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待春度 > 第159章 交锋
    另一侧文德殿之内,群臣依旧争执不休,吵作一团。

    自沈侯致仕之后,这几日朝堂之上各样议论就从未停歇过。

    持赞许态度的臣子认为,沈侯此番堪称断腕之举,帮天家收回军政大权,稳固了帝王权柄。

    不少新派官员更是称道沈侯重情重义,为免天子与女儿左右为难,主动请辞,是对皇室一片赤诚忠心。

    这他们非但没有同朝中老臣一派生出嫌隙,反倒与对方往来愈发亲近了些。

    而反对一派却斥责沈侯此举置国本于不顾,全然徇一己私念,应当被参劾治罪。

    谏议大夫廖诚佐便是其中言辞最为激烈之人,屡屡当众发难,令天家颇为头疼。

    他高声出列上奏。

    “陛下明鉴,沈侯一事尚未有定论,下官却另有听闻,天家姑母行事不遵宫规,车马六驾逾制,又有硬闯宫门、苛责侍从之举,如此荒唐行径,还请陛下予以严惩!”

    天子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姑母一事早先已有处置定论,何故又旧事重提?你又何必死死揪住朕的姑母不放?”

    廖诚佐却半步不肯退让,继续上奏。

    “陛下!陛下授臣谏言之责,臣自当恪尽职守知无不言,恳请陛下对大长公主作出裁决,约束宗亲,端正朝野视听!”

    一旁端坐的陆瑾珩撑着额角,冷冷抬眼看向廖大人。

    “廖大人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我妹妹自六岁起就用六驾,是两朝先皇亲口允准的旧例,怎的到了廖大人口中,张口是逾制,闭口是悖礼,硬生生给本王的妹妹扣下这样的大罪名?”

    廖诚佐拱手执礼,高声抗辩。

    “王爷!不可因王爷辅佐陛下摄政,就肆意纵容公主!倘若此风在宫中蔓延,众人纷纷效仿,陛下天威置于何地?我朝纲常礼法又置于何地!”

    陆瑾珩闻言,轻蔑地低笑出声。

    “效仿?廖大人扪心自问,你敢效仿吗?你今日若敢车马六驾出行,明日递上来的,恐怕就是你的项上人头了,既然廖大人口口声声斥责逾制,本王出行同样用六驾,廖大人为何不参劾本王?”

    他缓缓站起身,抬手随手整理了下身上暗金锦袍的衣褶。

    “抑或是,廖大人何不参一本,告本王居功自傲?”

    他抬眼环视殿中众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诸位臣工,死死盯着本王妹妹,未免太过无趣了,倒不如联名上奏,弹劾本王大权独揽,威逼皇权,岂不更为痛快?”

    殿内一众臣子闻言,皆吓得缩紧了脖子,无人敢出声。

    宰辅杨肃勋面色冷沉,一声干咳开口劝止。

    “王爷!文德殿是议政之所,不可如此戏谑胡闹。”

    廖诚佐心中生出几分怯意,却依旧不肯当众折了锐气,强撑着回话。

    “王爷是否大权独揽,该由陛下圣心独断,并非我等臣子可以妄自上奏议论的。”

    陆瑾珩却步步紧逼,不肯给他退让的余地。

    “听廖大人这话,是暗示陛下心中早已对我心存猜忌?廖大人好手段,三言两语就能挑拨本王与陛下君臣情分,既然如此有见解,那这摄政王的位置,交由廖大人来坐,如何?”

    一滴冷汗顺着廖诚佐的额角缓缓滑落,他不自觉吞下一口唾沫。

    一直沉默不语的天家,轻轻叩击着御案,笃笃声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廖卿,皇叔是否威胁皇权暂且不论,朕倒要问你,你口口声声恪守礼制,你自己,可当真依着我朝礼法行事?”

    廖诚佐连忙拱手垂首,神色紧绷。

    “臣自当事事谨慎,恪守本朝礼法,不敢有半分逾越。”

    “好一个不敢逾越半分。”

    天子抬手,将案上一卷文册掷落在地。

    “那你且看看,这是何物。”

    阁门官快步上前,拾起地上卷宗,双手捧奉到廖诚佐面前。

    廖诚佐目光落在那薄薄一纸文书之上,倒吸一口凉气。

    怎会是思娘的贱籍档册?

    他双腿一软,当即跪伏于于地,声音慌乱颤抖。

    “陛下!臣一时被私情蒙蔽,可臣绝非有意治家无状啊陛下,还望陛下明察!”

    天家并未当众宣读文册之中的详情,给廖大人留着脸面。

    旁侧一位官员眼尖,微微侧过身子瞥过那卷档册,又仔细打量了下跪伏在地的廖诚佐,当即出列高声奏请。

    “陛下!廖大人私德有亏,玷辱士林官声!身为谏官,日日把律法道义挂在嘴边,私下却流连烟花勾栏之地,私自收纳,”

    话说到一半,他尚有几分不确定,再度侧头,仔细将卷宗扫视数眼后继续奏请。

    “私自纳贱籍女子为妾,不想着依规为这女子脱籍,反倒强相收纳,这样的行径,恳请陛下予以惩处!”

    廖诚佐神色慌乱抬起头。

    “楚大人切莫信口胡言!我何时将她纳为妾室?思娘身世孤苦,我不过是好心收留照料,怎的到了你口中,便成了我强征纳娶?”

    那楚大人上前一步,一把将卷宗从他手中夺过,高声诵读着。

    “诸位大人且听着,这卷宗之内还留有供词,思娘被廖诚佐私相赎买,不曾向官府报备,私自安置在府中侍奉左右!这确凿的事证都摆在眼前了,还敢说并非私纳?”

    他又故作痛心,缓缓摇头叹息。

    “老廖啊老廖,你若是心生怜惜收纳此女,本该依规为她办理脱籍,心生恻隐出手相助本属人之常情,可你却吝于为她求取良民身份,你说说你,哎。”

    二人这一来一回相互辩驳,看得天子不悦,当即一声轻叱。

    “你二人将文德殿视作何地?竟在此处当堂对执起来了!难不成,还要给你二人置办行头,好好演上一出戏么?”

    楚大人闻言连忙垂首躬身,再不敢多言半句。

    天家冷眼扫过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楚大人,又将目光落向跪伏在地的廖诚佐。

    “廖大人,此事朕本有意为你遮掩,可如今你的行迹既被楚大人当众揭破,便休怪朕不念情面!”

    天家缓缓起身。

    “你身居言路,本该以身作则,反倒私留未脱籍的乐妓,置良贱律令于不顾,自身行事已是污秽不堪,还敢高声诘难宗室,如此作为,朝野中谁人能信服?”

    天家声调不高,怒意却沉沉压满大殿,众人齐低头行礼。

    “即刻免去谏议大夫一职,罢除台谏差遣,外放出京,任同州通判,思娘遣还本处乐籍,勒令你二人永不得再有往来,将此事录入邸报,昭示朝中诸臣!”

    他不满地扫过殿下群臣。

    “朕的姑母行事如何,是朕与宗室内部之事,往后尔等若再有人多置喙,那就休要怪朝廷典刑不饶了,大长公主的是非,还轮不到诸位言官妄加评议。”

    立于一旁的陆瑾珩见天子如此表态,心中颇为满意,不自觉微微点着头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