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洞天隐遁,化生池,女娲殿
「没有出口。」傅长生收回神识,眉头微拧,「这座陵墓封闭得严丝合缝,连我等化神之境的感知都无法找到通往外界的门户。要么出口藏得极深,要么————便是需要触发特定机关方能开启。」
「傅家主不必焦急。」圣女将手札展开,指尖点在其中一行古巫文上,「我巫族祖上曾有一位大巫在数千年前误入过此墓,侥幸生还后将此地的部分格局记录了下来。根据手札所载,这座陵墓虽封闭如铁桶,却并非没有出口一只是出口的位置,在一个特殊的地方。」
傅长生看向她:「何处?」
「帝王后妃的殉葬之地。」圣女擡眸,神色郑重了几分,「手札中称之为妃嫔永巷」,位于整座陵墓的东北角,共葬有永寂帝君生前的三千后妃。手札上说,那条永巷尽头有一道以帝王血契封锁的暗门,可通外界。不过,据说那道暗门需要以某件与帝王气息共鸣的信物方可开启——」
她顿了顿,看向傅长生,语气中多了一丝恳切:「而我此行的自的之一,便是到那妃嫔永巷中取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对我巫族至关重要,若能得到,我此番阴阳谷之行便算圆满。」
傅长生没有立刻作答,先问道:「那妃嫔永巷的危险程度如何?你我二人如今一个化神初期、一个化神后期,联手之下可有把握?」
圣女将手札翻至另一页,仔细辨认片刻后道:「手札上记载,永巷中设有镇墓兽,共三尊,皆为化神巅峰级别的傀儡造物。但先祖特意批注了一句话—镇墓兽不闻声、不见光、惟感生气,若以敛息之术潜行,在未惊动其根本阵法之前,足可全身而退。」以你我二人目前的战力,只要能避开镇墓兽的感知核心区域,全身而退当无问题。」
傅长生沉吟片刻,仍决定以系统推演确认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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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系统界面:「定向推演:妃嫔永巷·整体危险评估与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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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八千。】
【推演中————推完成。】
【妃嫔永巷背景信息提取:永寂帝君陨落时春秋正盛,并未册立皇后,唯太后尚在。
太后痛失爱子,悲恸之余竟生出一念—吾儿泉下不可寂寞,当有嫔妃相随,以续帝王尊荣。」随后太后以帝王遗诏之名,下令永寂帝君生前三千后妃统一殉葬。太后亲自以帝王龙血为墨、以妃嫔怨魂为引,在永巷中布下
一道九幽怨魂锁龙阵」,将三千缕妃嫔残魂永锁其中,作为爱子死后后宫的永恒陪衬。】
【注:妃嫔永巷核心区域受九幽怨魂锁龙阵」之力的天机屏蔽,该阵法涉及大罗界帝王秘辛,且历经数千年怨念浸染已产生未知异变,推演系统无法窥测其内部具体情况。
建议:谨慎行事,随机应变。】
傅长生将系统推演所得找了个由头简短向圣女转述一略去了系统中关于天机屏蔽的部分,只说了太后下令三千妃嫔殉葬一事。
圣女听完,眸色微沉,低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先祖手札中多次提到永巷中怨气冲天、不可久留」。一位母亲的偏执之爱,竟让三千无辜女子葬身于此————」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擡眸看向傅长生,认真道:「傅家主,妃嫔永巷虽凶险,但我需要的那件东西实在太过重要。若你愿陪我走这一趟,在永巷中的一切收获除了那件我指名要取的物品之外,其余所得全归你。离开此墓后,我巫族另有一份重谢。」
傅长生自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条幽深不见底的甬道入口:「反正一时半刻也寻不到出口,骑驴看马——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圣女笃定那里有出路,又有先祖手札指引,陪圣女走这一趟也无妨。」
圣女眸中亮起一抹由衷的感激,微微欠身:「多谢傅家主。」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催动敛息秘术,身形如两道幽影般没入东北方向而去。
路途中。
傅长生分出一缕意念沉入五行小世界之中。
他意念化形落地的瞬间,便注意到那方五尺见方的青石池潭中银灰色的本源液体正在轻轻荡漾,水波一层层向外扩散,仿佛池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然而他自力所及,池面空无一物,连半片水花都看不见。
傅长生眉头微拧,沉声唤道:「秋娘。」
秋娘立刻会意,玉手一擡:「五行显灵·洞虚破幻!」
法则之力如水银泻地般覆盖整座化生池,下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池面上浮现出一团模糊的阴影,那阴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一头通体呈半透明银灰色、形如蝌蚪却长着细密触须的异界生物正舒展着身躯,懒洋洋地浸泡在化生池的本源液体中,每一根触须末端都亮着微光,贪婪地汲取着池中的精纯本源之力。
是界影幼体。
这小东西不知何时竟自己爬进了化生池,而且看它那餍足的模样,显然已在池中泡了好一阵子了。
「界影?!」傅长生
一时哭笑不得,「它何时一」
话音未落,一道带着奶音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哇—!不公平!凭什么它先进去!」
一个三四岁模样的童子从灵山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圆嘟嘟的小脸气得通红—正是墨云维持着的幻化形态,吞灵饕餮此刻半点凶兽威仪都没有,眼眶里蓄满了亮晶晶的委屈,两只小短腿跑得飞快,扑到秋娘腿边一把抱住她的裙角,仰头就开始告状:「秋娘姐姐你看它!明明我先发现化生池的!我还在那边问冰焱这池子能不能泡,它就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进去了!先来后到懂不懂?这算不算欺负人?!」
墨云一只小手指向池中的界影幼体,委屈得声调都变了。
秋娘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抿唇一笑,俯身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墨云乖,界影还小,不懂规矩。你先别急,等它—
「6
然而她话未说完,化生池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界影幼体那银灰色的身躯上竟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某种远古血脉被骤然唤醒,它那半透明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触须末端的光点从微光化作耀眼的金芒原本一阶的气息节节攀升,毫无停顿地冲破二阶、三阶的门槛!
三阶初期、三阶中期、三阶后期直至三阶巅峰方才缓缓止住。
不过短短数十个呼吸之间,界影幼体竟直接从一阶连跳两个大境界,踏入了三阶巅峰一然而代价也随之显现化生池底部那层银灰色的本源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变浅,从原本的两寸余厚迅速褪至不足半寸,池底的墨玉纹路都快露出来了。
秋娘神色骤变:「不好!它要把化生池吸干了!」
她双手猛然结印,五行小世界法则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枷锁将界影幼体自池中凌空提起,强行脱离了那片近乎干涸的本源液体。界影幼体被悬在半空,触须犹自不甘地朝池中方向伸了伸,发出一声极轻微的不满呜鸣。
化生池中,只剩下薄薄一层不足半指深的银灰色液体,凄凄惨惨地铺在池底。
墨云呆住了。
他愣愣地看了看悬在半空的界影,又低头看了看几乎被吸干的化生池,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两下,又眨了两下,下一瞬「呜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响彻灵山东麓,墨云整个人往地上一坐,两条小短腿拼命蹬着地面,幻化出来的小脸上泪珠滚滚:「没了!全没了!我一口都还没喝到!它连汤都没给我留!
!太欺负人了——太过分了——呜呜呜——」
哭到伤心处,墨云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身形骤然膨胀,幻化的童子形态轰然炸散,一头通体漆黑如墨、额生独角、大嘴几乎占据了半个脑袋的凶兽现出真身一吞灵饕本体!
「吼——!」
墨云怒吼一声,四蹄踏地,黑雾缭绕间直接朝悬在半空的界影幼体扑了过去,血盆大口张开,俨然一副「我不管我就是要咬你」的架势。
界影幼体在半空中微微一颤,细密的触须迅速收拢回身体两侧,银灰色的身躯轻轻一扭凭空消失了。
墨云一口咬空,上下腭「咔」地一声合拢,只咬到了一团虚空残影,气得在原地打了个转,四蹄刨地:「出来!你给我出来!有本事抢化生池没本事跟我打一架吗——!
秋娘一挥手,一道法则之力将墨云的本体定在原地,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行了墨云,别闹了。化生池本源被界影吸收了大半,但并非彻底干涸,日后以灵兽精血和灵液重新蕴养,便可恢复。界影它还小,且方才突破,自身气息还不稳,你同它计较什么?」
墨云哼哼唧唧地变回童子模样,小嘴撅得能挂油瓶,嘟囔道:「那我不管,下次它再偷吃什么好东西,秋娘姐姐你得先叫我一声————」
傅长生看着这场闹剧,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正要开口安抚墨云两句,识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叮!界影幼体突破至三阶巅峰,天赋技能洞天隐遁」获得进化。】
【进化后效果:界影幼体所遮掩的洞天福地,返虚境界以下修士无法感知其存在。若需遮掩下等界面天道法则的探查、实现洞天飞升横跨界面的目的,界影需继续提升至六阶以上。当前进度:3/6。】
傅长生看完系统提示,非但没有因为化生池本源被吸食大半而不悦,反而大喜。
界影突破后能遮掩返虚以下修士的感知————这意味着五行小世界在大多数情况下将更加安全隐匿。而系统所说的「遮掩下等界面天道法则」、实现「洞天飞升横跨界面」
这与他心底那个长远的计划不谋而合。
他早已打定主意,日后若有一日修为足够,必要带着水云洞天、带着傅家全族一同飞升灵界。而要将一方洞天完整地带入更高层次的界面,天道法则的排斥是最大的障碍界影若能成长至六阶以上,便极有可能成为瞒天过海的关键。
「小界影,好好成长。」傅长生意念中传递出一缕温和的鼓励,「日后飞
升灵界,还要靠你的本事。」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如同幼兽撒娇般的咕噜声,算是回应。
傅长生见墨羽可怜兮兮的,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个通体冰蓝的寒玉瓶,瓶身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透过半透明的瓶壁可以隐约看到一团暗金色的凝液在其中缓缓流动,内里有一只微缩的灵兽虚影静静沉浮。
「化神妖兽精血结晶。」傅长生将寒玉瓶递给秋娘,「你以五行小世界的阵法助墨云炼化此物,以它的吞灵饕餮体质,应能吸收其中大部分精华。」
墨云抽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擡起头,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暗金色的精血结晶,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咕噜」的吞咽声,连带着整个小身板都本能地往前倾了半尺—饕餮血脉深处的吞噬本能几乎让他压不住现出原形的冲动。
「主、主人————这真的是给我的吗?」墨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尾音却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了。
「少废话,快去。」傅长生摆了摆手,「再哭,我就换熊大来炼化。」
「不不不我这就去!!」
墨云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化作一团黑雾嗖地窜到秋娘身侧,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等着。
秋娘无奈地摇了摇头,玉手一擡,以五行小世界法则之力在灵山东麓的一片空地上布下一座「聚灵锁元阵」。银灰色的阵纹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座三丈方圆的阵法光罩,光罩内灵气浓郁如雾,完全与外界隔绝。
「进去吧,盘膝坐好,心神守一。」
墨云老老实实走进阵中坐下,小身板努力挺直,两只小手掐了个笨拙的修炼手印,努力让自己那张包子脸看起来严肃一些。
秋娘将寒玉瓶凌空一抛,瓶口向下,暗金色的精血结晶化作一道涓流从瓶中倾泻而出,准确地没入墨云微张的口中。就在精血入体的刹那,墨云周身骤然爆开一层浓郁的黑雾——饕餮本体那狰狞而威严的轮廓在黑雾中若隐若现,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吞噬法则小成的力量全力运转!
精血中的每一缕灵兽本源都被他以吞噬之力急速绞碎、炼化、吸收,暗金色的灵光在他体内不断膨胀又压缩,每完成一个循环,他的气息便向上攀升一截。
化神二层、化神三层、化神四层几平毫无阻碍地连续突破,直到化神五层时才稍稍放缓了速度。但墨云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吞噬法则的力量再度暴涨,那团精血最
后残余的精华被他一口吞尽,气息猛然冲破桎梏一化神六层!
差一步,便是化神后期。
秋娘适时撤去阵法,黑雾缓缓收拢,墨云重新变回三四岁童子的模样,小脸潮红,满头细汗,眼底却亮得像两盏小灯笼。他猛地蹦起来,原地翻了个跟头,兴奋得声音都尖了:「主人!秋娘姐姐!我突破了!化神六层!再给我点好东西我就化神后期了!」
傅长生识海中的系统提示响起:
【叮!灵宠墨云(吞灵饕餮)」修为突破至化神六层。血脉觉醒度提升,领悟小神通:吞渊噬灵」。】
【吞渊噬灵·效果详解:墨云以吞噬法则为核心,在周身百丈范围内凝聚一道吞渊旋涡」,旋涡持续十息。在此期间,范围内所有敌方攻击类灵力、法术、乃至六阶以下灵宝的灵力冲击,均会被旋涡强行吞噬并转化为墨云自身灵力储备,转化效率约为吞噬灵力的三成。若敌方攻击中包含灵材、丹药等实体物质,墨云亦可将其直接吞入口中强行炼化,但实体炼化速度远慢于能量态吞噬,需视物品品阶而定。】
【施展条件:墨云需维持本体形态且口含灵力核心方可催动吞渊噬灵」,每催动一次消耗墨云当前灵力总量的两成。若在吞渊噬灵」持续期间强行中断,墨云将受到灵力反噬,短时间内无法再次调动吞噬法则。】
傅长生看完系统提示,唇角微微扬起。
这个小神通来得很是时候—三丈范围的攻击吞噬、三成转化率的灵力补充,配合墨云饕血脉本身的吞食特性,在混战之中可以发挥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奇效。倘若遇到化神修士的密集法术轰击,墨云原地一站吞渊旋涡撑开,不仅能化解攻势还能回补自身灵力,一攻一守间便多了一份从容。
墨云见傅长生眼中含笑,更是乐得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扑过去一把抱住秋娘的腿,仰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谢谢秋娘姐姐帮我布阵!谢谢主人给我精血!我以后一定好好打架,帮主人把那些坏蛋都吞了!」
秋娘揉了一把他汗湿的头发,嗔道:「行了行了,快去洗把脸。化神六层了还哭得像个小娃娃,羞不羞?」
墨云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朝灵泉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傅长生和秋娘挥了挥小胖手,奶声奶气地喊:「主人你们放心!下次那个界影再敢偷喝化生池,我第一个上去教训它!」
与此同时。
外界。
圣女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形如兽牙的器物,那器物约莫三寸长短,表面
刻满了细密的巫族古咒,尾部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包浆,显然是一件被把玩过无数次的传世之物。
「这是我那位先祖从妃嫔永巷中活着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圣女将兽牙托在掌中,指尖轻抚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咒文,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先祖临终前反复交代,此物乃是开启后妃陵墓的钥引」,若有一日巫族后人再入此墓,只需将此物嵌入墓门正中央那道兽首衔环的凹槽之中,以巫族血脉催动,陵墓便会自行洞开。」
她擡眸看向傅长生,眼底带着一丝急切:「傅家主,事不宜迟,我这就」」
「且慢。」
傅长生伸手虚拦:「圣女稍安勿躁。这后妃陵墓怨气之重,你我方才在甬道中已有所感。若是贸然以先祖遗物开启,恐有万一之失。待我先探查一番再说。」
圣女虽急切却也明白傅长生行事素来谨慎,便点了点头,将兽牙收回掌中,后退半步让出墓门前的位置。
傅长生对秋娘道:「将玄天万象阵盘」取出,以阵盘推演此墓门阵法的底细。务必详查,莫要遗漏任何一处隐匿禁制。」
秋娘应声而动。
一方六尺见方的青铜阵盘被法则之力托起,阵盘表面刻满周天星斗与八卦九宫纹路,边缘有三百六十五枚细小灵珠镶嵌排列,每一枚灵珠都对应着一种天地法则的微缩投影。
秋娘盘膝坐于阵盘之前,十指连弹如飞花,一道道银灰色的法则之力注入阵盘之中,灵珠逐一亮起,阵盘中央浮现出一团立体的阵法光影结构图—
那是后妃陵墓门楣及门后干丈范围内的全部阵法纹路、禁制节点与灵力流转路径,每一道封印、每一处暗扣都被阵盘推演得一清二楚。
大半个时辰在寂静中缓缓流过。
秋娘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指尖的速度渐渐放缓,直至最后一道灵珠亮起,她猛然睁开眼,面色凝重。
「主人,我推演完毕。」
她的声音透过意念直接传入傅长生识海:「此墓门之上的封印阵法,表层是一道九幽镇魂阵」,以三千道妃嫔残魂为阵眼,用途是封锁墓中一切气息外泄—这与表面看起来的「封闭陵墓」功能一致。但在这层镇魂阵之下,还有一层被刻意掩藏的阵法。」
傅长生眉头微凝:「什么阵法?」
「名为百怨破禁诀」,是一道极为阴毒的献祭类阵法。」秋娘的语气变得越发沉重,「它深埋在九幽镇魂阵的底层脉络之中,与上方
阵法的灵力流转线路完全嵌合在一起,寻常修士即便以六阶阵盘探查,也很容易将其当作主阵的一部分而忽略过去。这道百怨破禁诀的触发条件极为特殊它需要以与陵墓主人血脉相关之物」作为钥引,方才能够启动。」
傅长生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但仍是沉声问:「启动之后会如何?」
「一旦以那枚兽牙催动开启墓门,百怨破禁诀便会同步激活,将九幽镇魂阵的三千道妃嫔残魂封印一次性全部解除。」秋娘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些被封禁了数千年的怨魂,会在墓门洞开的刹那倾巢而出。三千道化神级别的怨魂汇聚之力,再加上数千年积怨的恨意加持,纵然是返虚修士亲至,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傅长生面色一沉,看向圣女,将秋娘的推演结果择要转述。
圣女听到「三千道妃嫔怨魂倾巢而出」时,面上的血色刷地退尽。
「先祖————先祖不会害我的————」她声音微颤,「他当年从此地归来后,数日便伤重不治,临终前将此物交予后人,反复嘱咐过————他说这是开启后妃陵墓的钥引」,是通往生路的唯一途径————他怎么可能————」
她猛地顿住,眸中掠过一丝恍然与惊恐交织的神色。
「傅家主—」圣女猛然擡头,看向傅长生的眼中满是后怕,「先祖当年————是不是被什么操纵了?他带回来的这枚兽牙,也许根本不是陵墓的钥引」,而是某个被囚禁在此地的恶灵设下的陷阱一那恶灵藉助先祖的手将此物带出陵墓,等待后人将它重新带回来————」
傅长生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微微颔首:「圣女的推测与秋娘的判断一致。那百怨破禁诀的设计极为精巧,分明是一个以血脉为引的陷阱。你那先祖当年能活着离开此墓,恐怕并非因为他战力过人,而是因为————他被选中了,作为日后送钥匙回来的那个人。」
圣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慌乱已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清醒:「幸好————幸好今日有傅家主同行,若是我一人贸然以兽牙开启墓门————」
其中凶险已不言自明。
傅长生转向秋娘传意问道:「可有不解封怨魂、安全进入陵墓的法子?」
秋娘略一沉吟,回话道:「有。那道百怨破禁诀虽阴毒,但其触发条件极为苛刻—
必须以圣女手中那枚兽牙作为钥引、且须以巫族血脉之力催动,方能启动。只要我们不触碰兽牙、不注入巫族血脉之力,这道
破禁诀便不会激活。」
「而九幽镇魂阵虽然封锁了墓门,但它毕竟是用来封住内部气息外泄」的阵法,对外的防御力其实有限。我可以藉助圣女手中那枚兽牙作为锚点」—一在不激活它内部禁制的前提下,以其外部形状与灵力波动为模,制作一道仿钥符印」,从外部强行将镇魂阵的封锁撕开一道容人通过的裂隙。裂隙形成后,只要我留在外部以法则之力持续维持这道裂隙的稳定,傅家主和圣女便可安全进入墓中,而三千道怨魂仍被封在底层阵纹之下,不会苏醒。」
她话音一转:「但有一个条件我不能随你们一同进去。九幽镇魂阵的裂隙一旦形成,需要不间断的法则之力维持其稳定,我一旦离开原位,裂隙会即刻闭合,届时你们会被困在墓中,内外隔绝。所以我必须留在外面,直到你们从内部找到出口或另行开启墓门。」
傅长生略一思忖,当机立断:「就这么办。」
圣女毫不犹豫地将那枚兽牙递向傅长生:「傅家主吩咐便是,秋娘需要此物作何配合,我全力配合。」
秋娘双手掐诀,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枚半透明的符印虚影。那符印外形与兽牙上的咒文完全一致,灵力波动也模仿得惟妙惟肖。秋娘以符印为引,十指飞速掐动,一道道银灰色的法则之力如游丝般探入墓门的九幽镇魂阵阵纹之中,小心翼翼地绕开底层那些嵌合紧密的百怨破禁诀脉络,只针对表层的封锁结构进行剥离与错位。
一炷香后。
墓门中央那道兽首衔环的凹槽处,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紧接着,整扇石门中央浮现出一道光门。
秋娘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态,额间灵光如水波般持续灌注进那道符印之中:「主人光门已开。我会在此维持一个时辰,你们需在此之前找到内部的出口或设法从内部重新开启墓门。若超过时限————我灵力不继,光门便只能闭合了。」
「好!」
傅长生没有急着举步,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定向推演:妃嫔永巷·后妃陵墓内部历史真相与当前状态。」
【叮!定向推演启动。消耗家族气运值:一万五千。】
【推演中————推演完成。正在生成历史回溯画面——】
傅长生的识海骤然一暗,紧接着,一幅宏大而惨烈的画面如画卷般在他眼前徐徐展开那是数千年前的一个黄昏。
大罗界帝王陵寝前,一座巍峨的殿宇坐落在永巷尽头,殿额上以金漆题着三个大字一女娲殿。殿前是一座
宽阔的试台道场,道场以白玉铺就,四角各立着一尊九丈高的石柱,柱上盘绕着五爪金龙,龙首低垂,目视场中。
三千余名女子盛装华服,罗裙曳地,从金丹到返虚境的气息层层叠叠地交织在道场与殿宇之间。她们或站或坐,神色各异有人低声饮泣,有人面色苍白如纸,亦有人端坐如雕塑,眼底一片死灰。而大殿正前方,一位身着赤金凤袍的女子负手而立,凤眸微垂,眉宇间是返虚境大能特有的沉静与威仪那是帝王生前最为宠爱的贵妃,修为已至返虚中期,是三千后妃中境界最高之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监站在殿前石阶上,展开一卷明黄帛书,尖细的嗓音被灵力放大后回荡在整座道场之上:「奉太后懿旨—一帝王驾崩,魂归大罗。今召诸妃同至女娲殿,诵经七七四十九日,以帝王生前功绩为引,超度帝王亡魂入轮回天。诸妃当以诚心祷祝,不得擅离一钦此。」
三千后妃齐齐伏地叩首,声如潮水:「臣妾领旨,接下来的四十九日,女娲殿中经声不断。
前三进院落里,后妃们分列排坐,手中捧着经卷,口中喃喃颂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
香烟袅袅,铜磬声声,一切看似庄严肃穆,如同寻常的皇家祭祀。
直到第四十九日。
祷告进行到午时三刻,殿内经声正盛之际变故陡生。
女娲殿三层院落的地面上同时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阵纹,那阵纹以精血为墨、以怨魂为引,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汇聚,最终在三进院落的正中央交织成一个庞大无匹的血色祭祀阵图一阵图覆盖了整座女娲殿及殿前道场,符文密密麻麻如蛆虫蠕动,每一道纹路都在贪婪地汲取着阵中人的生命精气。
贵妃正在殿内诵经,第一个察觉不对。她猛然擡头,凤眸中灵光暴涨,返虚中期神识全力铺展的刹那便看清了那血色阵图的真容—「九幽镇魂祭」!以活人精魄为祭,强行将生魂锁入陵墓之中,让阵中之人永世不得超生!
「不好!」
贵妃一掌拍案而起,返虚之力如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却在下个瞬间骤然凝滞一她脸色剧变,感应到自己丹田处的灵力运转经脉中多了一层无形的禁制,那禁制如同千万道细丝将她的经脉层层缠裹,任由她如何催动法力,灵力竟只能如涓涓细流般渗出,连全盛时期的一成都不足。
「太后在我们入殿之前便下了禁制————」贵妃牙关紧咬,凤眸中怒火与惊惧交织,「早在召我们入女娲殿的那一日,便已布好了局——这四十九日的祷告,不过是
让我们耗尽心神、放松警惕的幌子!」
殿内殿外三千后妃之中,已有修为低微者被那血色阵图吸去了大半精气,软软倒地,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金丹境的妃嫔首当其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元婴境的苦苦支撑,化神境的勉强以护体灵力抵抗,唯有十几位返虚境的后妃还能站起身来但灵力被禁制压制,她们的反抗如同困兽之斗。
就在这时,女娲殿正门「轰」地洞开。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身后跟着四位身着玄色祭袍的大罗国师。那身影身着玄黑凤袍,满头银丝如雪,面容枯槁却带着一股偏执到令人心悸的慈悲笑意一正是太后。
太后缓步走入殿中,自光越过满地挣扎的后妃,落在那位奋力催动残余灵力抵抗血色阵图的贵妃身上,声音温和如慈母,说出来的话却令整座女娲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贵妃,帝王生前待你最好。你入宫百年,帝王为你连废三后、空悬中宫四十载————
这份恩宠,你怎可不还?」
贵妃浑身一震,擡眸死死盯着太后,声音沙哑而颤抖:「太后————帝王生前最恨殉葬之制,他在朝堂之上三次下诏禁止活人殉葬,您————您怎能违背他亲口所立的诏令?!」
太后面上的慈悲笑意纹丝不动,缓缓摇了摇头:「帝王年幼时,便最怕一个人睡在冷宫。如今他去了那阴冷之地,孤零零一个人,没有嫔妃相陪,没有歌舞可听————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忍心?」
她擡手轻轻一挥。
身后四位国师同时结印,那血色祭祀大阵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红芒,阵中后妃们的精血与魂魄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出体外数千道凄厉的哭喊声同时炸响,整座女娲殿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贵妃在最后一刻仰天长啸,返虚境的残魂带着滔天的恨意撞向阵眼,那诅咒般的嘶吼回荡在殿宇之间:「太后你逆天而行—我诅咒你大罗皇室——世世代代——不得善终——!」
血色吞没了一切。
画面至此骤然碎裂。
傅长生的识海恢复清明,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方才那段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惨烈,三千后妃濒死前的怨念仿佛透过数千年的时光直接灌入他的识海,令他混沌元神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平素的机械感,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推演补充:女娲殿殉葬事件之后,整座后妃陵墓被太后以九幽怨魂锁龙阵」彻底封死。三千余道怨魂
其中以那位返虚中期贵妃的残魂最为强大被困于陵墓之中无法超脱。经数千年怨念浸染与阵法反噬,贵妃残魂已异化为统率三千怨魂的怨灵鬼妃」,修为虽因残魂所限无法恢复返虚中期,但因聚集三千怨魂之力,已逼近返虚初期战力。整座后妃陵墓的核心区域—女娲殿一带,便是她的领域。殿中常年传出戏曲声,据传是鬼妃在排演当年未能完成的祭祀之乐。】
【推演结果:未能推演出安全通过女娲殿、取得圣女所需物品的具体方案。原因在于鬼妃的怨念领域内精神力干扰极为强大,推演系统多次被鬼妃的诅咒之力弹回。建议:亲身探索,随机应变。】
【本次推演消耗:一万五千气运值。】
另一边。
圣女的身形在傅长生开口之前,已经先一步进入陵墓。
傅长生眉头猛然一皱,擡步跟上的同时暗骂了一声—这妃嫔永巷处处透着怨气森森的邪门,若非已经应下了同行之约,他此刻掉头就走的心都有了。然而大丈夫一言既出,纵是龙潭虎穴也得硬着头皮闯上一闯。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