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辅夫人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责。
“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过得好吗?舒澜都瘦了一圈,你看不见?她刚历经和离归来,你不知晓?哪有如此冒失问话的?重新说!”
杨宏曾被母亲训得满脸发烫,低垂着头,耳根红得彻底。
他心中确实积压了许多想同沈舒澜讲,想问沈舒澜这三年是如何过的,想问她的心境变化,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纵使说出口又能如何呢?
如今礼数在前,二人本就该避嫌。
纵使再多惦念与愧疚,终究是徒劳,半句都不敢多言。
沈舒澜笑着轻轻晃了晃宰辅夫人的手。
“伯母,我过得挺好啊,如今归家,日日都是安稳好日子,宏曾哥哥问的并无不妥啊。”
她在宰辅夫人面前,不愿唤太过生分的“杨家哥哥”,免得惹伯母暗自忧心,选了这一声相对亲近的称呼。
“伯母先别再说我的事,前几日我心乱,在家抚了一曲《凉州》,想是许久不曾练习,手都生疏弹错好几个音呢,改日还要劳烦伯母指点一二。”
“哦?是哪一处音不准了?伯母也许久未抚琴,可不像你母亲,常以琴静心。”
宰辅夫人轻叹一口气。
“自从家里添了孙儿,琐事也多了,难免操劳忙碌些,宏曾这个做父亲的也是靠不住的,对孩子的事是一概不知,也只好由我这个做婆母的多照看几分。”
宰辅夫人似是终于寻到人倾诉,越说越动容。
“这天冷天热的,要时时记着给他添衣减衫,饭食不能过硬,也不可太软,还要时时提防他跑跳登高,一眼没看住就四处疯跑,只得跟在身后追,苒楹当年生产伤了身子,平日里畏寒,也需要时时挂心照料。”
侯夫人深知她在府中凡事都亲力亲为,对晚辈又极其上心,笑着挽住她的小臂。
“老姐姐真是辛苦了,只是苦中亦有乐不是?含饴弄孙,儿孙绕膝的场景,本是我们求之不得的福气,只是想来,倘若我女儿当年顺利诞下孩儿,如今也该两岁上下了。”
杨宏曾知晓母亲操劳,却不曾细想竟还有这许多琐事,当即拱手向母亲欠身。
“母亲劳苦,是儿子的不是。”
宰辅夫人又横了他一眼。
“罢了罢了,不必同我说这些客套场面话,回去多上心照看你的孩儿,便是不辜负我这番操劳了。”
她又看向沈舒澜,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小腹。
“无妨,好生调养身子,往后仍是有机会的。”
沈舒澜微微一怔。
原来旁人都以为,是她身体有疾难以有孕。
她面露难色,看向宰辅夫人。
“伯母,有些话不便当着宏曾哥哥说起。”
宰辅夫人当即会意,转头看向杨宏曾。
“我们女眷闲谈,你杵在这里做什么?要么去找苒楹一同照看孩儿,要么去寻你父亲,叮嘱他莫贪多饮,别站在此处碍眼,扰了我们说话。”
杨宏曾缩了缩脖子,连忙行礼退下,躲开这一番絮语。
待杨宏曾走远,沈舒澜深吸一口气。
“伯母,并非我不能生养,只是苏云昭从未与我同房,又何来身孕一说?”
“什么!”
宰辅夫人与侯夫人皆是瞪大双眼。
“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今日才肯说?”
侯夫人急忙攥住沈舒澜的手,
“你所言当真?”
沈舒澜轻轻挽起衣袖,手臂内侧那点守宫砂,依旧完好。
侯夫人惊讶捂住了嘴,万万没想到自己千娇万宠的女儿,竟这样被苏家作贱无视了三年。
她眼底泛红,心头怒火翻涌,当即起身。
沈舒澜连忙伸手拉住她,轻声劝阻。
“母亲不可,此事已落幕不用再提了,我成婚三载,归府仍是处子之身,这话若是传扬出去,世人只会胡乱揣测闲谈,未必会善待我分毫,女儿并未实质受损,何必再掀风波呢?”
她缓缓说出自己从前的和离筹谋。
“我原先是打算以自己这枚守宫砂作证,状告苏云昭私德有亏,冷待嫡妻,婚内不睦,借官府之力强制和离,彼时主动发难,坊间舆论自然偏向于我。”
她又轻轻摇了摇头。
“可今时不同往日,我是父亲以赫赫功绩换来的全身而退,万万不能再凭着这点私事,顶着污名给侯府添新的伤痕啊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