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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伟大的力量总会随之而来。
“世界|的手指从乔恩肩头松开了,随即化为无数光点向四周飘散,像是谁在谷仓的屋顶上打碎了一整瓶萤火虫。
光点浮沉,随后被无形的手一把攥灭,散进了堪萨斯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替身消失之后,迪奥·肯特便只是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站在这里了,双手抱在胸前,侧过脸去望着悬在天穹西侧的月亮。
月亮今夜很圆。
银白色的光从天顶直直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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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恩站在原地,刚才那股冲天而起的冲动已经被“世界”的那一按给硬生生摁了回去,可他的心跳还在莫名的鼓动,似是有什么冲动正在咆哮。
良久。
迪奥轻飘飘地开口,“很多年前,这座农场丢过一篮鸡蛋。”
”
“”
乔恩一怔。
“有个孩子告诉我爸爸,说是他兄弟干的。”迪奥漫不经心地继续说着,视,“说得有鼻子有眼。”
“然后呢?”乔恩下意识地接上了话茬。
“被倒吊在谷仓的横梁上,像个陀螺一样转了大半个下午。”
迪奥随意地擡起手,指了指这座谷仓下方。
夜风恰在此时穿过木板之间那些年久失修的缝隙,发出一阵呜鸣的低鸣,像是有什么陈年旧怨至今还被困在横梁与干草堆之间,没能散去。
“那个孩子是谁?”乔恩问。
迪奥笑了。
“当然是神都。”
“6
“”
乔恩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后嘴角跟着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爷爷一定很可怕。”乔恩试探性地开口。
“可怕?”迪奥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赤红色的虹膜在月光下像是两枚被烧透了的琥珀,“你大可以这么理解。”
“不过相比起可怕
”
他顿了顿。
“我更建议你用不讲道理来形容那个男人。”
”
”
谷仓上安静了一阵。
风从西面的平原上推过来,吹动迪奥衬衫的下摆翻了个卷。
“我最近去了一趟埃及。”男人换了个话题,右手伸进了敞开的衬衫领口内侧,两根手指
摸索了一下,随后捏着什么东西抽了出来。
红色的光在月光中亮起来。
宝石。
乔恩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受到这枚小小的石头内部,有东西和他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之间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共振。
“古埃及人相信,太阳神拉在每天傍晚死去。”迪奥将宝石举在两人之间,红色的光洒落在谷仓粗糙的木板上,“他驾着太阳船穿过冥界的干二道门,在杜亚特的黑暗中与巨蛇阿佩普厮杀一整夜,然后在黎明时分重新从地平线上升起。”
“祭司们说,在太阳沉入地平线以下的那个瞬间,最后一缕余晖消失、而黑暗尚未完全降临的那个临界点,拉会从右眼中流下一滴血泪。”迪奥继续道,“那滴泪落在撒哈拉的砂砾上,经过千年的高温与深埋,最终结晶为这种红色的石头。”
“他们管它叫艾哲。”
“夹在光明与黑暗之间、生与死之间、升起与坠落之间的,那一瞬间的凝固。”
迪奥将宝石递了过去。
“送给我么?”乔恩迟疑着看向迪奥的眼睛。
“借给你。”迪奥嘴角勾起笑,“暂且作为你这个小鬼心神不宁时候的护身符。”
“这
“”
乔恩手掌摊开。
红色的宝石落在他的掌心。
温度竟比人体还要高上几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活在里面,正在和他的脉搏维持着同步。
不
更像是在试图覆盖,试图用一种比欧米茄碎片更温和的力量,去压过他皮肤底下金纹的灼痛。
月光从宝石的内部折射出来,在乔恩的虹膜上投下一层淡淡的血色,和他瞳孔深处时隐时现的欧米茄金纹交相辉映。
“它很暖。”乔恩感叹。
“当然暖。”迪奥双手重新抱回胸前,“不冷不热,不生不死,不善不恶。”
“所以它才适合你这种
“”
迷茫的小家伙。”
乔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收进口袋。
“迪奥叔叔。”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会留在这个农场?”
好吧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乔恩自己都有些后悔。
可迪奥却只是偏过头来,赤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沉静,沉静到乔恩一度以为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
的秘密。
“当年我问过克拉克一个问题。”他随口道,“我在哥谭问他,为什么要去帮助弱小。”
“他跟我说他能感知到无数人的痛苦和绝望,无时无刻。”
“他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婴儿在火灾中的哭声,能看到地球另一面正被洪水吞没的村庄,能感受到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天台边缘站定时心脏最后那几下绝望的跳动。”
“他能阻止无数不该发生的罪恶,能帮很多人逃离命运的漩涡。”
“我说我说以你的控制力,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去听这些东西。”
“你可以关掉你的超级听力,蒙上你的透视眼,像一个普通的堪萨斯农民一样,每天只关心我们家的玉米地浇没浇水、晚饭吃什么、明天的天气怎么样。没人逼你当英雄,克拉克。”
“我们家的农田还得有人去种呢。
乔恩沉默。
在他登上天启星王座的那一天,在他用欧米茄射线烧穿达克赛德胸膛的那一刻,在整个宇宙都跪伏在他脚下的那个瞬间
他对自己说过
我不需要再听到任何人的声音了。我不需要再感受任何人的痛苦了。效率,秩序,结果。
这就是全部。
“你猜克拉克怎么回答的?”迪奥冷笑着,“他说这是自欺欺人。”
“6
“”
“他说对普通人而言,善和恶之间的中间选项是存在的。普通人完全可以安分守己,自由自在,不背负任何责任地活下去,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这是他们的权利,也是他们的幸运。”
“但是对强者而言,特别是对站在巅峰之上的至强者而言,是没有中间选项的。”
“你要么选择从此背负上那该死的责任,为你能感知到的每一个被欺凌者而战,以求自己良心的平静。”
“要么就站在邪恶的那一边。插着口袋,吹着口哨,去假装自己听不到善良人的哭泣和惨叫。”
“克拉克就是这样,他没办法无动于衷。”迪奥继续说,“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耳朵不去听,鲜血不沸腾。他做不到背过身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回家吃晚饭。”
“他办不到。”
“那您呢?您在哥谭又是为了什么?”乔恩忍不住开口。
“你非常像你的父亲。”迪奥没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话,“非常像克拉克。这是好事。”
“你父亲是一
个有理念有原则的人,他坚信,如果你拥有为别人做点好事的能力,那你就有道义上的责任去做。”
乔恩沉默。
风穿过麦田,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是月亮在低声诵经。
他一动不动。
口袋里的红石、体内的灼烧般的热浪、远处农场主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还有迪奥话语中滚烫的字眼
不要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要保护好你身边的人。
乔恩。
来自天启星的废墟上,那个男人被贯穿了胸膛、倒在碎石瓦砾中,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来的话。
他爸爸
他那个宇宙的克拉克·肯特死前最后说的话。
“迪奥叔叔”他张嘴。
可迪奥已经从屋脊上站了起来。
金发男人背对着他,两只手仍然抱在胸前。
“肯特家收留过很多比你糟的东西,小子。”
乔恩正想开口说什么,可一阵从平原深处翻涌过来的夜风恰在此刻灌满了整座谷仓的每一条缝隙,干草的碎屑被裹挟着扬了起来。
等风过去,他眯着眼睛再睁开的时候。
月亮依旧悬在天穹的西侧。
玉米地在风中沙沙作响。
但男人消失了。
乔恩独自坐下去。
那个男人和超人果然不一样。
克拉克总是从天上来,又回到天上去,红蓝色的身影壮丽、温暖,无疑是被整个世界仰望着的旗帜。
可他却从阴影中来,走回阴影中去,背影在黑暗里逐渐模糊,似是夜色本身的一部分。
不被仰望,不被歌颂,甚至不被注意。
瞭望塔。
底层。
秘密实验室。
屏幕的光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冷白色的字符从下往上滚动,达米安发来的那份文件已经被蝙蝠电脑解码完毕,所有的内容都呈现在布鲁斯面前。
他看了很长时间。
文件里记载的东西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
他调出了一个漆黑的图标。
黑匣。
哪怕是正义联盟的创始成员、哪怕是超人的透视眼加上火星猎人的心灵感应,也无法触及这个被铅层、魔法阵以及十七层独立加密算法共同守护的黑匣。
布鲁斯把文件拖进去。
图标吞噬
了那份文件。
4:34
四小时三十四分钟,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离达米安的最后通牒到期,只剩下不到五个小时了。
布鲁斯转身大步朝着出口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
可更为刺眼的靠在走廊尽头舱壁上的超人。
他双臂抱在胸前,红披风从肩膀上垂下来。
“说。”蝙蝠侠开口。
克拉克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露易丝她因为乔恩的事情
”
“布鲁斯,她是因为我才卷进去的。是我把乔恩带到了这个世界,是我让他去找露易丝,是我觉得那个孩子需要一个母亲的温暖我没有考虑过露易丝的感受,也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承担这些。”
“然后呢?”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她的窗台上
1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是她开的门。”
克拉克擡起头。
“露易丝·莱恩。”蝙蝠侠走上前,“是她自己打开了那扇门,摘掉了防盗链,把一个陌生的孩子请进了客厅里,给他倒了茶,让他坐在沙发上。”
“这不是你的安排。这是她的选择。”
“可如果不是我”
“你试图保护她不受她自己善意的影响。”布鲁斯打断了他,“这对露易丝·莱恩来说,是最大的侮辱。
克拉克愣住。
“她不需要你来当她的盾牌,克拉克。”蝙蝠侠沙哑道,“你不要太高看自己了,超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
克拉克垂下头。
“谢谢你,布鲁斯。”
“别谢我。下次直接去按她的门铃,而不是像个跟踪狂一样蹲在人家的窗户外面偷听。”
克拉克被噎了一下,随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6
“”
蝙蝠侠嘴角抽抽,忽然问,“你信任乔恩么?”
“当然。”
回答得毫不犹豫。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
“他配得上这份信任吗?”布鲁斯毫不留情地开口。”
“”
这一次,换成克拉克沉默了。
“叔叔说过很多次。”克拉克最终开口了,声音平静而笃定,“每个人都有不配的时候,布
鲁斯。重要的是你选择怎么做。”
蝙蝠侠没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克拉克忽然说,“你怎么看这句话?”
“道德绑架。”
蝙蝠侠的回答干脆利落。
“但你还是选择了成为蝙蝠侠。”超人摇了摇头。
“6
“”
“克拉克,我是蝙蝠侠,我永远都是蝙蝠侠。”蝙蝠侠转过身去,面朝走廊的另一端,他的声音从披风的阴影里传出来,“能力,或者说是er,甚至说是权力,本质上都是资源的积累。”
“父母、兄弟、师长,亲人。”
“他们所拥有的东西汇聚在一个人身上,让他拥有了力量。”
“而拥有了力量的你,当然可以腐败,可以挥霍,可以肆意破坏。这些都是选项。但如果你只对自己负责,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那你就永远不会去考虑那些把资源交到你手里的人和物对你有什么期待。”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布鲁斯难得轻笑了一声,“它并非要求有能力的人去承担那些不是因为他们而造成的麻烦。它要求的仅仅是让我们记住培养我们成才的人和物,这些给予我们机会、知识和信任的群体,值得被善待。”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不知哪来的气流卷动了红黑的披风。
“你说得对。”
克拉克接上了他的话,“假如一个人用这份力量去破坏、去征服,这当然也是他的选择,这意味着他放弃了成为大家心目中英雄的机会。”
“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强迫我们去背负这样的责任。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强迫得了我们。”
“但是,蝙蝠侠”
“只要当我们还愿意重新承担起责任,伟大的力量总会随之而来。”
”
“”
说的很好,可蝙蝠侠显然不想搭理这家伙,他重新开步子,朝走廊的尽头走去。
“去哪呢?”
克拉克跟了上来,语气轻松了些,“一起去吃个饭。
“你”
蝙蝠侠的话音还没落地。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超人与蝙蝠侠同时转头看向走廊侧面。
窗外是无垠的宇宙。
片刻之前,那里只有亘古不变的恒星光点。
可此刻漆黑的战舰群从虚无中花瓣般一层一
层地绽放。
不计其数。
“什么时候?”克拉克瞳孔一颤。”
它们一直在。”布鲁斯低声道。
它们并非从远处驶来
它们本来就在那里。
一直在。
这些战舰一直折叠在空间的夹层中,静静地悬浮在瞭望塔的头顶上。
而他们的主人
“达米安。”蝙蝠侠开口。
宇宙的星光从他背后泻下来,将被漆黑战甲完全包裹的躯体镀上了一层银边。
层层叠叠的合金甲片像是蝙蝠翼膜的鳞纹。
而肩甲和臂甲的轮廓则更接近于某种氪星战衣,光滑的曲面下似乎有什么活的东西正在缓缓呼吸。
胸口一枚猩红色的标志在真空中自行燃烧着,无声无息地发着光。
那是一只蝙蝠,可蝙蝠的翼翅却是扭曲。
一只蝙蝠伪装成了?亦或者是一个堕落成了蝙蝠。
审判者。
一达米安。
此刻就悬浮在瞭望塔观察窗的正对面,冷冷地俯瞰着玻璃窗内的超人与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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