瞑目了。」
巫神像眉心的金光亮起,一缕神光无声落下,探入那只冰玉匣中一玄霜髓的气息被神光引动,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丝升腾而起,随即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细如蛛丝的符文。
那符文如同一枚微缩的寒梅,飘然落在柳婆婆的掌心,在她苍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幽蓝色的印记。
「九阴护脉咒————已赐。」
神光退去,巫神像恢复了沉寂。
柳婆婆感受着掌心那道印记传递来的温凉气息,那里面蕴含着一缕专门克制九阴绝脉的古巫之力一日后她只需将这道印记以灵力渡入乐乐体内,便能护住那孩子的经脉,使其不再受绝脉反噬之苦。她郑重叩首三次,方才起身退到一侧,眼眶微红却满面释然。
轮到傅长生了。
他将一道意念沉入系统界面:「定向推演:我该向巫神祈求什么,才能将此次机缘最大化?」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三千。】
【推演结果:宿主此行所面临的最大潜在威胁,并非来自阴阳谷本身,亦非来自天南大陆的任何势力一而是来自上界。系统监测到宿主的命运长河中有一道来自仙界」级别的因果线正在缓慢延伸,该因果线的源头为一尊仙界分身,此分身目前正在灵界某处沉睡,待其苏醒后,将循着宿主的气运轨迹直指天南大陆。原因暂不可查,但根据因果线走势推算,此分身目标确为宿主本人。】
【建议:以巫神石」为供奉之物,祈求巫神以神力遮掩宿主的气运轨迹与命运长河。巫神虽已非全盛状态,但其存在层级远高于仙界普通修士,以其神力度过的气息封印,足以令仙界分身无法推算到宿主的具体所在与命运轨迹。此为当前唯一能
在不引动上界注意的前提下规避追杀的可行之策。】
傅长生看到「仙界分身」四字时,浑身血液都仿佛凉了一瞬。
仙界。
那是在玄灵界之上、灵界之上的最终飞升之地。他如今不过一个下等界面的化神初期修士,怎么会与仙界的存在扯上因果?他自问平生从未与任何上界势力有过交集—除了那尊从灵界下来的天霄尊者分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天霄尊者分身当初在惠州的筹划、在阴阳谷外若隐若现的窥探、以及系统多次提醒的「天霄尊者追猎」如果那尊分身背后站着的不只是灵界,而是仙界呢?
傅长生面色不变,心脏却沉沉地跳了两下。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无论那因果因何而起,眼下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遮掩自身,争取时间。
他走到巫神像前方,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金色裂痕的石头一巫神石。此石乃他在第一进怨魂谷中所获的供奉之物,原本打算留作日后研究巫族秘术所用,如今看来,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此刻。
他站定,没有下跪,只是双手将那枚巫神石高高奉过头顶,微微躬身,心中祈祷:「晚辈傅长生,愿以此巫神石奉于上尊座前。只求上尊以神力遮掩晚辈的气运轨迹与命运长河,使晚辈不受上界追索之扰。」
左右两侧偏殿中,那两道供养人的神光虚影同时浮现。玄袍供养人冷冷一哼,声如寒冰:「供奉者不跪不拜,也妄想求得上尊赐福?如此无礼,当逐出「6
他擡起手,一道幽蓝色的神光已在掌中凝聚,显然要将殿门重新关闭。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落地。
大殿深处,那尊顶天立地的巫神像中忽然传出一声轻咦。
左右两侧的供养人同时僵住,凝聚到一半的手印停在半空,面上的冷漠被一种无法掩饰的惊愕取代。
巫神像眉心那团柔和的金光骤然亮起。
比方才赐予美妇与圣女时都要明亮,如同一盏被点燃了千年的长明灯。
一道金色的手臂虚影自神像眉心上方凭空凝聚而出,那手臂修长而庄严,带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慈悲与威严。它在虚空中缓缓探出,伸出食指,在傅长生的眉心正中轻轻一点—
如同一滴墨落入宣纸般自然。
一抹浅金色的莲花纹路在傅长生的眉心皮肤上缓缓凝聚成型,花瓣舒展如生,根须延伸入皮肉之下,最终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印记,在眉间悄然
敛去了光华,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傅长生只觉眉心处微微温热了一瞬。
识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宿主已获巫神赐福·命运遮印」。效果:宿主的命运长河与气运轨迹已被神力彻底遮掩。非神界存在,即便为仙界大能之分身,亦无法通过因果推算、气机感应、命运推演等任何手段勘测宿主的行踪、身份、乃至生死状态。此遮印将随宿主的成长而持续生效,直至宿主踏入仙界层级之前,遮印效果稳定不可破。】
傅长生缓缓睁开眼,擡手轻轻摸了摸眉心。
指腹下那片皮肤光滑如初,什么也摸不到,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莲印的存在,如同一枚无形的护身符。
殿门两侧。
那两名供养人面面相觑。
巫神亲自出手赐印。
这说明这位化神初期的小修士在巫神眼中有着足以让供养人闭嘴的分量。他们默然收回了手中的神光,躬身退入偏殿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巫神树美妇的眸光在傅长生眉心那枚莲印上一掠而过。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巫神石。
那是儒生之物。
如今这枚石头出现在傅长生手中,而儒生自始至终没有在第三进出现。
儒生明显死在傅长生手中。
不过她与儒生之间不过利益共谋,犯不着为他拼命。
但若日后有机会————顺手替儒生了结这个仇,她倒也不介意。
傅长生的神识如无形的水银般在大殿中漫过最后一圈,正准备收回之时,却在大殿西南角一处供桌与石柱之间的夹角缝隙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那波动极其细微,若非他混沌元神的感知力远超同阶,几乎便要遗漏过去。他循着那缕气息望去,只见一只约莫一尺见方的乌木匣子正半埋在角落的积灰之中,匣面上落满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尘土,显然已不知被遗忘了多少岁月。
那两名供养人的神光虚影已经退回偏殿,自始至终没有向那匣子投去哪怕一瞥。
傅长生不动声色地走近,袖子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力将匣子卷起,看似落入了袖中储物袋,实则已通过一道微不可察的虚空波纹直接送入五行小世界符殿之中。
五行小世界符殿内,秋娘将那方乌木匣接在手中,拂去匣面的积尘。匣上没有任何封印禁制,仿佛只是一件被人随手遗落的普通物件。她轻轻掀开匣盖一—内里舖着一层
暗红色的丝绒垫,垫上静静躺着两块如鸽卵大小的晶石。
一黑一白,宛如日月。
黑色那枚通体漆黑如墨,表面隐隐有深邃的虚空裂隙纹路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起一圈细微的空间褶皱;白色那枚则温润如脂玉,内里泛着一层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心凝结着一枚极小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不息。两枚晶石并排放置时,黑白之间自有一种微妙的牵引力,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互生互存。
阴阳石。
空冥剑胎成形的第二种关键灵材。
阴阳灵物为剑胎注入阴阳法则的根基,虚空源石赋予其穿梭空间的锋锐,而阴阳石则是将二者融为一体的核心媒介。
「秋娘,布阵。以太虚铸灵阵」为基,将阴阳灵物、虚空源石、阴阳石三材合一,配合七彩琉璃兽的本命琉璃火进行祭炼锻造——空冥剑胎的成形,不能再拖了。」
秋娘应声而动,纤细十指在符殿虚空之中急速勾勒,一道道银灰色的法则灵光交织成一座精密繁复的铸造阵图。三材被秋娘以阵力依次托起,悬于阵图中央—阴阳灵物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气流,虚空源石碎裂为无数细如尘埃的空间微粒,阴阳石则缓缓融化为一层包覆万物的乳液状灵光。
七彩琉璃兽从灵山脚下小跑而来,它在洞天中已休养多时,精神饱满。它张口喷出一团七色流转的琉璃真火一那火焰温润而不炽烈,带着一种淬炼万物却不损其本质的神异特性,精准地包裹住阵图中央正在融合的三材。
火舌舔舐之下,三材开始缓慢地交融。阴阳灵物化作的黑白气流嵌入虚空微粒之中,又被阴阳石融成的乳液灵光层层包裹,如同为一把剑胚浇筑了核心的法则骨架与外围的材质护层。一柄寸许长、通体呈半透明灰白色的剑胎雏形正在琉璃火中缓缓成型,剑身上阴阳二气若隐若现,剑刃边缘的空间微微扭曲,如同能够割裂虚空本身。
然而七彩琉璃兽的琉璃火在维持了约莫一炷香之后,便明显减弱了几分。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七色火焰的流转速度也慢了下来。
系统提示音适时在傅长生识海中响起:
【叮!空冥剑胎祭炼进度评估——当前七彩琉璃兽修为:元婴七层。琉璃真火品阶:
五阶上品。祭炼速度:正常进度的30。预计完成时间:约三百七十年。】
【提示:若七彩琉璃兽突破至化神境界,琉璃真火将蜕变为六阶七彩涅槃火」,祭炼速度可提升至正常进度,预计完成时间将缩
短至约三十至五十年。建议:尽快安排七彩琉璃兽突破化神所需资源。】
傅长生看着那柄在琉璃火中缓缓成形的灰白剑胎雏形,目光微微闪动。三百七十年————对于先天灵宝胚胎而言,这个时间并不算长。但他等不了三百七十年,魔族大劫不过二干年后便至,他需要在劫前拥有足以对抗返虚境威胁的底牌一空冥剑胎若能在五十年内成形,对他的助力将是决定性的。
「秋娘,将空冥剑胎的祭炼阵列暂时并存于符殿密室,以五行小世界本源之力持续温养。待七彩琉璃兽突搬化神之后,再重乏启动祭炼。」
秋娘依言将那座太虚铸灵阵连同半成形的剑胎雏形一同移入符殿密室,以三层并印阵图并存稳固,阵图边缘连入五行小世界的灵脉循环之中,确矿剑胎在沉睡澡间持续接受洞天本源之力的缓慢滋养。
傅长生收回意念,目光落向七彩琉璃兽。小家垦正瘫在灵山脚下大口喘气,显然方才那一炷香的琉璃伶催动已经耗尽了它近半的灵力储备。
「待离开阴阳谷,便着手准备你突搬化神之事。」
七彩琉璃兽那双琉璃色的圆眼睛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欢快的低鸣,用脑袋蹭了蹭傅长生。
傅长生收回意念,微微侧首,看到柳婆婆正朝他点头示意,圣女则立在舍利塔旁若有所陕,巫神树美妇站在离众人最远的角落,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
轰隆隆!
整座神殿突然颤动起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