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斩下。
只悬在半空。
皇城上方的九条龙脉虚影却同时睁开眼睛,鳞片一层层竖起。
这道刀意足以斩开金殿。
也足以让天玄神朝明白,刘玄风背后站着谁。
“让路。”
刘玄风看向蟒袍男人。
“否则老夫便让它落下。”
蟒袍男人盯着那线刀光,脸色不断变化。
片刻后,他抬起手。
“开殿门。”
两名侍卫退开。
金殿大门开启一条缝隙。
刘玄风走到门前。
城外却传来沉重钟声。
咚!
皇城封锁。
所有传送阵熄灭。
金殿门外,数百名金甲卫列阵而立。为首老者身穿王袍,气息赫然已经达到八重天。
“刘长老。”
老者挡在石阶下方。
“皇主有令。”
“云缈宗扰乱东天域,罪证未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皇城。”
刘玄风回头看向蟒袍男人。
“这就是你们的商议结果?”
对方没有回答。
刘玄风五指收紧。
悬在掌中的刀意正要斩下,天穹忽然裂开。
一声刀吟穿透皇城九层大阵。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一道漆黑刀光从南方而来,横跨不知多少万里,斩在封锁皇城的黑色天幕上。
咔嚓!
第一层大阵裂开。
紧接着是第二层。
第三层。
刀光一口气贯穿八层大阵,最后停在第九层前。
皇城九条龙影发出怒吼。
无数强者从城中升空。
王袍老者脸色骤沉。
“敌袭!”
刘玄风却笑了。
他看向裂开的天空。
“来得还挺快。”
第九层大阵外,一只手扣住裂缝边缘。
五指发力。
黑色天幕被撕开一道缺口。
青衫身影从裂缝后走出。
林长歌踏入皇城上空。
斩天刀扛在肩头。
目光扫过列阵金甲卫,最后落在刘玄风身上。
“东西送了么?”
刘玄风拍了拍袖口。
“一样没送。”
“做得不错。”
林长歌这才看向金殿中的蟒袍男人。
“人,我带走。”
“矿山的账,东天大会再算。”
王袍老者一步升空。
八重天气息席卷皇城。
“天玄神朝,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林长歌偏过头。
“你是谁?”
“镇北王。”
“皇主呢?”
“对付你,还不需要皇主出关。”
镇北王抬手。
百万金甲卫的气息顺着皇城阵法汇入他的身体。
一条万丈黑龙从脚下升起。
龙首越过云层。
双目如两轮黑色太阳,俯视林长歌。
“林长歌。”
“你在东部如何逞凶,本王不管。”
“但你若敢把手伸进天玄神朝——”
林长歌从原地消失。
镇北王瞳孔骤缩。
黑龙张口咬下。
咬中的却只有一道残影。
林长歌出现在龙首上方。
右脚踏落。
咚!
万丈黑龙脑袋砸进皇城。
街道崩裂。
数百座殿宇同时摇晃。
镇北王体内气血翻腾,手中多出一杆龙枪,枪锋自下而上刺向林长歌心口。
林长歌两指夹住枪尖。
暗金血气爆发。
龙枪再难前进。
镇北王双手握枪,八重天神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其中。枪身上的黑龙鳞片层层张开,附近空间被切出无数裂纹。
“给本王退!”
林长歌没有退。
右手握拳。
一拳轰在枪尖。
砰!
龙枪从尖端开始炸碎。
一节。
十节。
整柄灵兵在瞬间化作漫天铁屑。
拳劲穿过枪身,落在镇北王胸口。
护体龙袍凹陷。
镇北王身体横飞出去,撞穿三座浮空大殿,最后被砸进皇城广场。
黑龙虚影随之崩溃。
百万金甲卫同时闷哼。
林长歌站在铁屑之间。
俯视地面深坑。
“八重天?”
“差点意思。”
皇城死寂。
刚才还准备围杀刘玄风的金甲卫,再无人向前。
蟒袍男人站在金殿内,脸色苍白。
他知道林长歌强。
却没想到,对方强到了这种程度。
借皇城阵法与百万大军加持的镇北王,竟连一拳都挡不住。
深坑内传来碎石滚动声。
镇北王撑着地面起身,胸前王袍已经炸开,嘴角不断溢血。
他正要再战。
皇宫最深处,一声叹息传来。
“住手。”
声音并不响。
皇城所有龙影却在同一刻低下头颅。
一名身穿黑色龙袍的老人从皇宫走出。
头发灰白。
身形清瘦。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现一片黑色龙鳞。
镇北王低头。
“参见皇主。”
皇城内,所有人同时跪地。
“参见皇主!”
老人没有理会众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长歌身上。
“云缈宗出了一个好客卿。”
林长歌看着他。
“终于舍得出来了?”
老皇主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年轻人锋芒太盛,未必是好事。”
“总比藏在后面强。”
两人隔空对视。
一方是天玄神朝数十万年的掌权者。
一方是横压东天域年轻一代、又接连斩杀老辈强者的林长歌。
皇城上方的空间发出密集脆响。
没有人出手。
气机碰撞已经让第九层大阵不断闪烁。
老皇主率先移开目光。
“矿山之事,不是神朝授意。”
“尸体来自落星城。”
“动手之人,是神朝一名叛逃供奉。”
林长歌问道:“人呢?”
“已经死了。”
“尸体。”
老皇主抬手。
一具蒙面尸体从皇宫中飞出,落在广场。
林长歌眉心金色神镜亮起。
镜光扫过尸体。
死去七日。
神魂破碎。
气海中残留着自毁禁制。
的确是矿山留影里的那个人。
可尸体眉心深处,还有一粒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龙鳞。
林长歌抬手将龙鳞取出。
老皇主的眼神变了。
“叛逃之人,气海里留着皇族龙印?”
他把龙鳞扔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叛逃?”
老皇主接住龙鳞。
没有解释。
皇城内气氛再次绷紧。
许久后,他开口:“你想如何?”
“第一,放人。”
“他已经自由。”
“第二,赔偿矿山死者。”
“可以。”
“第三,神朝退出七宗领地。”
老皇主眼神沉下。
“七宗从未归属云缈宗。”
“一个月后便是了。”
“若本皇不答应呢?”
林长歌握住刀柄。
老皇主身后,九条黑龙同时抬头。
镇北王也从深坑中升起。
大战一触即发。
刘玄风从金殿中走出,来到林长歌身旁。
他压低声音。
“真打?”
“可以打。”
“太上长老没来。”
“用不着。”
刘玄风看了看林长歌,又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老皇主。
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气运晶石和道池令很多余。
他摸了摸储物戒。
还好没送。
老皇主最终没有下令。
血色通道正在靠近东天域。
天玄神朝同样能看见。
此时与云缈宗死战,无论谁胜,最后得利的都只会是葬神星域。
“七宗之地,神朝可以不插手。”
老皇主说道,“但东天大会之后,北部所有城池仍归神朝管辖。”
“那要看大会结果。”
林长歌转身。
“你可以不去。”
“不过一个月后,东天域新的疆界上,不会给神朝留位置。”
镇北王怒喝:“林长歌!”
“你以为击败本王,便能挑衅整个神朝?”
林长歌脚步未停。
“你若不服,可以再来。”
“下一拳,我不留手。”
镇北王脸色涨红。
却没有追上去。
林长歌带着刘玄风走向传送阵。
沿途金甲卫向两侧分开,无人敢拦。
传送光芒升起前,老皇主忽然开口。
“九剑山答应你了?”
“他们会去东天大会。”
老皇主眯起眼睛。
“第一剑主也去?”
“会。”
这一次,皇主没有再说话。
传送阵开启。
林长歌与刘玄风消失在皇城。
半刻钟后。
一块黑色龙令飞出皇宫。
“传令神朝各部。”
“停止进入七宗领地。”
“另外,挑选五万玄甲军。”
镇北王抬头。
“皇主要攻打云缈宗?”
老皇主看向东天域边缘。
那里,一缕血光已经穿过最外层星域屏障。
“去东天古城,本皇要看看他林长歌凭什么重定东天秩序。”
……
十日后。
东天域东部。
一艘云缈宗战船驶过长空。
船首立着云纹旗。
林长歌站在甲板最前方,身后是从天玄神朝返回的刘玄风,以及三百名刚通过问心阵的新弟子。
这些人来自散修、家族与七宗。
衣着不同。
功法不同。
神情却同样紧绷。
战船下方,是一座被黑雾包裹的城池。
城门上仍悬着云缈宗旗帜。
城中却没有半点生气。
刘玄风看着地图。
“夜枭城。”
“半个月前主动归附,三日前断绝传讯。”
“驻守此地的一百名云缈宗弟子,一个都没回来。”
战船停在城外。
林长歌抬手。
城门轰然开启。
浓重血腥气涌出。
三百名新弟子脸色同时变了。
街道两侧挂满尸体。
其中一百人穿着云缈宗弟子服饰。
其余则是城中拒绝参与叛乱的修士。
每具尸体眉心都钉着一枚黑色长钉。
城墙上写着一行血字。
“云缈宗无力庇护东部。”
“退出夜枭城,否则见一人,杀一人。”
刘玄风面色铁青。
“谁干的?”
“城中原有三大家族。”
一名从夜枭城逃出的修士跪在战船上,身体仍在发抖。
“三日前,他们突然封闭城门,袭杀驻守弟子。”
“为首者说,已经得到七宗残部与北部势力支持。”
“还说只要拖到血路降临,云缈宗便会覆灭。”
林长歌走下战船。
靴底踩过地面血迹。
城中数十座阵法同时亮起。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名老者站上城楼。
身后跟着数千名修士。
“林长歌!”
老者强作镇定。
“这里是夜枭城,不是云缈宗!”
“你若敢进城,城中所有人都要为你的狂妄陪葬!”
林长歌抬头。
“人是你杀的?”
老者向后退了半步。
“是又如何?”
“云缈宗吞并各方,断人传承。夜枭城只是不愿为奴!”
“那些弟子驻守这里,替你们挡过三次袭击。”
“那是他们应该做的!”
林长歌点头。
“明白了。”
老者一怔。
“你明白什么?”
“你该死。”
林长歌身影消失。
城楼阵法立刻爆发。
数千道黑色光柱封锁天空。
可林长歌已经越过阵法,站到老者面前,五指扣住喉咙。
“救我!”
老者身后数千名修士同时出手。
林长歌反手一掌。
轰!
整段城墙向外炸开。
数千人被掌风掀飞,兵器、阵旗与护体灵光成片破碎。
林长歌抓着老者跃上半空。
金色神镜照向全城。
一幅幅画面从街道、府邸与地牢中抽离出来,铺满天穹。
三大家族如何设宴下毒。
如何引驻守弟子进入阵中。
又如何将拒绝反叛的人拖到街上,当众钉死。
所有景象都映在夜枭城上空。
城中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彻底失声。
林长歌看向下方,“参与袭杀者,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