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674章 天堂陨落
肯特农场。
堪萨斯的太阳还没有爬到正中央,就已经在金色的麦穗上烤出了一层薄汗。
,????
木栅栏在昨天氪普托追兔子的事故中断成了两截。
朱庇特右手握着一把铁锤,左手将一根从谷仓工具房里找来的新木条按在断裂的位置上。
乔纳森今早出门前在工具房的长条桌上给他放了一台充电式电钻、一盒自攻螺丝和一张手绘的修复步骤图,甚至还在第三步旁边画了个笑脸并备注加油!
只可惜电钻到现在还躺在它被放置的位置上,纹丝未动。
“不需要。”
朱庇特冷哼,“凡人的粗陋器械,本王不屑。”
他选择了铁锤和铁钉。
“嗵!”
钉子没入了木头深处,锤面将一小圈木屑震飞出去,在阳光里旋转了一会儿落在他的牛仔裤上。
横档稳住了。
朱庇特直起腰。
汗水滴落在对他来说稍嫌宽松的衬衫领口上。
距离罗马又近了一步。
他心里默算着。
一天八十美元。
他只需要再忍耐十天。
而在他身后,一把摇椅正吱呀作响。
朱庇特将锤子放在地上,从蹲姿中站起来,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那个从他今早走出门开始就一直坐在那里的身影。
白金色的法袍,一本巨大的古摊开在青年膝头,页自行翻动。
朱庇特咽了口唾沫。
他很确定。
这个白袍男人在某种秩序体系里的位置
至少与他等同。
“你是什么王?”朱庇特忍不住开口问。
他将铁锤往地上一搁,面对着那把摇椅的方向站定。
页翻了一页。
“问你话呢。”朱庇特提高了一点音量。
永恒之的页停止了翻动。
神都将视线从上擡起来,打量着站在栅栏旁边的金发男人。
“管你什么事?”神都吝啬的开口。
朱庇特气笑了。
这个白金色法袍的家伙
“本王记住你了。”
朱庇特松开抱在胸前的双臂,朝着神都的方向迈出了一步,语气陡然从方才被压制的
隐忍中翻转过来,重新回到了属于万雷之主的庄重与威仪。
“你挺有实力。”他赞叹道,“如若本王恢复神力、重返奥林匹斯,你可有兴趣侍立于本王王座之侧?”
“为神王执掌凡间的农具。”
“这可是凡人万万不可企及的恩典。”
朱庇特双臂重新抱在胸前,用一种等待对方感恩戴德的目光俯视着摇椅上的神都。
“6
“”
永恒之合拢。
神都从摇椅中站了起来。
“朱庇特,每当本王想给你一点尊重的时候。”
“你便开口说话。”
“啪——!”
朱庇特的脑袋被击打的力道带向了右边,左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灼热从颧骨向整个面部扩散开来,眼眶里的泪腺分泌出了一层水膜,将他右眼的视野变得模糊了一瞬。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神都已经收回了右手。
此刻正不紧不慢地在法袍侧面的布料上蹭了两下,动作和昨晚按完他后颈之后如出一辙。
朱庇特僵在原地。
我又犯错了?
等等
随之而来的是怒火!
属于神王的傲慢就追了上来,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自省碾得粉碎。
在他三千年的记忆里,从来没有、也不应该有任何存在能够让他产生我是不是做错了这种念头。
他是朱庇特。
万雷之主。
众神之王。
凭什么?!
“你—!
”
朱庇特的双拳在身侧攥紧,他浑身的血液涌向了头顶,太阳穴的血管跳动着,蓝色的虹膜里烧起了一团近乎失控的怒火。
他是神王!
这片天穹之下不存在任何有资格打他耳光的存在!
但
忍耐!
朱庇特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锤。
“嗵。
“”
“嗵。”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法袍拖曳在木板上的摩擦声由近及远,摇椅的吱呀声也随之消失了。
神都抱着古,从门廊的另一端走下台阶,白金色的背影融进了通往农场正门那条砂石小路的晨光里,一步都没有回头。
而在门廊的拐角处。
从始至终都蹲在那里的银白色脑袋终于憋
不住了。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丁从栏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捶着自己的大腿,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银白色的短发在剧烈的晃动中戳进了眼睛里他都顾不上拨开。
“我的天呐!”
他将手机塞回裤兜,一边往台阶下走一边回头冲朱庇特挥了挥手。
“加油,我的好侄子!栅栏还有三根没修呢!别忘了乔纳森叔叔说过,打歪了要扣钱的!”
银白色的脑袋消失在了院子拐角,只剩下逐渐远去的笑声。
朱庇特握着锤子,面朝栅栏。
左脸颊的红印在正午渐近的日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可恶!
他对着面前歪七扭八的横档再次举起了铁锤。
斯莫威尔。
圣安德鲁教堂。
这座小镇唯一的教堂坐落在第三大街与橡树巷的交汇处,灰白色的石灰石外墙在堪萨斯常年的风沙侵蚀下已经变得斑驳不堪,固定它的螺栓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铁皮。
风大的时候整个十字架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声,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教堂在三年前就已经关闭了。
毕竟这个小镇的幸福指数或许在不知不觉早已拉满。
于是牧师搬去了威奇塔,会众也随着镇上年轻人的流失而日渐凋零,到最后就连每周日的礼拜都凑不齐坐满前三排长椅所需要的人数了。
窗户上的彩色玻璃有几块已经碎了。
被镇上的人用纸板和胶带从外面糊上,从里面看过去就像是某幅宗教画上被挖去了几块颜色的残缺马赛克。
门锁随便用力推一下就能把它震开。
阳光从神都身后涌进去,将教堂内部长年累月积攒的灰尘照得纷纷扬扬,像是无数微小的金色碎屑悬浮在空气中缓慢地旋转着。
教堂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
两列橡木长椅在中央过道的两侧整齐排列,椅背上刻着朴素的十字花纹,有些地方的漆面已经剥落得只剩下木头本身的颜色。
过道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讲台,讲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耶稣受难图。
而在讲台上方。
一口铜钟悬挂在教堂内部穹顶的正中央。
钟体上覆满了铜绿色的锈斑。
镇上的老人说这口钟是建镇那年从东部运过来的,比斯莫
威尔本身的历史还要长上几十年。
神都站在过道的中央,仰起头看着那口钟。
黄金瞳里倒映着锈迹斑斑的铜面。
他站了很长时间。
教堂的石墙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听不见麦田的沙沙声,听不见远处公路上皮卡的引擎声,更听不见那个金发蠢货在农场里叮叮当当砸栅栏的噪音。
片刻之后,神都低下头来。
他将永恒之从臂弯中取出,双手托着它走到最前排的长椅旁边,将摊开放在椅面上。
页自行翻动着。
金色的文字从纸面上浮起来,在空气中排列成某种他此前从未见过、却又在两天前的那次失败实验之后开始频繁出现在页中的符号序列。
这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已知的魔法体系。
不是亚特兰蒂斯的深海古语,不是康斯坦丁写过的地狱通用文,甚至也不是永恒之此前所有章节中使用过的魔法高等语。
它们更古老。
或者说
神都的手指在悬浮的金色符号上方划过,符号轻微地颤动一下。
“天堂。”他低声道。
永恒之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这页纸在两天前还是空白的。
而现在它们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看不懂的金色符号,每一行都在以缓慢的速度持续生长着,像是有人正在从页的另一面不断地写新的内容。
神都将右手擡起,在面前的虚空中开始描绘线条。
法阵在教堂的过道中央悬浮着,直径大约两米,白色的光芒从每一条线条中均匀地散发出来,照亮了周围十几排长椅的椅背,将灰尘中的微粒变成了无数缓缓飘舞的萤火。
黄金瞳里映着白光,神都甚至还没来得及念咒。
“铛”
钟声响了。
悬挂在穹顶中央、已经沉默了至少三年的铜钟,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发出了第一声鸣响。
铜声在教堂的石壁之间往复震荡,从穹顶到地面再到穹顶,每一次反射都让它变得更加浑厚。
神都微微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头顶的钟。
裂纹正在发光。
从钟口边缘那条细微的裂缝中渗出的不是锈水,而是一丝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从钟体内部向外挤压。
“铛”
“铛”
“铛——!
心教堂内部的空气在这六声钟响之间变得粘稠起来,连灰尘的飘落都变得缓慢,像是时间本身在这里被拉扯成了一条丝线。
“铛——!!!”
第七声。
振动的能量在钟口边缘的裂纹处被什么东西吞噬了,像是一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的人。
而紧随其后的是
教堂的穹顶轰然破碎!
一个闪烁着金光的洞口猛地展开!
洞口的直径从拳头大小开始扩张,直至迅速撑到了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躯体的尺寸。
然后
就有什么东西从洞里掉了下来,它坠落的速度很快,快到神都只来得及看见一团混杂着焦黑和白光的轮廓!
“嗵!
“”
地砖碎裂。
碎砖和灰尘被冲击力推成了一圈低矮的土浪。
法阵在接触到那股冲击波的一瞬间就熄灭了。
白光消散。
穹顶上的洞也在同一时刻闭合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教堂重新陷入了沉寂。
只剩下碎砖从土浪顶端滑落时发出的细碎声响,以及
那个东西的呼吸声。
神都低下头去,看着躺在他脚前三步远处那团焦黑的存在。
一个人形。
一个有翅膀的人形。
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向两侧展开,左翼的羽毛大半已经烧成了焦炭,只剩下靠近肩胛骨根部的几根尚且保留着原本的形态。
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泛着一层在灰尘中依然肉眼可辨的柔和光泽。
右翼的状况稍好一些,但也被某种高温炙烤过,羽轴弯曲变形,像是被放在烈焰上烘干的纸卷。
身体上覆盖着一层甲胄。
银白色的甲面如今已经被烧得焦黑,胸甲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贯穿的圆形伤口。
伤口的边缘是焦黑的血肉与烧化的甲片粘连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铠甲哪里是皮肤。
而在贯穿伤口的深处。
两种光正在交替闪烁。
一种是生命之光。
另一种是暗金色的黑光试图吞噬前者。
两种光在伤口的深处互相纠缠、互相吞噬、互相抵消,每一次交汇都会让那具躯体不自觉地抽搐。
是
长矛?
神都在伤口的形状中辨认出了武器的类型。
某种矛刃贯穿了这个有翅膀的存在的胸腔,将它体内的圣光搅碎成了两股互相对立的力量,使其陷入了一种既无法死亡也无法自愈的痛苦循环之中。
神都微微皱眉。
他心中只有一个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反复问过自己无数次、却至今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真的
他真的能召唤出来。
法阵是他画的。
符号是永恒之提供的。
天堂的门
无论那个洞到底连接着什么
是他亲手撕开的。
而从那道门中坠落的东西,此刻就躺在他的脚前,用它正在互相吞噬的双色圣光和焦黑的翅膀,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一个天使
一个天使正躺在那里,体内的圣光正在自相残杀!
可是为什么?
他什么时候学会的?
永恒之上的那些新生成的符号,两天前还不存在。
那场失败的时间穿越实验
绯红之王的仿制品被激活的那一瞬间
到底在他体内触发了什么?
他在那一瞬间里到底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回来之后,法袍变成了白金色?
为什么回来之后,永恒之开始自行写他看不懂的新章节?
为什么回来之后
他可以画出直通天堂的法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