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袁戈走进罩子里,一把分水刺抵住血牙喉咙。
“你们还有什么事没说出来的,给我仔仔细细说起!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说我说!”血牙咽了口唾沫,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佘青。
心里嘀咕:又不是我说的,你问这小子呀。
可如今的他不敢这么跟袁戈说话。
血牙喘着气,争取一些时间思考。
“两年前,我那几艘船一直缀着你妹妹那艘船,没安好心,就想等她们跟海蟒拼个两败俱伤,我们上去捡便宜。”
袁戈手上的刺压近了一分。
“你妹妹那艘船让海蟒撵着,一路往东撵,就撵到了这片雾跟前。”
血牙的眼神有点发直,像是在看两年前的那片海。
“怪就怪在这儿。那群海蟒凶得很,撵到雾边上,说停就停了。跟前头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似的,都在雾外头打转,嘶嘶地叫,没一条敢进去。”
“然后呢?”
“然后你妹妹他们为了逃生,一头扎进雾里了。”血牙道,“我们在雾外头守了一天一夜,海蟒不散,我们也不敢进。第二天海蟒退了,我们才摸进来。”
他往四周那片浓雾看了一眼,打了个哆嗦。
“上了岛,我们就找。找了两天,活人没见着一个,死人也没见着一具。就在那边一片石盘上,捡到了你妹妹那条白海螺链子,还有他们船上几个弟兄落下的包袱、腰牌什么的。”
“岛里头呢?你们没往里走?”
“走了,没敢走深。”血牙的声音低下去,“你也看到了,这岛邪性,雾气有剧毒。往里走,人就发懵,脚底下跟踩棉花似的,转两圈连来路都找不着。我们几个一商量,命比宝贝要紧,撤了。”
“撤了以后才打听到,我们上的就是那座传说里有海底遗迹的活岛。”他苦笑了一下,“后来我们又回来找过好几趟,雾海茫茫,连岛的影子都摸不着。这岛想让你找着,你才找得着。”
袁戈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所以,”秦无夜开口,“你们谁也不知道入口在哪。要等它自己‘呼吸’。”
“是这个理……”佘青在罩子里点头,“可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呼吸。上一批人等了半个月,没等着,人就失踪了。”
“等?”
秦无夜笑了一下。
他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很少笑。
这一笑,血牙和佘青齐齐打了个寒噤。
“我没那个工夫等。”
他走到岛心一片空出来的石地上,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你们退远一点。退到雾最薄的地方去。”
袁戈看他神色不对:“你要干什么?”
“我试试能不能让它大口‘呼吸’。”
秦无夜蹲下身,一掌按在骨白色的石头上。
下一刻,一缕黑气从他掌心渗了出来。
那黑气极淡,贴着石面蔓延开。
看着不起眼,可它刚一出来,四周灰白色的毒雾忽然就顿了一下,跟沸腾的水让人兜头浇了一瓢油似的。
袁戈离得最近,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蹿。
那不是冷,是一种打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寂,像站在一片埋了不知多少死人的乱葬岗正中。
她当机立断,拎着血牙,佘青连滚带爬跟着,三人往后退了十几丈。
葬天冥气。
这可是镇天棺吞噬炼化了不知多少上古仙魔之后,诞生出来的东西。
黑气贴着地面铺开,所过之处,灰白色的毒雾就跟雪疙瘩掉进了滚汤里。
没有声响。
白雾一缕一缕,被黑气缠上,往里一卷,就没了。
那股腐朽腥咸的臭味,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秦无夜眼神一动,掌心往下一压。
更多的黑气从他身上涌出来,顺着石地往四面八方漫,像一张黑网,铺天盖地罩了下去。
雾气疯了一样往后退。
小半刻,半座岛的灰白毒雾,被黑气压着、裹着、一口一口吞了进去。
就在毒雾被吞掉大半的当口——
脚下的地猛地一动。
“轰——!”
整座岛毫无征兆地剧震起来。
骨白色的石头一根接一根晃倒,碎石噼里啪啦往下砸。
袁戈一把扶住一块大石,血牙腿一软直接趴倒在地上,佘青抱着脑袋。
“地、地震?!”血牙嗓子都劈了,“这破岛要塌了不成?!”
秦无夜单掌按着地,闭着眼。
就在整座岛晃得最凶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
脚底下,这座岛的最深处,传来一声动静。
咚。
沉闷,厚重,像有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岛的最底下,跳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
秦无夜猛地睁眼,扭头看向东北方向。
找到了!
身形一闪。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穿过横飞的乱石,几个起落就出现在岛东北侧。
这里的石头挤成一堵墙,石根底下,一道三丈多宽的裂缝正往外喷白雾。
一喷。一收。
跟那心跳是一个拍子。
这里的雾,是从地底下吐出来的。
秦无夜一掌按在裂缝边上,黑气顺着他的手臂灌了进去。
裂缝里骤然炸响一声沉闷的轰鸣。
整座岛疯了一样摇摆,喷出来的白雾比方才粗了一倍不止,翻着滚地往秦无夜身上裹,想要反过来把他连人带气一起吞进去。
黑气跟白雾在裂缝口绞成一团。
一进,一退。
“就你这点东西。”
秦无夜另一只手也按了下去,葬天冥气全开。
黑气轰然灌入。
白雾的反扑一寸一寸被压了回去,喷吐的力道肉眼可见地弱了。
那道裂缝被黑气撑着,一点一点,往两边张开。
袁戈三人赶到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三个人齐齐僵在原地。
岛东北侧,一圈骨白色的石头围成个弧形,石根上那道裂缝已经张到了十几丈宽。
裂缝边缘,石头一根一根参差不齐,往里交错着,上半截往下探,下半截往上顶。
那形状,活脱脱是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满嘴的牙。
“嘴”里没有底,灰白色的雾气打着旋往下坠,坠成一根笔直的漩涡柱,深不见底。
一呼。一吸。
整座岛的呼吸,就是从这张嘴里进出的。
血牙看了一眼,腿肚子转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入口……”佘青嘴唇直哆嗦,“这就是入口?教里四批人,找了两年都没找到的入口?”
袁戈盯着那张“嘴”,一步步走过去,被秦无夜抬手拦住。
“底下是什么还不知道。”他说,“直接跳进去就由不得我们了。”
“那怎么下去?”袁戈转头。
秦无夜没答话。
他翻手,蜃楼珠出现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