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二十岁了。
在北梁，像她这么大的女孩子，早就结婚生子了。
但顾清没有，也没有定亲。
更没人催。
顾清原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是她回京过完生辰后，正巧遇上儿时朋友成婚。
比她小三岁，今年十七。
十五岁就定了婚。
而后，顾清才惊觉，她以前的那些朋友，不论是关系好的，还是关系一般，好像都成婚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已经有了孩子。
就剩她一个孤家寡人。
关键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催过她。
她实在好奇。
于是，她赶紧跑去找了她的母妃，想要询问一二。
彼时，唐卿卿正在和顾沉下棋。
唐卿卿棋艺并不好。
但是，顾沉从来都没有赢过她，每次都输的很出色。
唐卿卿知道是他让着她。
可，真的很开心。
她喜欢赢。
两人正在厮杀，顾清从外面跑了进来。
许是跑的很急，大冷天的居然额头上浮着一层汗。
唐卿卿放下手里的棋子：“慢些。”
茯苓立刻拿了热帕子上前，唐卿卿仔细的帮顾清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些年来，没少做。
顾清自小就是个活泼的，待不住的。
时常跑跑跳跳。
如今长大了，也没有变。
还如儿时那般。
顾清乖乖站在那里，等着唐卿卿帮她擦完汗，便立刻扑进了唐卿卿的怀里。
“怎么了？”唐卿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想母妃了啊。”顾清撒娇道。
“你父王这么大个坐在这里，你两眼空空，是吧？”顾沉一脸幽怨。
“哪有，我也想父王了。”顾清笑眯眯的。
自她开始闯荡江湖后，和父王母妃见面的次数就不多了。
因为，她要去行侠仗义。
父王母妃则是要去游山玩水。
他们各走各的。
归期不定。
所以，除了一些重大节日，他们回京几乎碰不上。
这次碰上，也是因为她的生辰。
二十岁生辰。
但是，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向往外面行侠仗义，多姿多彩的世界。
父王母妃也能过二人世界。
挺好的。
“我不问，就不想了。”顾沉依旧一脸幽怨。
“那么大人了，还和孩子计较。”唐卿卿抬手，拢了拢顾清额边的碎发。
“母妃，我不是孩子了。”顾清突然说道。
“我二十岁了。”
“我身边的朋友们，都已经结婚了，还有很多生子的。”
唐卿卿笑问：“莫非，你也想嫁人了？”
“可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唐卿卿此话一出，顾沉猛地起身：“你有喜欢的人了？”
是哪头猪，要拱他们家水灵灵的小白菜？
顾清摇摇头：“没有。”
“我就是好奇。”
“父王和母妃好像从来都不曾催促过我，皇祖母他们也从未催促过我。”
“但是……”
“我的那些朋友，有很多都被催促过。”
“催成婚，催生子。”
唐卿卿摸了摸她的头：“我和你父王都不会催你的。”
“你不是寻常家的女孩子，我和你父王也不是寻常人家的父母。”
“我们有能力护你一辈子。”
“哪怕是有一天我和你父王走了，也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的。”
“你这一辈子，可以无忧无虑。”
“不必循规蹈矩。”
“你是自由的。”
“想出去做侠客，就出去做侠客，想回来安稳过日子，就回来安稳过日子。”
“想成婚，就选你喜欢的成婚的。”
“不想成婚，就这样过。”
“亦或是成婚后觉得不合适了，感情不好了，还可以和离。”
“一切，以你的开心为准。”
“我和你父王，能为你兜下所有的底。”
“而且，你身后也不止我们。”
“还有你皇祖母，还有你皇帝叔叔，还有南召国的伯伯，漠北的姑姑……”
“他们也都是你的后盾。”
顾清仰着头：“母妃，你真好，从不曾定义过我，让我自由成长。”
唐卿卿笑道：“傻孩子。”
顾沉不放心的说道：“小诺诺，若是有一日，你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父王母妃。”
他得派人好好调查才行。
他的小公主，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拐走的。
必须要经历一番考验。
顾清点点头：“好，女儿记住了。”
“不过，女儿现在都还没遇到喜欢的人，没准儿这辈子就这样了呢。”
她喜欢外面的生活。
她喜欢行侠仗义后，看着大家开心的样子。
她喜欢风一样自由。
她有皇帝叔叔的令牌，也有南召皇帝伯伯的令牌，还有漠北姑姑姑丈给的小金刀。
她可以横着走。
所以这几年来，她到处惩凶除恶，在民间也是有几分威名的。
福昌公主……
提起来，都能让那些宵小胆战心惊。
这几年，北梁，南召和漠北，在她的努力下，清明了许多呢。
她觉得，她这个行为，当真伟大。
不过，感情要来的时候，总是猝不及防的。
在京中过完年后，顾清便又出发了。
出发的那天，春寒料峭，一呼一吸，皆是白气。
她刚出城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福昌公主，请留步。”
她勒住缰绳。
很快，男子骑马到她的身边：“这么快又要走了？”
顾清点点头：“继续行侠仗义。”
男子抿了抿唇，语气状似轻松：“这次，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提前为你准备接风宴。”
顾清笑笑：“不必，我自己也说不准，等回来后，我会邀你们相聚的。”
男子捏紧了手里的缰绳：“我还没出过院门呢，要不带带我？”
顾清愣了一下：“别闹，你这个户部侍郎，可是朝廷要职，哪能随随便便跑出去数月。”
男子垂下头：“谁的也是。”
顾清笑笑：“送也送了，赶紧回去吧，天挺冷的，我还要赶着去码头。”
男子点点头：“嗯，一路顺风。”
顾清笑容更灿烂了：“我到哪里，自然都是顺风的。”
说完，便打马走了。
男子看着顾清一行人离开的背影，握着缰绳的手握的更紧了。
他很早很早就喜欢她了，但是她眼里，没有他。
他不敢开口。
他怕开口后，从此连朋友都没得做。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