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化神庆典,依附,家族发展
于清茹的身影从灵山小径尽头走来:「恭喜夫君,成功踏入化神之境。」
傅长生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于清茹没有多客套,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夫君突破化神是天大的喜事,族中上下都盼着操办一场庆典。只是规模如何,邀请哪些人一我想着还是要与你商议再定。」
傅长生接过那卷玉简展开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傅家这数十年来积累的各方联络名录,从大周各大世家到仙盟、妖族,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页。他合上玉简,开口道:「名单还是太过保守了,清茹,这一次化神庆典,不仅要办,还要大办。」
于清茹微微一怔。她本以为傅长生会像往常一样主张低调行事,毕竟这位夫君向来不喜张扬。她不由得认真看了他一眼:「夫君的意思是?」
傅长生道:「大周所有四品及以下世家,全部发请柬。以傅家化神庆典的名义,邀请他们来水云洞天一叙。」
于清茹的目光微微闪动,她低头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傅长生话中的深意,擡头时眼中已经带着了然的笑意:「夫君是想————借着这场庆典,将大周的中小世家一并收拢到水云洞天中来?」
「知我者,夫人也。」傅长生看着她,眼中也有了些许笑意,随后正色道,「水云洞天祭炼完成后又经天赐祥瑞淬炼,品阶已提升至一阶极品,洞天内部的空间比之前扩展了将近十倍。我方才以神识探查过一如今水云洞天的疆域,已经是夫周王朝疆域的数倍。别说接纳几≠个世家,就是整个夫周的百姓迁进来,也能容纳得下。」
于清茹仔细听着,眉头微动,如同在脑中模拟着整座洞天的布局。片刻后她擡头:「那些世家若是都迁进来,如何安置?」
傅长生摆了摆手:「简单。飞云兽和冰焱父子如今都是元婴巅峰的灵植灵兽,可以催动灵植神通,将那些世家的族地连同地脉灵根一起连根拔起,完整移入水云洞天中。我查看过了,洞天东侧那片连绵的山脉正好空着,山川走势与各大世家原来的山门地貌相去不远,只需稍作调整便能与他们原本的地脉契合。迁入之后,他们依然坐拥原来的灵山灵脉,只不过换了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落脚。」
于清茹垂下眼帘,欣喜道:「那些四品以下的世家,大多都没有进入玄灵界的资格,也没有能力自行迁移到南海。魔族大劫将至,他们守着各自的基业,进退两难,心中恐怕早已惶惶不安。若是夫君愿
意给他们一条生路—」她微微点头,「他们应当没有拒绝的理由。」
傅长生心中另有一层盘算。那些世家一旦迁入水云洞天,便等于纳入了傅家的势力体系之中。系统对于这种「势力归附」有着明确的气运值和贡献值奖励,每多一个世家归附,他就能多一分资源兑换化神修炼所需的灵物。空冥剑胎还差几样关键灵材才能成形,系统升级后解锁的兑换渠道也正需要大量贡献值来支撑。这场庆典既是救人,也是利己。
于清茹知道傅长生心中已有成算,便不再追问,只是担忧道:「人多了,管理便是个问题。夫君也清楚,世家之间素来恩怨纠缠,若是到了水云洞天中还像在外面一样明争暗斗、互相倾轧,只怕会坏了洞天的和气,甚至波及洞天的根基。」
傅长生道:「这一点不必担心。水云洞天的器灵——生命树树灵木老—一已经突破到了化神二层。木老与洞天的天地法则完全绑定,在水云洞天之中,他就是天道。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兴风作浪而不被察觉,也没有人能逃过他的惩戒。谁若在水云洞天中闹事,木老一道意念便能让对方的神识感应到整座洞天的天威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强。」
于清茹听到木老已突破化神二层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沉吟道:「那这些世家迁入之后,是否需要像大周朝廷那样划分品阶、定下尊卑?也好有个管理的章程,免得各自为政、一盘散沙。」
傅长生摆了摆手:「不必那么繁琐。实力为尊便够了。只要他们不涉及傅家在水云洞天核心区域的地界,不触犯木老定下的几条基本规矩一其余的事,他们爱怎么折腾都行。无论是开宗立派还是经营坊市,只要不影响洞天的安稳,便随他们去。我们傅家只需守住核心区域,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于清茹在心中将傅长生的规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既如此,那我便让族中子弟开始拟写请束。庆典的日子定在三个月后如何?时间充足一些,也好让各方世家有足够的时间准备,远一些的势力也能赶得及赴会。」
傅长生点头:「三个月,正好。水云洞天的聚灵阵经过天赐祥瑞的强化,这三个月内灵气浓度会持续提升。到时候那些世家进来一看,便是活生生的招牌,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魔族大劫还有不足二十年便要降临,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在那之前,他要让水云洞天成为一个足够坚固的方舟。
数月后。
深秋。
水云洞天的金色光罩在晨光中泛着一层
温润的琥珀色光泽,光罩上那层天赐祥瑞残留的金色纹路已经与洞天自身的阵纹彻底融合,如同在原本的金色铠甲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流光。洞天内的灵山层林尽染,灵果挂满了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与灵露交织的清冽气息。
化神庆典定在三天后,但请束早在两个月前便已发往大周各州。
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水云洞天山门外的那条青石大道上便出现了一支队伍。三辆暗青色的灵木飞天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面时发出平稳的辚辚声,拉车的灵兽是两匹四阶碧鳞马,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青色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马车两侧跟着七八名骑乘灵兽的护卫,修为从紫府到金丹不等,衣饰齐整,队列有序,一看便是世家出行的排场。
山门值守的傅家子弟早已得了传讯,验过请束后便引着车队穿过金色光罩,沿着灵山主道向洞天内部驶去。
马车内,何老祖闭目坐在主位上,一袭暗青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的灵力气息沉稳而内敛,元婴后期的修为如同深秋的湖水般不显波澜。他的身侧坐着他的嫡长孙何明远,年纪不过百余岁,刚刚突破元婴不久,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只是这份矜持中隐约夹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何家,青州第一世家。
其祖上可追溯至前朝大干时期,何家先祖曾是干朝镇守青州的将军,以军功起家,在青州扎根数万年。大周推翻大干、建立新朝的动荡之中,何家审时度势,第一时间归附新朝,凭藉深厚的底蕴保住了青州的基业,并顺势普升为四品世家。数万年来,何家以耕读传家、以武道立族,族中从未断绝过元婴修士的传承,最鼎盛时曾一门十二元婴,稳坐青州头把交椅。
按照何家的底蕴,晋升三品世家并非难事。
可惜大周王朝的三品世家名额有限,每一品阶的晋升都需要皇室册封,而近千年来三品世家的位置早已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何家迟迟等不到一个空缺。不能晋升三品,便意味着没有进入玄灵界的资格,也无法获得大周的资源倾斜。这些年何家上下想尽了办法一托关系、走动门路、甚至暗中联络妖族,通过妖族圣域的传送通道将族中少部分精锐子弟送去了南海,但绝大多数族人依然留在青州,面对着魔劫将至的阴云惶惶不可终日。
马车缓缓穿过水云洞天外围的山门时,何明远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
灵山连绵起伏,灵田整齐如棋盘,灵木成林随风摇曳,远处有修士在演武场上切磋比
试,灵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轨迹。他放下帘子,转头对何老祖低声道:「祖父,这水云洞天确实比想像中要广阔。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世家子弟特有的谨慎,「孙儿始终觉得,咱们何家把赌注压在一个刚刚突破化神的修士身上,风险太大了。魔族大劫将至,傅长生也不过是个初入化神的新晋修士,一旦魔劫真正爆发,他又能护得住多少人?」
何老祖缓缓睁开眼:「你说得不错,傅长生确实只是初入化神。但你可曾想过,一个能在化神雷劫中引来灵界神器虚影、又能以一座宫殿将其吞噬的人,是什么来路?」
何明远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何老祖继续道:「老夫活了将近两千年,见过不少所谓的天才。有的在元婴期便名震一方,化神却终生无望;有的侥幸突破化神,却止步于初期再无寸进。
但像傅长生这般在元婴期就能斩杀化神、化神雷劫惊动整个天南大陆的一」他摇了摇头,「老夫生平仅见。」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更重要的是,傅家已经祭炼了水云洞天,而且拥有传送到南海的资格。一旦内陆魔劫爆发,南海便是最后一片安全之地。
入了水云洞天,便是随傅家一起走,洞天移到南海,他们便到了南海。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全的?」
何明远轻声道:「但若是日后到了南海,祖父若是突破了化神,咱们何家还要受傅家的辖制吗?」
何老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老夫若能突破化神,届时何家便有了自己的化神战力。傅长生虽然有化神灵宠,但主仆契约终究隔着一层。老夫若是化神,他若要留我们,总得掂量掂量代价。到时候是走是留,便由我们自己说了算。」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风浪的老成,「所以,现在投奔傅家,非但不是屈居人下,反而是替何家找一条退路、蓄一份底蕴。」
何明远闻言,眼中那层不以为然的光芒终于褪去了几分,换上了认真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他又道:「那祖父为何要把那件先祖遗物带出来做贺礼?那是先祖在干朝时便流传下来的,我何家守了数万年的东西,至今都没琢磨透它的用处,就这样送出去一「」
何老祖擡手打断了他的话:「正因为我们何家研究了数万年也琢磨不透,才更应该送出去。」
他看着何明远不解的目光,缓缓解释道:「一来,傅长生此人机缘深厚,或许他能看得出那遗物的来历和用途。与其让它在我们手中继续蒙尘,不
如送给他博一个好印象。二来—」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要知道,今日来水云洞天赴宴的,绝不止我们何家一家。
大周四品以下的世家,大半都会来。傅长生放出话来,这场庆典是化神之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一场收编大会。既然大家都来,那谁送礼送得最有分量、最有诚意,谁就能在傅长生心中占据更靠前的位置。日后洞天中分配地盘、划定灵脉的时候,这份印象便是无形的筹码。
何明远眼睛一亮,道:「孙儿明白了。」
马车在灵山脚下停了下来。前方的青石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其他世家的车马和灵兽,几名傅家子弟正在引导来客有序落座。何老祖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何明远说了一句:「记住,今日你是以何家嫡长孙的身份来的。腰杆挺直,话不要多,礼数做到位就行。」
何明远郑重地应了一声:「孙儿记住了。」
车门打开,何老祖率先走下马车,明远紧随其后。二人踏上青石地面时,正午的阳光穿过金色光罩,在地面上投下一层温暖的琥珀色光泽。
广场前方,灵山主殿的轮廓在灵雾中若隐若现。数道遁光正从远处陆续掠来,显然是其他世家元婴真君正在陆续抵达。何老祖眯眼看了一眼那些遁光的数量,心中默默数了数,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来的人,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多。」
何老祖在于清茹的亲自引领下穿过水云洞天的金色光罩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凝液的灵气扑面而来。
何老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活了将近两千年,青州何家的祖地灵脉也算上乘,但此刻他感应到脚下的灵脉一一那股灵气浑厚而绵长,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地底安静流淌,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将液态的灵露吸入了肺腑。他不动声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神色如常,但心中却暗自动容。
这水云洞天的灵气浓度,比他预想中还要浓郁数倍不止。
于清茹在前方引路,步伐从容,语气温和而不失体面:「何老祖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宴席设在春梁山,那边已经备好了灵茶灵果。惠州府附近的小世家大多已经到了,何老祖若不嫌弃,可以先过去与诸位道友叙叙旧。
何老祖微微颔首:「有劳夫人。」
穿过两道灵木廊桥,沿着青石小径绕过一座低矮的灵山,春梁山的轮廓便出现在眼前。春梁山并不高,山势平缓,满山遍植着一种名为「春红」的灵木,叶片在深秋时节反而愈发红艳
,如同一片燃烧的云霞铺满了山麓。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草坪上已经摆好了数十张暗青色的石桌石凳,桌上灵果灵茶琳琅满目,灵光的余韵如同细碎的星子在空气中浮动。
草坪上散落着数千名修士,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的衣着风格各不相同,有的简朴如山中老农,有的华贵如京城勋贵,但气息大多在金丹后期到元婴中期之间一一这些便是惠州府周边各大中小世家的代表,也是最早响应请柬赶来的一批人。
何老祖在春梁山脚下寻了一处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取了杯灵茶在手中慢慢转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留意着那些世家的谈论。
不远处,三个小世家的代表正围坐在一张石桌旁。
最左边那人面容黝黑,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普通的灵剑,看起来一副精打细算的模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中气十足:「诸位,你们说傅家会不会嫌弃咱们等阶太低?咱们这几个都是六品、七品的小门小户,族中最高的也不过金丹巅峰,连个元婴都拿不出来。傅家如今可是三品世家,又有化神坐镇,他们能瞧得上咱们?」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人摆了摆手,语气乐观而浑厚:「哎,话不能这么说。傅家主既然给四品以下所有世家都发了请柬,那便是表明态度一愿意来的人,他都愿意接。要不然何必费这个功夫?一张请束也是写,一百张也是写,他若只想要三品四品的大世家,何必给咱们这些小门小户递帖子?」
旁边一个面容清秀、大约金丹中期的年轻女修轻轻蹙眉,声音细弱却带着忧虑:「我倒不是担心傅家不收咱们,我担心的是————就算收了,会把我家分到哪个角落去?我听说水云洞天虽然广阔,可灵脉也有好坏之分。若是分到那些灵气稀薄的地方,那如何是好?」
那黝黑精瘦的修士接话道:「灵气稀薄都还是小事。我担心的是,进了这水云洞天,还能不能像外面一样自由。傅家会不会定下规矩,不许我们自由进出?
若是进了洞天便如同进了牢笼,那还不如留在外面搏一搏。」
乐观的中年人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这个应当不至于。傅家既然要招揽各方世家,自然会给大家留几分体面。以我看,最大的可能是一平日里各家族依然自治,互不干涉,只是在洞天中划定区域各自安居。至于上贡之事——」他压低了声音,目光扫了一圈周围,「怕是少不了的。傅家给了咱们一条生路,咱们总不能白住人家的地盘。只是不知道这
上贡的数目会是多少,若是太重,小门小户怕是承受不起。」
那清秀女修低声开口:「若是年年都要上贡,而且数目不菲,那我家那些灵田的产出怕是都要交出去了。到那时便是进了洞天也过不舒坦。」
一直没开口的第四个人是个面容苍老的金丹初期老者,声音如同风吹枯木般于哑:「你们想得都太多了。先想想人家傅家愿不愿意收咱们,再考虑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依我看啊—一只要傅家肯收,上贡也认了,规矩也认了。大劫将至,能活命比什么都重要。你们想想,外面那些魔族若是真的打进来了,咱们那些小门小户连一炷香都撑不住。进了洞天,好歹有化神坐镇,有阵法守护,再怎么样也比在外面等死强。」
这话落下,几人同时沉默了片刻。那乐观的中年人轻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低声道:「说的也是。先活下来再说吧。上贡的事,到时候再跟傅家商议便是。」
短暂的沉默后,那精瘦修士又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说————
今日这场庆典,长公主会不会露面?傅家跟长公主走得近,这事满朝皆知。若是长公主也来了,那便是皇室在背后默许傅家招揽世家。可若是长公主没来一那就说明皇室可能不太高兴,到时候咱们进了洞天,会不会被大周朝廷当成傅家的同党?」
清秀女修想了想,小心地开口:「傅家与长公主一脉交好是事实,但这不等于长公主会支持傅家吞并四品以下的世家。我听说————大周朝廷对世家是有统辖之意的,傅家此举若是在皇室看来算是挖朝廷墙脚」
那精瘦修士接口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心里一直悬着。咱们要是入了水云洞天,日后大周若是翻脸,说咱们是叛国,那可怎么办?」
乐观的中年人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会。你们想想,大劫降临,皇室自己也顾不过来。他们那些三品以上的大世家都已经准备迁往玄灵界了,哪还有心思管咱们这些低等世家的死活?傅家愿意收留咱们,那是给咱们一条活路。皇室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在明面上阻拦一毕竟,阻拦了,他们又拿不出安置咱们的办法。总不能让他们把咱们这些世家都带去玄灵界吧?」
那精瘦修士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愁容终于散去了几分,但依然带着一层淡淡的隐忧:「但愿如此。」
大周皇都,皇极殿。
殿中只有三人。
太子率先开口:「长姐、老王爷,本宫收到手下传讯一惠州府傅家以化神庆典
为名,广邀大周四品以下世家入水云洞天一叙。据说连青州何家、幽州白家、江州周家等几大四品世家都已经派人前往。傅长生此举,明显是在收拢各方势力,将世家的根基纳入自己的洞天之中。若长此以往,大周王朝的根基便会被他一点点抽空,名存实亡。」
他顿了顿,目光在长公主和老宗亲王的脸上扫过,声音沉了几分:「本宫以为,此风不可长。若是纵容傅长生这般挖王朝的墙脚,日后各地世家纷纷效仿,我大周还如何号令天下?」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没有任何波澜。她擡手,袖子在虚空中轻轻一拂,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袖中涌出,在殿中迅速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光幕。光幕中,一道凌厉的战斗画面正在播放一画面中,一条暗金色的真龙虚影在虚空中翻腾咆哮,龙鳞上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化神后期的威压几乎要突破光幕溢出。傅长生的身形在画面中闪现,指挥着数道身影同时围攻真龙虚影银白色的空间之刃、漆黑的枯荣藤蔓、灰白色的混沌之光,三股化神级战力同时绞杀,最终真龙虚影被一道灰白色的剑芒贯穿龙颈,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点。
画面中最后一幕定格在傅长生收回灵力的侧影上,他的神情平静,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身旁站着秋娘、春秋、小青三尊化神战力的身影。
太子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幅光幕的最后一幕上—一三尊化神,加上傅长生自己,四尊化神级的战力,其中一尊还是化神中期的空间阵灵。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层义正词严的锐气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事实压住后的审慎:「傅长生当时————尚未化神?」
「尚未化神。」长公主收回袖子,光幕在殿中缓缓消散,「坠龙渊那条被封印了数十万年的真龙虚影,化神后期的战力,被他尚未化神时便带人斩杀了。」
老宗亲王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本紧皱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若那光幕中的画面属实————傅长生在化神之前便拥有了斩杀化神后期的战力,而且麾下有三尊化神级灵宠。如今他自己也突破了化神,我们三人联手,恐怕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他顿了顿,苍老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清醒:「也就只有周帝那等返虚境界的存在,才镇得住他了。」
长公主接话,目光平静地转向太子:「父皇不日就要前往玄灵界,寻找飞升灵界的节点。一旦父皇飞升离去。我们大周
在玄灵界便失去了最大支柱。」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锋利:「玄灵界早有十大势力盘踞,我们大周虽然借着皇室积累的底蕴站稳了脚跟,但若是那十大势力联手排挤,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玄灵界不是天南大陆,在那里,我们大周皇室的招牌并不比别家好用。这时候,若是有一位战力堪比化神后期的盟友在侧——」她顿了顿,「而且是润玉的夫君,与皇室有姻亲之缘—那便是天然的助力。」
太子面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他那张从容的面孔。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如同在消化方才的信息。片刻后他放下茶盏,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沉稳而圆融的语气:「长姐说得是。父皇飞升之后,我们在玄灵界确实需要可靠的外援。傅长生既是润玉的夫君,若能拉拢他进入我们的阵营,日后在玄灵界便多了一份保障。」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那层义正词严的意味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时度势后的务实:「至于天南大陆这边的事—一那些四品以下的世家,他们本就无望进入玄灵界,皇室也拿不出更好的安置之法。傅长生愿意收留他们,让他们在魔劫中多一线生机,也算是替皇室行了一桩善事。本宫以为,此事不必追究了。」
老宗亲王擡眼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面色不改,坦然道:「修真界,实力为尊。傅长生的实力摆在那里,我们强压只会逼出隐患。与其撕破脸,不如拉拢。正好,化神庆典就在数日后本宫倒是觉得,皇室应当派人前往,送一份厚礼,向傅长生示好。」
东荒,玄龟部落。
群山环抱之中,一片巨大的湖泊如同墨绿色的玉盘镶嵌在大地上,湖面常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灵雾,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座座龟甲形的石屋错落分布在湖畔的山坡上,屋顶覆盖着暗青色的苔藓,与周围的山色融为一体。
部落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石洞依山而建,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尊石龟雕像,龟
壳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古老而沉厚的气息。这里是玄龟圣祖的闭关之地,也是整个部落供奉的圣地。
两道身影从远处的山林间掠来,落在石洞前的平台上。左边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犷,一头赤红色的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周身的气息在元婴中期。右边那人身形瘦长,面容清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气息同样在元婴中期,只是更加内敛。朱真君和药真君—一当年朱雀部落覆灭后被迫认傅长生为主的幸存者,历经数百年风雨,如今都已踏入了元婴境界
。
他们在洞前站定,同时整了整衣袍,神色郑重。朱真君擡手,以灵力激活洞口的石龟雕像,雕像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随即石洞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充之音。
「进来吧。」
二人走入石洞。洞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穹顶上嵌着数枚灵光石,将整座石室照得如同黄昏。石室中央,一只巨大的玄龟盘踞在玉台之上,龟壳呈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岁月纹路,如同一座被风雨侵蚀了万年的小山。玄龟的头颅从龟壳中探出,是一张苍老的面容,双目半阖,气息深沉如渊。
半步化神。
玄龟圣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你们来了。所为何事?」
朱真君与药真君对视一眼,由朱真君上前一步,拱手道:「圣祖,晚辈二人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事关部落存亡的大事。」
玄龟圣祖没有开口,只是目光落在朱真君身上,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真君道:「圣祖想必也已听闻一大周惠州府傅家之主傅长生,已于数月前成功突破化神。他摩下有化神中期的空间阵灵、化神初期的枯荣法则灵兽、以及一条真龙血脉的青龙也已化神。他本人虽才初入化神,但其真实战力,据传已可斩杀化神后期。更关键的是—傅家祭炼了一座水云洞天,可随身携带,内部疆域已是大周的数倍之广。」
药真君在一旁接话,语气中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笃定:「傅长生最近广发请柬,邀请大周四品以下的世家进入水云洞天参加他的化神庆典。明眼人都看得出一他是在收拢各方势力入洞天,为即将到来的魔劫做准备。圣祖,这是咱们玄龟部落的千载良机。」
玄龟圣祖那双苍老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你的意思是,让玄龟部落投靠傅家,入驻水云洞天?」
朱真君点头:「正是。圣祖,魔劫最多再过二十年便要降临。东荒不比大周,一旦魔族大军突破边境防线,玄龟部落便是首当其冲。咱们虽有圣祖半步化神坐镇,可面对魔族那源源不断的化神魔将,单靠部落之力根本无法抵挡。若是能够进入水云洞天,便等于有了一处固若金汤的堡垒—一化神坐镇、阵法守护、
洞天可随主人移动,即便内陆守不住,水云洞天也可以迁往南海。到那时,玄龟部落的万千子民便有了真正的生路。」
药真君补充道:「而且圣祖您卡在半步化神多年,缺的便是化神辅助之物流和渡劫之物。傅长生此人向来待属下不薄,若是玄龟部落诚心归附,他未必不
会拿出资源来助圣祖突破那最后一步。即便他不能直接提供化神辅助之物,水云洞天中灵气浓郁,又有傅家那些化神级战力的经验可以借鉴,圣祖在洞天中修炼,突破的希望也比在东荒这片灵气稀薄之地要大得多。」
玄龟圣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傅家————毕竟是大周的三品世家。虽说如今天南大陆五大势力已无战事,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傅长生当真会接纳我玄龟部落这样的非人族势力?他会不会只是利用我们做炮灰?」
朱真君与药真君同时摇头:「圣祖多虑了。傅长生此人虽然是世家之主,但与他相处的数百年,晚辈深知他的为人。他做事向来以利益为先,但只要是他的盟友或者属下,他从不亏待。」
当年他们二人认傅长生为主时,他承诺保他们一命便做到了;如今他们跟随傅长生数百年,傅长生也从未以主仆契约强迫他们做任何送死之事。
药真君接话道:「更重要的是—一傅长生并非那种会被血脉偏见束缚的人。
他身边有妖族的金虎王为友,有巫族的瑶池圣女为盟,甚至连极西仙盟的天衍尊者都对他青眼有加。他的格局远远超出了人族的范畴。圣祖若是愿意投诚,傅长生绝不会因为玄龟部落是非人族而另眼相看。」
玄龟圣祖缓缓道:「既是你们二人作保,老夫便姑且信他一回。」
朱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圣祖的意思是—
」
「玄龟部落愿意归附傅家。不过老夫不能立刻就带着整个部落去投诚。这样太过贸然,不仅会让部落子民不安,也会让傅长生觉得咱们太过急切,失了体面。正好,他的化神庆典在即一你们二人以贺客的身份前去水云洞天,替老夫探一探傅家的虚实。看看那水云洞天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广阔稳固,看看傅长生对非人族势力的态度如何,再问问他,若是玄龟部落要入驻水云洞天,需要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补充道:「老夫虽说半步化神,但毕竟没有踏出那最后一步。玄龟部落的存亡系于老夫一身,老夫不能轻易冒进。你们二人先去看了,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老夫,再做最后的决定。」
朱真君和药真君同时躬身行礼:「晚辈谨遵圣祖之命。」
二人从石洞中退出时,洞外的天色已经偏西,夕阳在灵雾中染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朱真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圣祖愿意松口,便是最大的好事。咱们这就准备一下,赶去惠州府。」
药真君微微点头,目光望向惠州府的方向,轻声道:「数百年未见————不知道主人如今是何等气象了。」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