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梁也跟着笑,等都笑够了才说话。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挺好,贱名好养活,我掐指一算,你能活到死!”
原老二就那么憨厚的嘿嘿笑,不生气,也不反驳。
贺千嘴贫,小聪明,没老实气儿,骆三源话不多,但是心眼子多,这俩人在哈尔滨没少撩扯大姑娘小媳妇儿。
唯独原老二,老实本分,憨厚,干活不偷懒,安排啥干啥,啥事儿都力求尽善尽美,一点不糊弄。
至于,为什么临死前骂王大梁一句?
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不用负责任的话,什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死就死了,等我老了,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没有能超脱的人,有,但是极少,绝大多数人都是嘴上说说。
原老二老实本分一辈子,临死前骂一句带他送死的王大梁,也不为过。
整个商务俱乐部随着两声爆炸就是一静,然后戴小堃就听见街面上响起了“哒哒哒”的枪响。
“大梁,戴哥,快走!”
贺千的声音传了过来,戴小堃拽了一把王大梁,俩人转身就跑。
战场上容不下兄弟情深,儿女情长,如果有战场上流着眼泪,死活不肯走的战友,你千万别管他,因为他这次不坑死你,下次早早的!
戴小堃和王大梁直接往车上跑,贺千和骆三源则是拿着花机关疯狂的扫射一辆鬼子的小汽车。
小汽车里的驾驶位和副驾驶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戴小堃先发动汽车,把车停在贺千和骆三源身边,喊了一声。
“上车!”
俩人一起上了车,戴小堃猛打方向,油门踩死,把堵路的鬼子汽车撞开,顺着前路狂飙,王大梁的车紧随其后。
撤离的计划很简单,得手后,开车去江边,农历五月初的芦苇已经很高了,芦苇荡里藏着快船,下游有戴老板安排的人接应。
绝大多数情况下而言,这世界上最好的计划,就是最简单的计划,没有那么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关键节点和细节,只要拼命执行就好。
王大梁他们的撤离计划甚至连个断后的人都没有,魏振邦在哈尔滨深耕多年,连为他效死的人都没有吗?
有,戴小堃和王大梁就是,其它的也许会有,但是不敢用。
魏振邦是戴老板扎在东北最深的那根钉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可能哈尔滨人尽皆知,即便有别人能配合,真正了解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变节的特工太多太多了,我党有,运输大队长那边更多!
这么重大的计划,知情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戴小堃和王大梁只剩下拼命这一条路可走。
江边距离商务俱乐部只有四百米,但是不能去那里,上江沿都是码头,没有芦苇荡,必须往下江沿跑。
眼瞅着离下江沿越来越近,身后的追兵也越来越近,王大梁回头看了一眼,一溜的小轿车看不到头。
把头回过来,前面路边一块石头就避无可避了,汽车前轮猛的撞上石头,“嘭”的一声巨响,车身猛的向上一跳,爆胎了。
王大梁猛打方向盘把车身横在路中间,阻挡追兵,人下了车,顺手一枪把后胎也打爆,把花机关对着追来的汽车直接扫了一梭子。
戴小堃急踩刹车,探出半个身子,大喊。
“大梁,快跑,上车!”
王大梁把手里打空的花机关一扔,冲着戴小堃摆摆手。
“戴小堃,照顾好大兰!”
说完扭身,向一旁的巷子里跑去!
戴小堃把身体从窗外收回来,猛砸了一下方向盘,身后的贺千和骆三源拎着枪就要开车门下车。
戴小堃双眼含泪,脚下猛踩油门,骂了一句。
“都他妈坐好!别他妈动!”
汽车一路疯狂驶到江边的芦苇荡边,车轮陷入淤泥无法动弹,戴小堃三人闷头钻进了芦苇荡。
哈尔滨六月初的气温二十度左右,松花江水还有点刺骨,三人在江水里半游半爬的往前走。
身后追兵已到,几十人隔着芦苇荡,手枪、步枪、轻机枪玩命的倾泻着弹药,江水里一片鲜红荡漾着晕开。
骆三源第一个上了船,没着急发动,用手划着接上戴小堃和贺千,这才猛的发动,快船如离弦的箭一般,在水面上蹿了出去。
等到了安全的水面,骆三源停了船,回头看贺千。
“你伤哪了?”
“我没伤着!”
俩人又挪过去看面色难看至极的戴小堃。
“戴哥,你伤哪了?”
“别他妈碰我,我没受伤。”
“戴哥,都这工夫了,别闹脾气了。
江水都染红了,让俺俩看看,到底伤哪儿了!”
“哪儿都没伤,红马甲掉色!”
骆三源和贺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把船往预定地点开,船开了有一会儿,贺千还是沉不住气了。
“戴哥,三源,你们说大梁他……”
戴小堃眼睛盯着水面,嘴里不饶人。
“这小子应该跟他弟弟换名,叫王大命,他那命特么比鸡扒大,死不了。
我头一回见他的时候,他肠子都让鬼子拿枪打烂了,漏满肚子粑粑,隔了三四天才到哈尔滨做的手术。
你瞅他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戴哥,那你还拉拉个脸给谁看呐,俺们哥俩都跟你同生共死一回了,没对不起你吧?”
“我是气,王大梁这个傻比。”
骆三源叹了口气。
“唉,白瞎原老二了!”
仨人不再说话……
而王大梁,被人当面喊了傻比。
王大梁和戴小堃分开以后,什么都不管,迈开双腿,只管玩命的跑,汗水打湿了衣服,呼吸越来越粗重,腔子里仿佛着了火,他拼命的告诉自己,跑,阿甘!呃,阿梁,快跑!
身后追兵的声音时有时无,偶尔有子弹划破空气从身边滑过,王大梁没回头,迎着风,勇敢的向前冲!
王大梁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安字片的房屋布局似乎和依兰县城融为了一体,三年前他当街开枪被鬼子追的经历,似乎和现在完全一样。
王大梁把手伸向后腰,那里有他最后一件武器,一枚手榴弹。
这次再中枪,我就拉弦儿,再也不遭那罪了,王大梁想着。
“嘶”
一辆汽车横在王大梁面前,王大梁刚要拉响手溜弹,一个金发碧眼的长脸从车窗里伸了出来,是小沃勒宁。
“傻比,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