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困住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尸魁的胃口越来越大，修为似乎也增长了一些，不确定时间是否会缩短。”
河神想了想继续回答。
这说明重阳子之前就封印过尸魁，只是被它破开封印逃走了，未免出现了意外，这才不得不靠着每个月供养血食让它持续沉睡。
但这也只是“缓兵之计”，因为“尸鬼道法”的特点，就是只要不断吃人，就能不断变强，即使没有主魂操控，这个被动还在，尸魁会因为血食供养而变得越来越强。
杨毅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尸魁需要持续的血食供养，那么这些血食是哪儿来的？
结合洛陵府城中，那些本领高强的江湖人规规矩矩，还有那可以增进修为、滋补气血的五丰米、灵田的出现，忽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洞湖观明面上是太一门的外派，暗地里实际上早已和王府走到了一起，并且控制了包括洛陵府衙等重要的朝廷权限。
最重要的是掌握了定罪权和羁押权，只要将那些不服管束的江湖人物按照朝廷律法收监，暗中再送给尸魁“处决”。
这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洛陵府的百姓不但不会畏惧，反而会拥护。
因为对于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来说，这些江湖人同样是一种威胁。
“要供养尸魁的血食，必须要有一定的修为，这样才能让尸魁陷入沉睡，我只知道这些。”
河神摊了摊手。
“我想知道进城时，我身边的那个小女子去了何处？”
杨毅知道河神的本事，肯定知道他说的是燕红霞。
河神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回忆，也似乎是在运转神力检索附近的气息，逐渐微风渐起、衣袂飘飞。
黑色的发丝随着衣袖在桥上飘荡起来，四周有一股龙卷般的气压不断向上灌去，连杨毅都逼得退后数步。
好一会儿，河神的气息才平静起来。
“抱歉，我办不到。”
“嗯？连你都找不到？难道已经不在了。”
杨毅忽然心中一突，有种不妙的感觉。
“三百里之内的任何事物、气息都不可能瞒过我的感知，如果我找不到，那就是被什么法器干扰、或者是阵术屏蔽了我的感知。”
“我知道那个女子，的确是个爱管闲事、又贪吃的笨丫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我有很多信徒比她还适合跟着你。”
“这个……不用了，她是我的亲眷，不是那种随意替代的人。”
杨毅感觉与河神沟通的有点吃力。
河神虽然产生了灵智，甚至依靠信徒的香火念力持续增进修为，已经到了半步神明的境界，但依然是无法理解人类最朴素的情感。
“奇怪的人族，血缘关系有那么重要吗？”
“对于我来说，我的同胞都是来自江河湖海之中，至于是哪条江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相互结合，能不能产生更强大的后代。”
“即使今天失去了另一半，随时可以找一个更适合的另一半配对。”
杨毅顿时脸皮一红，摇了摇手道：“你那是精灵与自然的生存方式，物竞天择，我们人族有人族的规矩，你也可以理解为某种生存法则吧。”
河神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开口道：“我最后的感应来自于淮王府，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说实话，每次我的感知靠近那里，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个地方应该有不弱于我的存在，并且划定了界限，以至于我不能轻易逾越，这也是神明之间的生存法则。”
虽然没有给出确定的地点，河神还是配合的给出了一条线索，但也给出了警告。
“时间快到了，真的没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河神最后提醒了一下。
她能感应的出来，杨毅身上的“信仰之力”很纯净，是集合上万信徒的念力也无法达到的水准，这就像是猪下水和高级和牛的区别，虽然都是一顿饱饭，但美味程度、提供的营养，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如果你非要的话……我有一门功法，可以促进‘胎变’的进程，就是有点……”
杨毅突发奇想，但仍旧是难以启齿。
“我知道了，这个可以。”
河神这下却是心思通透，立即明白过来，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环境顿时消失，幻化成了一间舒适的暖房。
……
一个时辰后，河神庙中。
农巴与徐紫嫣一前一后的围着杨毅转了好几圈，因为有提醒在先，也不敢打扰，只能等他自己醒来。
“农大师，杨毅这是怎么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身体还伴随着阵阵抽搐，是不是在意识海中与人激战，受到什么精神创伤了？”
“我感觉不像啊，在我的感知中，他只是呼吸急促、身体亢奋，肌理每一处都透着力量，这不是与人搏杀的状态，倒像是某种修行。”
“不管了，杨毅再不醒来，我就去把那个香火铺子的掌柜抓来审问，在这里搞什么邪恶仪式！”
杨毅这个时候忽然一个哆嗦便醒了过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叮！“特性·宝华明光”生效……】
“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河神’有点诡异，要不要我将卜师兄喊来？他对付这些奇奇怪怪的诡异生灵倒是有许多手段。”
徐紫嫣将杨毅扶起来，后者只是摆了摆手。
“果然是‘半步神明’，我们先走吧，扶着我点，有点腰疼。”
两人只得面面相觑，先与杨毅回到洛陵府衙。
这时候方博也回来了，义庄那边是不敢去了，重阳子回去之后，便将他们赶走，说是事情已经解决，他要进行闭关。
杨毅知道，重阳子哪里是闭关，分明是要压制尸傀，避免它破封而出。
这么看来，迅速修复好两件法器，也是至关重要的，也许能为重阳子减轻压力，这大概也是重阳子为什么肯继续与他合作的原因。
洛陵府衙中也收拾的七七八八，孙亮做事还是很靠谱的，后衙的书房捡了个干净，杨毅与卜青衣等人都围坐一团。
杨黛草没有来，一来是要与黄思思坐镇保护画楼舫，二来她的身份很敏感，已经被人瞧了出来，所以最好还是与杨毅暂时分开。
两人一明一暗，才好办事。
卜青衣听闻杨毅从河神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不由皱眉沉吟起来。
“你是说淮王府已经堕落至此？要用府城中的生人作为血食供养尸魁求活？”
“这简直是个笑话，莫说李青不可能同意做这种事，便是他同意了，洛陵府衙的上下官员，难道都已经瞎了、聋了？朝廷的官员怎能昏聩至此？”
杨毅虽然知道“钦天监”的弟子们都是理想主义者，对于一些现实事件都是持相对批判的态度，一直认为大乾王朝是正确方向，并也愿意为这种正确奉献自己。
这种理想主义，是基于他们对“陈道奇”的盲目崇拜，而“陈道奇”又是国师，在飞升星河之后，又将他们托付给李钰，进入朝廷为官。
这样更让他们很难对大乾王朝产生恶感，始终相信朝廷的本质还是好的，最坏也不至于用自己的子民去供养邪魔。
“谁知道呢？或许河神也只是欺骗之词，但她却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如果说这都是真的，那么那八具尸体出现在河神庙，而不是在义庄，也就很值得深思了。”
杨毅没想去与卜青衣争执，随口敷衍了过去。
“杀人向来是有目的的事情，这世上不可能存在无缘无故的杀人事件，八个人的死亡，被掏去脏器，又集中在河神庙中，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河神否认了‘献祭仪式’，那么有可能就是一种警告。”
“能够威逼洛陵府上下官员的，只有皇族出身的李青，而熊、胡二人又是王府的代表，他们出面，的确能够让这些愚蠢的朝廷命官做出很多没有底线的事情。”
徐紫嫣搓了搓手，她的人生经历更加丰富，自幼便是满门抄斩，隐忍而生，同门之中，或许只有她没有那里理想主义，而且更容易接受，骨子里都已经烂透了的朝廷。
“真是有趣，难道熊、胡二人要用这些尸体威胁重阳子对付我们吗？”
农巴擦了擦血屠暝狱刀，眼中寒光一闪，他自问对付不了尸魁，但是与重阳子一战，未必不能五五开。
“不一定是对付我们，但更像是一种摆烂，那种意思是，这种脏活我以后不干了，尸魁的事情，你能收拾就收拾，收拾不了再来找我要人。”
“反正，大牢里的那些死囚，这种可持续资源不能再继续了，因为地镜司的人在。”
“要么，就将地镜司的人打发走，我们一切照旧，要么就把尸魁收拾掉，彻底结束这场交易。”
“包括燕红霞在内的囚犯反而成了一种筹码，至少在重阳子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还能相安无事。”
杨毅推测了一下，不能说完全正确，至少符合逻辑。
“卜都司，能不能请你算一卦？”
“你要算什么？越是精准的卦象，越是有伤命数，我不能给你提供太多的精确的线索。”
“不用，你不是最善卜人吗？帮我算一算我弟子的安危。”
杨毅将燕红霞的生辰八字念给卜青衣，同时还从大须弥指环里将燕红霞的龙蛰拿出来作为咒术凭依。
虽然杨毅不懂天技术的道理，但是咒术都是相通的，如果有经常使用的物件作为凭依，无疑可以减少很多施术者的负担。
卜青衣取出八卦盘，仔细推演，很快随着法器停息，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困卦，虽有牢狱之劫，但无血光之灾！”
“说起来，你这位弟子的命格也很奇特，乃是八字正格中的‘正印格’，具备心性仁厚、勤奋好学的品质，而且易得长辈贵人扶持。”
“又是极为稀有的‘五相童子命’，日后贵不可言啊！”
卜青衣随手推算，却发觉燕红霞的命格十分奇特。
“日，后？卜都司，我觉得你在开车，但是我找不到证据，是我理解的日后吗？”
杨毅心中暗想，却没敢说出来。
杜大勇却好奇的追问了一句道：“这命格奇特在何处？”
“五相，分别是‘面相’、‘体相’、‘骨相’、‘气相’、‘神相’，面相是指她容貌幼态，体相为身材娇小，骨相为头骨圆润，气相为气质纯净、无污无垢，神相为孩童心性、无忧无虑。”
卜青衣这么一说，杜大勇完全对号入座，根本就是在说燕红霞本人。
“但五相童子命，就配有‘五关’，每过一关，命格就擢升一档，也就是常说的贵气升格。”
“这‘五关’分别是命关、病关、婚关、厄关、劳关，也是命格相配。”
“命关是指少年孤苦、无依无靠，病关是指常年积弱、身亏气虚，婚关是指情路坎坷、相爱难守，厄关是指霉运缠身、好事多磨，劳关是指付出多回报少，常常被人使唤而劳碌。”
“过了这五关之后，便如渡了‘天人五衰’之劫，命格定为天人一档、贵不可言。”
卜青衣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贵不可言？难道还能当女帝不成？就是她愿意，李钰也不愿意吧，平白多了这么一个好大儿。”
杨毅笑了笑没有当回事，命格之说本来玄之又玄，还有人说他是“纯阳桃花命”，女子虽多，但沾染上的女子大多命途多舛、难以善终，又被称为“桃花劫命”。
杨毅是不怎么信的，他一向觉得人定胜天。
杜大勇却像是一个被算命先生兜住的懵懂少年，越发觉得燕红霞与卜青衣说的完全一致，击掌而悟道：“小霞的确挺倒霉的，我们一起来洛陵府，就她被抓了。”
“而且这‘劳关’，说得肯定是师尊吧？”
“咳咳！小霞既然没有性命之忧，暂时先不要硬闯，既然我们是朝廷中人，就不要跟强盗一样打打杀杀的，要用好朝廷这把快刀。”
杨毅立即将无关话题拦下，直接给接下来的事情定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