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东北鬼事1935 > 第191章 温柔
    送走了孙炮手,王老四刚回来,正赶上范特西也要回去。

    大家也没强留,还得带侯把式两口子一起回去呢,赶山路早点走放心。

    赵立军小三口儿也往回走,知道自己刚才跟新来的甲长撕吧了,他也有点胆儿秃。

    老郭三口子也顺势跟着一起走了,剩下的基本是自己人了。

    小慧把老孙太太从桌上拽下来,到了不点头那桌。

    桌上就不点头自己吃饭呢,见小慧来了,不点头折了两样菜,拿了俩干粮上旮旯吃去了。

    那咋整,他辈分最小,二狗都是他师爷辈儿的,见着老韩太太都得喊老祖,搁谁谁乐意来坐这个席。

    小慧拽着老孙太太坐下,拿手指了指喝酒的刘三儿。

    “孙奶,他你认识不?”

    “那不刘三儿嘛,老刘头他侄儿。”

    “嗯呐,他这两天回佳木斯,指定路过依兰,你让他捎你一道儿。

    回家瞅瞅,想搁家过年就过了年再回来。”

    刘三儿这几天就喝的五迷三道的,今天又没少喝,寻思最后喝点茶水解解酒吧,这后背跟让针扎了似的,老孙太太那眼神都烫人。

    那年头东北农村想喝茶,想都别想,就喝点刺五加泡水,今儿这茶叶是范特西拿来的贺礼,一整块青砖茶。

    老孙太太那眼神比茶杯都烫,刘三儿知道老孙太太咋回事儿,关键一个老太太住在一个连毛胡子大汉的身体里,用那种热辣滚烫的眼神看人,多吓人呐。

    刘三儿实在是难受,干脆有事儿当面说,奔着老孙太太去了。

    “大娘,你是有啥事儿啊,你老那么瞅我,我瘆得慌。”

    老孙太太不说话,先抹眼泪儿。

    那年代男的衣服是直襟儿的,女的穿斜襟儿的,这老太太自己做衣服,都是斜襟儿的,也就是不咋出门儿……

    老孙太太从胸前的斜衣襟儿里抽出花手绢儿,擦擦眼泪,刘三儿胳膊上汗毛都立起来了。

    “小儿啊,大娘想回趟家,你回佳木斯的时候,能捎大娘一段儿不?”

    “就这?”

    “啊,妈呀,你可吓死我了,我寻思你要找老伴儿呢。

    我三叔……”

    人就不能背后念叨人,赶巧老刘头要出去上厕所,正走刘三儿身后,听见之后一杵子怼刘三儿后背上了,打的哐哐响。

    老刘头都起杀心了,拎着赶驴的鞭子,满院子追杀刘三儿。

    农村参加婚礼,坐席就没有光坐一顿儿的,远道来的难得来一趟都得住个几天儿。

    到晚上的时候,就是非本屯子的且在王老二家吃饭了。

    老刘头那都没消气儿,一个劲儿拿眼珠子剜刘三儿。

    酒桌上刘三儿说啥也不待了,明早上吃了饭就走,顺道把老孙太太捎上。

    老刘头儿他们自己回山里,王老四也惦记生病的媳妇儿,明儿也带着大龙回去。

    王老二两口子那都是长了心的,老孙太太这半年搁这儿里里外外都不少帮衬,过的跟一家人似的。

    回趟家,咋也不能让人家空俩手走啊。

    来人去且的冷不丁招待一回多累啊,王老二在炕上躺了会儿,醒醒酒也直直腰,爬起来上仓房这顿翻腾。

    好猪肉绊子拿了几十斤,青羊肉没多少给拿俩大腿儿,各家都分点儿,野鸡、沙半鸡、飞龙、兔子也拿了不老少。

    这就不能指望人给背着了,交待大兰,明天辛苦在家照顾二婶,自己赶早走,晚上就回来,有事儿就找七叔和铁蛋。

    安排利索了,早上又小喝一顿,套上驴车送刘三儿和老孙太太上土龙。

    一道儿走的还有王老四爷俩,人家爷俩坐马爬犁来的,那玩意儿到冬天比车省力。

    人和人有比较,牲口之间也有比较,拉爬犁那蒙古马没比驴高多,仰着脑袋走的劲儿劲儿的。

    给王老二家驴气的“尔,啊,尔,啊”乱叫唤。

    王老二连哄带劝,保证回来就给它钉个爬犁,才算肯好好走道。

    到了土龙,有个不大点儿的马车店,有顺道儿的给点钱,把刘三儿和老孙太太一起送到依兰县城。

    临分别的时候,王老二拿出十块银元塞老孙太太手里。

    “婶儿,揣着,穷家富路的。”

    老孙太太要撕吧,王老二把手按住了。

    “你要这么外道,回去就别回来了。”

    老孙太太又哭了,从斜衣襟儿里掏花手绢儿擦眼泪儿。

    在旁边看着的车把式都不拿好眼神儿瞅他俩,冲着那斜衣襟儿的棉袄和花手绢,都不太想拉老孙太太。

    一路顶着风到了依兰,出趟门真挺遭罪。

    老孙太太这身打扮还真不好直接回家,刘三儿帮着找了个离家不算远的车马店先住下。

    日伪时期东北保甲制度森严,人可不能乱跑,市县内走动必须带“国民手账”就是良民证,要是出远门,跨市了,那得找保甲开通行证明书,进关里那可麻烦透了,得开“出国书。”

    老孙太太用的是王老二的良民证,真要出点啥事儿,王老二得背老大的干系了。

    刘三儿安顿好了老孙太太自己往佳木斯回,咱们不提,单说这老孙太太。

    这老太太可没有近乡情怯,这些日子想家都想疯了,安顿好了天儿还没黑呢,奔着自己家就去了。

    老太太家以前是大户人家,破落了以后在依兰买了个小院儿,儿子自己办了个私塾,以教书为生。

    这个时候眼看着要下学了,老孙太太揣着俩手在自家门口转悠,她没法儿往里进,这会儿人多嘴杂,自己这事儿可咋说。

    就这工夫最熬人,一直转悠到了太阳西斜了,孩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老孙太太那手在袖子里都死死攥住了。

    再等一会儿,该出来人关门了,这出来的能是谁呢,俩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家大门儿。

    有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往外走,老孙太太还认识,去年就在他家念书来着,连名字老孙太太都记得。

    终于,院里出来大人来关门了,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的儿媳妇儿,丰温柔!

    这儿媳妇儿人才好呢,人如其名,温柔贤惠,从年轻那时候就孝顺公婆,跟公婆没说个一个不字儿,两口子也相敬如宾,教育子女也从来没真发过脾气。

    不光在家里好,在外面儿也不跟别人红脸儿。

    老孙太太从斜衣襟儿里哆哆嗦嗦的拿出手绢,擦擦眼角,喊了一声:“温柔……”

    正准备插门的丰温柔早看见她了,听她这么一喊,手里的门闩奔着老孙太太的脑门子就飞过去了。

    “杂草的,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