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姓张,出自吴郡张氏,现年五十又三,面若银盆,身形走样,依稀能瞧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她今日穿了身油紫色的绫裙,搭了件青鼠毛外衣,眼下正惬意地歪在偏厅榻上。
听闻国公府的人到了,她亦不起身相迎,一味坐在原地,只叫婢女该煮茶的煮茶,该倒水的倒水,待人进屋了再论。
王氏领着姑娘们进了屋,她素知晓士族习性作派,见张氏之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问好。
张氏倒也不想将架子摆大了,免得将儿子的心上人吓走,这才起身还礼。不忘扫视雪存:“从前我是见过七娘子的,怎今日要以帷帽掩面?”
见了长辈还不摘帽,张氏就差直言说雪存失礼。
雪存心说是你自己非要看的,就一手拂开面前粉纱,垂下眉眼,柔声道:“张夫人恕罪,脸上有瑕,实在不宜惊吓长辈。”
张氏果被她吓得后退半步,拉着王氏坐下,两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寒暄起来。无非说些家长里短、陈年旧闻,又或者聊起各自子嗣,全然将两个姑娘晾到一旁。
雪存知道相看说亲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只能耐心坐在厅内等候。
反是高诗兰坐不住,草草寻了借口外出游园去了。
张氏同王氏聊了半日,也没将话落到亲事上。雪存专心想自己的事,时不时留意去听,只听张氏又扯到了杨士杭的公事:
“想当初他去了国子监,还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与他同期的进士,譬如裴叔玉崔子元,出翰林后不是去了大理寺,便是去了御史台,他如何甘心?我便劝他,国子监亦有国子监的好,你既醉心学问,何苦去闯天家。”
她压低声音:“直到九月九日那桩大事一出,士杭才惊觉,明哲保身亦有明哲保身的好。这几日圣人连召大理寺、中书门下连同刑部御史台的人进宫,多司会审,人一批接一批进宫,就是不见出来,叫那几大家子急得团团转。不知此事盖棺定论后,会死多少人呢,更不知那几个职位,会不会空缺出来……”
“七娘子。”她忽然话锋一转,将话抛向雪存,“你当真一片冰心,淡泊名利,放得下身段,打算做一辈子国子监祭酒夫人?”
隔着面纱,雪存看不清她问话时是何种神色,她话里话外,无非是不信自己肯心甘情愿跟了杨士杭的。
只因他二人相貌悬殊过大。
雪存声调柔软,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真心难得,我只在意真心,哪管旁人金迷纸碎。”
见她说话滴水不漏,王氏哑然一笑:“听听,我们存姐儿说话多中听。张夫人,你我从前便是对要好的姊妹,今日我也不瞒你,你若想叫杨祭酒收了心成婚生子,得赶快抓紧了,存姐儿可是个求都求不来的好姑娘。”
“模样好,性情好,学问好,这三好俱备的女子可不多得。”
话语间,张氏又眯起个眼打量雪存。
她生杨士杭生得晚,且膝下只他这一子,便也不顾杨氏家训家风,任杨士杭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是故逐渐将杨士杭纵得年纪轻轻就有三个通房、两名侍妾,外人都戏谑他一句杨风流。
好在他再是风流,却也没敢胡来,没坏了弘农杨氏的名声,且这两年亦有收心之势。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不过之事,但长安城这一代年轻翘楚中,多得是那洁身自好不近女色的楷模。
任他家世再好,两相对比之下,世家贵女是万万不肯委身嫁进杨家的,故而杨家也逐渐放弃娶亲娶贵之意。只要杨士杭瞧上的,家世过得去,就尽早迎进府。
最好还是个好拿捏的。
张氏千挑万挑,愣是一个短处都没从雪存身上挑出来。
想以她魏王府之事做文章,可事后董贤妃照样力排众议,请她做女官,堵住了悠悠众口;想拿她早年住兰陵坊之事开刀,可她父亲是谁?为国捐躯的将星。
思来想去,张氏才正襟危坐,雪存人还没进门,她那婆母架势就早早摆出来:
“七娘子也知道,士杭是我的独子。他房内原有好几个人,这么些年来,我有意叫那些女子不诞子嗣,只为等主母进门,诞下杨氏嫡长子再议,可谓是给足了未来主母颜面。”
“你若一心想嫁他,就要答应,婚后少说也要生下三子。再者每日晨昏定省……”
她自顾自叽里咕噜说了起来,雪存听得头都大了,怪不得没人愿意嫁你儿子。
王氏也被张氏所言惊了一跳,脸上虽仍挂着笑意,且一向不喜雪存,心中却也替雪存难堪起来:
如此难相处的婆母,真成了杨家妇,怕是少不得一顿磋磨。
张氏说了半日,说得自个儿都口干舌燥了,叫婢女看茶,又叫婢女请府上医女过来。
王氏疑惑:“夫人请医女做什么?”
张氏直言:“想做弘农杨氏的主母,一来必是完璧之身,二来必要有生育之能,缺一不可。”
雪存简直想掀桌子走人。
这便是上嫁的坏处,如此羞辱,她大可不必承受。
雪存径直站起了身:“夫人如此欺我,无怪乎欺我父亲离世,母亲体弱,无人可为我出头。不知杨祭酒同您说过些什么,但你们若怀疑我的贞洁,此事便到此为止。”
说罢她就要走,急得王氏又将她拉扯回座,沉声道:“存姐儿,你给我沉住气了,你想嫁高门,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想想你母亲,想想你阿弟。”
雪存整理呼吸,冷静下来。
张氏顺势拿乔:“瞧瞧,瞧瞧你们家这位七娘子,还是个气性儿大的,长辈都敢忤逆。杨氏本欲向博陵崔氏三娘子提亲,因着士杭喜欢你,此事才作罢,你何不想想你赶那崔三娘差得多远?”
想求娶崔露?雪存险些被这家人不要脸的程度气得笑出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崔露那种才貌双全的美人都敢肖想。
王氏不断在两边当和事佬,将张氏劝得冷静了些,张氏这才松口:
“今日不用查验你处子之身,可也得给你诊过脉,七娘子,若你连这点小事也不情愿,我只能送客了。”
雪存一刻也不想在杨家多待下去,冷冷道:“夫人,请吧。”
见她最终为自己所拿捏,张氏宛若打了场胜仗,暗自得意起来:管你是那天上的仙女儿,巫山的神女,还是洛阳的牡丹、锦官城的芙蓉,进了杨氏的门,就老老实实做好杨家的好媳妇儿,休想招蜂引蝶、朝三暮四。
女医给雪存诊了脉,答向张氏道:“小娘子倒无大碍,调养两年必是能好。”
一听说雪存生是能生,只不过颇要费一番功夫。张氏自觉又捉到她一个短处,扬起下巴为难她:
“若不是士杭实在喜欢你,我是决计不要你这身子不大好的。”
“再来说说别的要紧事,七娘子,士杭欲以一百五十抬聘礼娶你,给足了你想要的真心,你能有多少陪嫁?不是我看低了你,更没有看低国公府,只是你的陪嫁届时若太过难看,是要被全长安城笑话的。”
她说起陪嫁,雪存忽眸光一颤,灵机一动,这便趁手解决她一直以来未在公府解决的事啊。
国公府哪舍得给她这么多陪嫁?好的嫁妆都留给高诗兰了。王氏刚要开口圆过去,只见雪存抢先一步:
“夫人不必担心,阿爷好歹是国公府嫡次子,公府何时吞占过他那份家产。且早年他殉国之时,圣人抚赏银钱财宝无数,具体数目俱有诏书为证,这些财物被公府好心暂为保管。您若想看,明儿我就能将册子送到杨府,由您亲自过目。伯母,您说是么?”
她转向王氏,王氏勉强一笑,连声应道:“对的,对的,嫁妆这块,公府必不能短了存姐儿。”
当年拨给高昴那笔追赏,可不是小数目,张氏洋洋得意,总算把雪存这个未来媳妇儿看满意了。
张氏留人在府中用午膳,王氏遣人将高诗兰叫回,几人饭毕,就听闻杨士杭提前下值回家,只为同雪存见上一面。
“去同他逛逛园子说说话也好。”王氏对雪存道,“我和你姐姐等着你。”
雪存应下,和杨士杭只在杨家前园走动,离张氏王氏等人不远。
一到人少清净处,杨士杭接应不暇,伸手就要抱一抱雪存:“小娇娇儿,我娘没为难你吧。”
你娘是个什么德性,你敢说你不知情?
雪存听到他这般叫自己,心底一阵恶寒,猛地后退三步,恨不能跳进池子里:“郎君,长辈都在呢,自重。”
杨士杭不情不愿收了手,又问她:“你今日怎戴了帷帽,快叫哥哥好生看看你的脸。”
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国子监祭酒的,就连兰摧也不知他私下这一面。
雪存没好气道:“我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疹子,恐怕会吓着郎君呢。”
杨士杭心脏一凉,紧紧追在雪存身后,无比关切:“能好得了么。”
雪存反扭头问他:“怎么,我这张脸若毁了,郎君就不喜欢我了?”
“我绝无此意。”杨士杭慌乱狡辩,“娇娇儿,我只是关心你的身子,你又何苦拒我千里之外。”
戏不能过火,何况兰摧现今还在国子监。雪存不确信她与杨士杭能不能成,可今日业已叫人家当众把了脉,该受的辱都受了,何必逞眼下之快。
她当即软了声调,又成了那软玉娇香的小女郎:
“郎君误会了,只我今日的的确确受了些委屈,正烦着呢。”雪存又夹了夹声音,垂下头去,双手挽着自己的披帛玩,“我不是故意给郎君脸色看的。”
见她娇娆可人,杨士杭只恨不能将人揉进怀里疼惜。
可观不远处王氏等人已有动身之势,他只能对雪存道:“你放心,待你嫁了我,你和我娘,我定是一心向着你的,坚决不叫你再受半点委屈。”
“今天没能及时给娇娇儿解围,是我的不是。再过几日,长安武会,我再来寻你,可好?”
武会不说是人山人海之地,也是群英荟聚冠盖云集所在,到时他当众携了雪存露面,那些个对雪存亦有意思的人,如何不望而却步。
雪存只说了个“行”字,匆匆随着王氏等人回国公府了。
……
当天夜里,长安众臣家中,逐一获悉正式废储的圣意。
太子从造反到兵败被擒,再到今夜正式废黜,不过短短五日不到。
高钲高靖虽官位不高,连日来却亦因太子之事晚晚的回家。见他二人平安归来,老夫人心里的石头才落地,连连追问起具体事宜。
高靖道:“圣人感念旧情,太子从轻发落,只废不死,明日流放南蜀不毛之地。兵部尚书、左屯卫中郎将,连同盐州刺史和东阳公主夫妇抄家处斩,祸不及家人。余下那些该处斩处斩、该入狱入狱的,皆不连坐,不过是些闲职官员,不值一提。”
老夫人软了身,缓缓跌坐回胡床,喃喃道:“兵部尚书龚彦昭,当年可是同你们祖父一齐打下了江都,又平复幽州之乱的……可叹,可叹。这些员阕,又由哪些人填补?”
高靖道:“六品以下的,姬家父子正考察人选,不日便获悉。兵部尚书一职,暂由原兵部侍郎琅琊王氏王怀瑾升任,左屯卫中郎将,则由清河王暂任。”
老夫人:“清河王?”
另一旁的高钲点头:“不错,他原是闲职,眼下朝中暂无人可用,陛下亲自提拔了他。”
老夫人道:“太子之事,竟半点未牵涉到魏王和华安公主这一支。若我没记错,东阳出嫁前,可是最喜亲近华安这个姑母的。”
高钲“哼”了一声,冷笑道:
“这兄妹俩,早没了少时那股纵横捭阖的轻狂劲。他们当年得罪了不少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就等他们遭报应的。废太子一事,都叫裴叔玉查到东阳公主身上了,却没查出他二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高靖不寒而栗:“想那驸马都尉,不过是曾于公主府酒后戏言,道是‘李花谢,楚云飞’,才将唱了半句就被东阳公主捂了嘴。可这桩陈年旧事,竟也被裴叔玉给挖了出来,定了他夫妇二人的罪。”
高钲道:“话虽如此,东阳公主也是实打实出资助太子造反的,被处死的那个洛阳花商,叫什么?他赚的钱里,有一半都是暗中出自东阳公主。”
老夫人言辞微妙:“本朝这些个糊涂鬼公主,放着好好的金枝玉叶不做,非要参与造反,如何不是华安起了个坏头,偏她这罪魁祸首仍如鱼得水。”
夜已深,高钲早累得身形俱疲,见状,他忙打断了老母亲的话:“娘,谨言慎行,此事不好再议,儿先告退。”
高靖也起身作辞,兄弟二人各自回住处去了。
这天大的消息自是传到浣花堂,只这浣花堂中,无人在意废太子死活,皆围着雪存问杨家人如何,待人接物可和善亲近。
雪存将今日之事如实道来。
耿媪气得大动肝火:“弘农杨氏便了不起么?我家小娘子干干净净的好姑娘,还能折辱了他们不成,若我再年轻十岁,第一个叉着腰去他门前骂。”
元有容问雪存:“梵婢,你自己的意思呢。我知道,你定是极不情愿嫁的。你若不想,娘还没死呢,国公府想强嫁了你,也要先过娘这关。”
杨士杭能不能嫁,想不想嫁,现在早已不是雪存喜好所能决定。
她知道,元有容不愿她与张氏这种婆母相处,可她也不敢直言告诉元有容,杨士杭恐怕是目下最好的人选。
雪存无赖地朝元有容身上一倒,忙扯开话:“娘怎么知道我不情愿。”
“哼。”元有容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儿时在江州,同元家兄弟姊妹们玩家家酒,回回你都只选你九哥哥演你夫婿。你九哥哥模样生得好,最招小姑娘喜欢,我还能看不出来?”
雪存一下红了脸:“娘,你还拿这事笑话我,我那时不懂事……”
元有容莞尔一笑:“娘巴不得你做一辈子不懂事的小丫头。”
雪存面上的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她思考再三,叫耿媪和云狐等人外出,留她自己与元有容说话。
元有容一眼看出她有心事:“何事,你尽管说。”
雪存无奈将公主交代之事道出,且算了算时间,正好就是她生辰那天要去紫虚观。
元有容落下泪来:“她儿子的死活与你又有何干,又不是你害的,怎偏就抓住你不放。梵婢,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这有可能是娘能陪你过的,最后一个生辰。
雪存见她掉眼泪,心也没来由惊恐起来,险些蹿出胸腔。
她忙给元有容抹泪:“娘,是我运气不好,才叫公主顺势把气撒在我身上了。你别担心,我会想法子尽快回家的。且没了今年,还有我十八岁、十九岁……娘要一直陪我到我一百岁老掉牙呢。”
她哄了元有容半日,只差没在地上打滚撒娇,元有容才止了眼泪,叫她回房去歇息。
雪存一走,元有容又犯起了呕血的老毛病。
耿媪进屋侍奉,心疼不堪,再三劝说元有容,尽早将病症真相告诉雪存,以好过日后她突然撒手人寰。
元有容看她散完屋内的血腥气,才不舍道:“我何尝不想告诉她?可我怕我一倒下,依她那性子,只怕也要丢掉半条命,届时家中一切重担皆要落在兰摧身上。我如何忍心,如何忍心。”
耿媪恨不能叩心泣血:“这一切只赖那老不死的,当日若非她放任仆婢,说小娘子在终南山遇害,又令人侮辱元管家……桩桩件件,皆是害得夫人您危重的恶举。我只盼恶人自有天收,叫她早日归西,下阿鼻地狱。”
元有容摇头:“如今咒她也无用,且她到底是雪存名义上的祖母,凡事还要她点个头。我时日无多,唯一的心愿,便是为雪存和兰摧做尽最后一件事,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
耿媪安慰她:“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夫人只需等待合适的时机。”
元有容点了点头,简单洗漱一番,上床睡觉。
……
九月十七雪存生辰这日,暮鼓声未响前,她就早早起身了,只为早去紫虚观早回。
雪存只对国公府人说是奉公主之命,至于此中细节,国公府亦没有追问,反多给她拨了四名护卫。
哪知她出了府门,马车一路行至春明门前,就有人请她下马换车,正是姬跃。
“在下奉公主之命,护送娘子去往紫虚观。”姬跃拱手行礼,“小娘子,请乘公主府马车。”
雪存瞄了一眼,公主府马车是比她的还要宽敞不少,是姬湛常用的那辆。
看来公主这是铁了心,要监视她一举一动,生怕她咒死姬湛似的。
雪存下了马车,刚饶两步,又见褚厌也怀抱宝剑,倚在公主的马车前,萎靡不振。
见她现身,褚厌立刻站直,一板一眼道:“奉公主之命,护送小娘子。”
灵鹭打趣他:“喂,俏郎君,你那个伴儿呢?怎的他不来。”
她说的必是谈珩了,谈珩现下正在养伤,如何能来。褚厌低下头去,实话作答:“等他伤好了,他也来。”
关车门前,雪存默默数了数,算上姬跃和褚厌,公主又另指派了四名年轻侍卫,连同二十名护卫相送。
她渐渐安了心,至少公主眼下还不想把她大卸八块。
紫虚观距长安城三十五里,马车少说要走两个时辰,来回就是四个时辰。得亏今日天晴,若是雨雪天,来回便是六个时辰。
雪存坐在车内百无聊赖,心中换算着:
若我会骑马,只要一个时辰,就不必在紫虚观过夜了。有朝一日等我空闲了,一定要学会骑术。
正这般想,马车才出春明门一顿饭的功夫,就被人叫停。雪存开窗探出个头,叫停车的人正是姬澄。
只见姬澄今日穿一身皎白色胡服劲装,宽肩窄腰悉数显现,颇有几分儒将之姿,与平日的文雅公子截然不同。除却蹴鞠时,雪存就没见过他这副装扮。
那株芝兰玉树靠近了,那张剑眉星目的脸一放大在眼前,更叫人神摇目夺。即便看了这么多回,灵鹭都羞得忙将脸藏在雪存身后,好看,实在是好看。
姬澄骑在马上,一手替雪存撑起车窗,笑着邀她,双眼弯成两道星河:“存儿,下来,我带你骑马。”
雪存上下打量他,尚未回过神:“侍郎,您不去朝会?”
姬澄道:“陛下近日恐怕都不想上朝了。”
雪存又问:“您不去吏部上值?”
姬澄:“我向阿爷告了假。”
雪存叹了口气,欲要关了窗户:“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实在不便与你同乘。”
姬澄微俯下腰,换一只手抵着车窗,先前那只手便撑到窗沿,托起他半边脸。
他认真地看着她:“倘若我说,你跟着我骑马,就能及时回家,及时吃上元姨为你煮的长寿面,你也不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