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青萍,金色的麦浪在勤劳的农人辛苦下变成一个个可爱的稻草人守望在田间,数日后,一场暴雨来得及,烟雨锁住了山峦大地,暴涨的浣溪河水隔绝了与山外的往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下来,农人也终于有时间站在廊檐下听雨观潮,听取蛙声一片。
云锁山岚,雨锁大地,清源洞天的规则正在与现实融合,于凡人而言,山唯青萍,地唯旷野,是感知不到任何变化的。
六峰拱卫的桃花樊笼,已经被剑界锁绝了大半月时间,偶尔会传来阵阵剑鸣之音,被倾泻下来的瀑布声音掩盖。
青丝白发的少年并没有因为晚云的离开而颓废,他朝出而练剑稳固境界,晚霞落时上青萍山巅枯坐,修炼大荒经,太古经,九转梵圣功:子夜时,他修三鼎之中的太虚混沌诀,参悟时间玉阕里的时间法则,三更后,他会沉下心来,吞天地神树道果,参悟三教相合的大洞天术,将清源洞天,斩龙山与三千里青萍天地法则相合。
如这般孜孜不倦,从盛夏到立秋,从青云门桃花樊笼上斩龙山。
立秋之后,三千里青萍的雨下得更大了,浣溪河水暴涨,冲刷到沧澜国皇都城下,青萍山巅连续数十日电闪雷鸣,夜风狂浪昼夜不歇。
这一日,顾余生在斩龙山剑道场,挥动巨剑一次又一次的挥砍,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穿着一身天青色衣服的风四娘拎着一大坛酒站在剑道场外。
直至顾余生的一剑悬停,拂动风四娘额间的几缕秀发,他才随手把人皇剑往地上一插,瘫坐下来,仰着头。
风四娘一脸宠溺,把酒坛启封,往少年嘴里和脸上倒酒,直至溢得少年满身湿润,她爽朗的声音在斩龙山咯咯咯回响。
“好酒,哈哈哈,好酒!!”
顾余生旋转起身,人皇剑嗡的一下落在他手上,曾经要两只手才能费力举起的剑,在他掌心旋转如风车。
风四娘脸上没了笑容,她双手抱怀,两团饱满在朝阳下格外醒目:“姐姐知道,你心里装着天地,苍生,也念着一个人儿,想要不断的做事,但无论如何,你第一件应该做的事就是爱惜自己。”
顾余生将举起的剑又重新放下来,摘下腰间的葫芦,再饮一口酒,手指一点,地上的人皇剑被他收进了灵葫芦,往日在背上的剑匣不见了,变化成的剑鞘也不挂在腰间,他所有的剑,都蕴养进了葫芦:“我听风姐姐的。”
顾余生在剑道场的边缘,随手摘起一根狗尾巴草放在嘴里,仰起头,让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身上沁流出汗水,与酒水混杂,多了几分粗犷豪放。
风四娘倚靠在一棵树上,一直耐心地看着少年:“三天前方先生来信,他去大荒清凉观了,方先生原本打算带走张之洞,张怀素他们五个的,可他们五个决定留在青萍山,如今在青云门内苦修,说是要改建重修道宗山门,你怎么看?”
“吕师姐和青云门其他长老没意见吗?”
顾余生装作云淡风轻地躺着,风四娘眼睛眯成月牙儿,她放弃在江湖里漂泊归青萍,起初是因为倦了,可渐渐的,她发现帮顾余生执掌洞天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有时候比漂泊江湖还要累,可她一直有一份心在坚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少年心未改,他如今已是人间剑绝之人,还依旧愿意称呼当年一起上山的同门一声师姐。
“上个月,天道盟发来了三道征召令,青云门的大部分弟子都被征召走了,包括你的师姐吕晓风。”
顾余生捻住狗尾巴草不动,微微坐起来,霜发随风飘荡。
风四娘太理解少年此时的心境,说道:“吕晓风很不错,以代掌门之名撑起摇摇欲坠的宗门,今年青云门又招收了一批年轻的弟子,她下山时什么也没有说,我想,当年跟你一起上山的那些人,活着的,都成熟长大了,有足够的勇气面对江湖的风吹雨打,他们不需要你的庇护,所以……很多事不用太急,要慢慢来。”
“姐姐,我明白的。”顾余生把目光放远,山下田亩,小人参精已变成了红衣丫头,和红缇,红叶,绿柳,檀香,菖蒲,小菩萨等小妖在洞天里欢闹,她们的修为皆大有所近,可还是如世俗姑娘那样嘻嘻哈哈,显然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等晚上,我去见见张之洞他们。”顾余生神色随着山野奔跑的人影变得松弛,风四娘蹲下来,靠在树上,身姿妖娆,“对了,昨夜我收到一封天外信符,猜猜是谁?”
顾余生好奇,风四娘把信符递给顾余生:“自己看吧。”
顾余生看着信符上的狼毫,好奇道:“小曲儿?”
“还小曲儿呢,如今人家也是大姑娘了。”
顾余生打开信符,里面赫然是一封小曲儿从遥远大陆寄来的信。
【余生哥哥鉴:
你和晚云姐姐生活得好吗?离开青萍后,曲儿很想你,你教我的剑术我每天都有苦练,如今我也能斩杀厉害的大妖啦。
不过曲儿离开青萍后迷了路,穿过迷雾的时候到了一个陌生地方,这个地方处处充满古怪,树很高,山也很多,大妖很强。
外面的世界很荒芜,曲儿发现有很多人隐居在山林深处,他们不怎么听得懂我说的话,只问我皇什么时候带他们征战,他们生活得很苦,被困在山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岁月,还要强行教我狩猎的本事,说要对付山外的敌人。
曲儿跟他们打猎,可以一个人横行在森林里了,这个世界好大好大,曲儿似乎又迷路了,这个世界的灵气也快枯萎了,曲儿体内灵气不多,只能封于传信符内,希望能随空流回到青萍山,被余生哥哥捡到。
曲儿会照顾好自己。
余生哥哥也要照顾好自己呀。】
顾余生反复品鉴传信符内的文字,嘴角挂起一抹笑容,有些宠溺道:“小曲儿这丫头,怎么能迷路呢。”
“有人惦记很不错吧?”风四娘转过身,眼里露出刹那的怅惘追忆,“看起来,曲姑娘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应该不是眠月,四极,时沙,域外这些地方。”
顾余生把传信符放在胸口:“会是蛮荒吗?”
风四娘回头,没有冒然接话。
“风姐姐,我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蛮荒之地,会不会是我们人族曾经真正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