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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郑家水师,也不过如此嘛

    郑森对太子的忠心,郑芝龙是能看得清楚的。

    太子扶持郑森,有想掏空郑家的想法,郑芝龙也清楚。

    派自家儿子当郑家水师的监军,这种事情,郑芝龙也没办法。

    谁叫郑森就是嫡长子呢。

    就算再不愿意,现在也来不及了。

    到了这个时候才明白,当初太子送了九千新兵过来,哪里是为自己,分明是给郑森撑腰来的。

    郑森虽然是嫡长子,但在郑家,并没有自己的势力,什么事情都是郑芝龙说了算。

    可现在有三营士卒,九千水师,意义完全不同了。

    这九千水师是朝廷供养,每日操练不断,更有严格的军纪。

    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加上郑家水师教导,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精锐,甚至于大部分的郑家水师,对上这批新建三营水师,都是输的份。

    听上去有些玄乎,但说到底,还是因为两边士卒的身份与粮饷根基不一样。

    这支三营水师由朝廷出钱供养,不用看郑家的海贸收益过日子,军饷按时足额发放,士兵没有被克扣粮饷的顾虑。

    传统郑家水师本质是私人武装,兵饷依附海商利润,遇到行情波动、损耗,就会出现欠饷、克扣,士兵当兵更多是为抢财货,不是为打仗,凝聚力先天不足。

    朝廷供养的部队目标明确,拿朝廷俸禄,听朝廷号令,士气基础就拉开差距。

    且郑家水师是海寇演化而来,重劫掠、轻军纪,作战靠悍勇,没有规整的队列、操典、奖惩体系。

    太子送来的新兵自带明军正规军的严格军纪,赏罚分明,日常坚持不间断操练。有制度约束,令行禁止,不是靠亡命之徒的蛮劲打仗。

    短时间内就能把普通青丁打磨成服从命令的战士。

    新兵本身是朝廷选拔的青壮,不是市井流民,有陆师正规训练底子。

    再搭配郑家老水师传授海上操船、接舷、潮汛、火炮实操这些海洋实战技巧。

    等于把大明官军的组织纪律,和郑家百年积累的海战技艺捏合到了一起。

    次日。

    郑芝豹走海回来,陈永安也准备出发。

    听所了朝廷的安排,郑芝豹有些埋怨。

    “大哥,你怎么能答应这阉人呢,还让大郎领着那九千水师去澳门,这不是瞎搞嘛。”

    郑芝豹是郑芝龙的铁杆亲信,掌管郑家的财政和后勤,是既得利益者。

    郑森有了自己的军队和监军身份,迟早要插手钱粮,这等于动郑芝豹的蛋糕。

    郑芝龙头也没抬,淡淡道:“大郎出息了,你这做叔父的,怎么着?不舒服了?”

    郑芝豹连忙解释道:“大哥,我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你也知道,太子爷的想法,那就是扶持大郎,分化咱们郑家啊,难道大哥要看着咱们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被太子爷给夺走吗。”

    说到这里,郑芝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要是大郎是个女的,郑森这样,就算是把郑家陪嫁给太子爷了....”

    “放肆!”

    原本还能淡定的郑森,听到郑芝豹这么‘胡言乱语’,顿时猛的一拍桌案,大喝一声。

    郑芝豹被吓得一激灵。

    郑芝龙呵斥道:“你要是想找死,别扯上我,私下里敢说太子爷的坏话,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现在咱们郑家,本就被朝廷所忌惮,如今锦衣卫已经入驻福建。”

    “你也不瞧瞧,这段时间,多少商户被锦衣卫罚没,到处都是他们的探子。”

    郑芝豹辩解道:“大哥你多虑了,我也就只是在你们说说而已。”

    郑芝龙冷哼一声:“今日你敢在我面前说,明日就敢在其他弟兄面前说,后日就敢在大街上说。”

    “再过几天,我就要去锦衣卫衙门赎你了,你难道不明白,锦衣卫那些人,如今对太子爷多么维护吗?”

    听到这话,郑芝豹更加不满了。

    “当初太子爷问大哥,可否在福建加派锦衣卫,设立衙门,大哥就不应该答应太子爷。”

    郑芝龙都快被弟弟蠢笑了。

    “你..你...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那是我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吗。”

    “太子爷递话过来,那是给咱们一个体面,要是咱们不想体面,你以为有半点体面的意思?”

    “朝廷如今,可是有三十万兵马,你当是当初的圣上,什么都不管吗。”

    “若是我真拒绝了,太子爷会如何作想,会想着咱们郑家,是不是有异心了,是不是跟建奴,跟闯贼暗中有联络了。”

    “那时太子爷就不会想着,如何分化咱们郑家,而是怎么除掉咱们郑家了。”

    郑芝豹有些想不明白:“太子爷敢这么做?”

    郑芝龙无奈的摇头叹息:“怎么不敢,太子爷如今才十五六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自从去年四月,圣上休养时,直到如今,可曾吃过半点亏?”

    “不管是李自成也好,建奴也好,都没在太子爷手里讨到半分好处。”

    “现在的满清摄政王多尔衮,当初奉皇太极之命,追击太子爷南迁队伍,多被太子爷耍得团团转。”

    “年轻人啊,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一个顺风顺水的监国太子,若真遇到什么事情,不会跟老臣一样想着迂回委婉,而是想着直接干过去。”

    说到这里,郑芝龙语重心长:“咱们当年,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郑家的信息渠道,还是很灵通的,去年十月的事情,毕竟多尔衮带了那么多大军,到今日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朝廷得知北方的消息,很大程度上,都是依赖海运中转的,某种程度上,郑家要比朝廷更快得知北方的一些情报。

    郑芝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了,因为当年的郑家,也是靠着年轻气盛,打拼出来的家底。

    哪怕是到现在,依旧如此。

    “就这么看着太子爷把咱们郑家分化了?”

    郑芝龙有些不爽的看了眼老弟,道:“怎么就分化了?”

    “大郎如今是福建水师监军,三营水师掌控在手,是靖海侯府世子,更是未来的靖海侯,还有台湾府,这还差吗?”

    郑芝豹摸了摸后脑勺:“可大哥当初你不是这么说的。”

    郑芝龙冷眼道:“我当初是怎么说的?”

    郑芝豹顿时不说话了。

    郑芝龙想了想,道:“大郎是我嫡子,未来郑家,也是要交到他手里的。”

    “心向朝廷,这不是什么坏事,太子爷英明神武,就算北伐不能成功,如大宋那般,占据半壁江山,也不是什么难事。”

    “满清的骑兵再是厉害,到南方可就没那么威风了。”

    “咱们郑家的基业,在于台湾岛,你不要总想着当初当海寇的日子,咱们现在也算是朝廷命官了。”

    说这些话,其实郑芝龙多少还是有些无奈的。

    老弟还在这里逼逼叨叨,但郑芝龙更清楚,现在的郑家,已经开始分化了。

    底层官兵、部分中层将领,已经在逐步向着长子郑森靠拢,暗中示好的人,更是多不胜数。

    郑芝龙这一刻才明白,为什么自古以来,皇帝都要忌惮太子了。

    自家尚且连藩王都不是,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名义上,他依旧是郑家之主,但现实是,家内已经存在一个有兵、有名分、有朝廷后台的二号权力中心。

    单纯论兵马数量,郑芝龙依旧拥有绝对优势。

    但嫡长子名分消解了郑芝龙动用武力解决郑森的合法性。

    按照正常情况,郑芝龙在世牢牢掌权,待到年老,平稳把家当逐步移交郑森。

    郑森继承的,是父亲给予的权力。

    现在变成郑森在郑芝龙壮年之时,就已经拥有独立的武力底盘。

    最主要的是对外,尤其是朝廷。

    郑家和南京朝廷打交道,以前是郑芝龙一个声音说话。

    现在朝廷可以直接对接郑森。

    朝廷可以通过扶持郑森,倒逼郑芝龙服从朝廷指令。

    郑芝龙想搞摇摆、妥协,朝廷就可以抬出郑森以及他麾下的三营水师作为制衡。

    其实有时候郑芝龙也很无语。

    我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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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平港。

    这里是郑家大本营,郑氏大宅就在安平。

    港口水深,港湾宽阔,可停泊大量战船,陆上有大片滩涂平地,足够扎九千陆营,岸上可以修营盘、校场,海上练水阵。

    外围白沙澳,郑森便是在这里操练水师的。

    岸上白沙滩扎连绵营寨,旌旗林立;海面大小战船排布水阵;郑森立于白沙的水操台高处观操,郑家老水师的将官乘船过来教习潮汛、操船之术。

    陈永平到台湾岛,给郑芝龙宣读完太子令旨后,十日后就来了这里。

    眼下是春夏逆风,因此耗时长了点,若是秋冬顺丰时,也就两日功夫。

    相比对郑芝龙的客套,陈永安在面对郑森的时候,那可就热情许多了。

    “诶呀,怎能劳烦郑佥事亲自过来,真真是折煞咱家了。”

    陈永安脸上都笑开了花,旁边的小宦官都有些诧异。

    他们从没看见过,干爹对人这么客气,甚至还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福建水师提督监军佥事,也不是是从四品呀。

    正二品的官都没这么客气过。

    陈永安丝毫不在意,随从小宦官的看法。

    郑森这可是太子爷看重的人才,那能是一样吗。

    郑森也有些诧异,但没有太多表现,只是拱手道:“公公一路海道颠簸,春夏逆风航路凶险,远道而来,森身为本地驻军官员,出营迎接乃是本分,何谈折煞。”

    “馆舍、膳食、休憩之处已然尽数备下,公公一路劳顿,可先行休整安身。”

    郑森可不想太过亲近宦官,他是府学诸生,读儒家典籍,成长于明末,知道天启阉党乱政的教训,朝堂文官群体普遍对宦官抱有警惕,这套观念他是接受的。

    不过倒是没有东林那种‘凡阉必恶’的极端情绪。

    没多大恶感,但也没有多大好感。

    不会无端敌视、苛待内侍,却也绝不会与之亲近私交、依附攀附。

    于他而言,宦官是皇权延伸,可公事公办,绝不可私相授受,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不卑不亢的分寸。

    陈永安闻言连连摆手,笑意愈发浓烈,快步上前半步,语气亲热得近乎亲昵:“不劳佥事费心安置,咱家身子硬朗,这点海路颠簸算不得什么。”

    “倒是太子殿下有口谕,需即刻亲口传达给佥事,半分也耽误不得,万万不敢先歇息。”

    郑森微微颔首:“公公请讲,森洗耳恭听。”

    口谕跟正式的令旨是两码事,不需要特地去摆香案这些。

    陈永安收敛些许闲散笑意,态度恭谨有度,开口的口吻全然是公事腔调,一改方才亲昵吹捧之态:“佥事有所不知,此番咱家渡海而来,首要的太子令旨,是堂堂正正颁给靖海侯的。”

    “殿下知晓闽粤近海多西洋番商、铳师匠人,欲招揽精通海战、铸炮、铳操的西洋人才,补强大明水师火器短板,故此下旨令靖海侯统筹闽地,寻访聘请西洋水师能人。”

    陈永安没说蒸汽学堂的事情,那边郑芝龙自然会有安排。

    郑森眉眼微动,平静问道:“殿下令家父统筹此事?家父镇守台澎、总领郑氏海务,两岸诸事缠身,怕是分身乏术,无暇亲赴粤地。”

    “佥事一语中的。”陈永安立刻接话,顺势接过话头,脸上笑意再度回暖,语气愈发热忱亲近,“咱家在台湾传旨之时,便看得清清楚楚,靖海侯公务冗杂、海防通商两头牵扯,根本抽不开身。”

    “正因如此,咱家才自作一番思量,特意赶来安平见佥事。”

    陈永安往前半步,语气诚恳,带着商议与推崇:“依咱家愚见,如今整个闽地,唯有你麾下三营新军军纪最严、战力最优,也唯有你深得殿下信任。”

    “与其让靖海侯隔空督办、迁延日久、一事无成,倒不如由佥事你亲自带队,南下澳门一趟。”

    “澳门西洋人居多,水师铳师、造炮匠人、海战熟手云集,正好就地择优招募,为我大明水师添补精锐人才。”

    这番提议情理兼顾,面面俱到,可郑森听罢,并未立刻应下,反倒微微蹙眉,面露迟疑之色,沉稳斟酌之后,缓缓开口:“公公美意,森心知肚明。”

    “家父的确公务繁忙,无力抽身,由我代为寻访西洋人才,于情理之上并无不妥。”

    话锋一转,郑森说道:“只是唯独一事不妥。我麾下九千三营,乃是朝廷供养、东宫亲练的正规水师,是大明王师,并非郑氏私兵。”

    “若无朝廷正式调兵文书、东宫明发调令,私自带朝廷水师跨海远行、出境办事,便是擅调王师、逾制越权。”

    说到这里,郑森向着南京方向拱手道:“森深受圣恩,执掌新军,更要恪守军规法度,万万不敢擅专。”

    此言一出,陈永安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灿烂,

    眼底满是由衷的欣赏与笃定,连连抚掌赞叹:“好!好一个深明大义、守礼守制的郑佥事,咱家果然没有看错你。”

    丘致中是太子内侍,陈永安作为丘致中的心腹,是铁铁的太子党。

    如今太子爷监国天下,宦官的权力本就依附于皇权。

    因此对于心向大明,心向太子的人才,陈永安是最为欣赏了。

    陈永安感慨道::“寻常少年将领,手握重兵便心骄气躁,只知逞能办事,哪里懂得朝廷规制、兵权礼法?”

    “旁人巴不得借机领兵在外、私自专权,唯有佥事你,年纪轻轻,手握精锐重兵,却时刻敬畏法度、恪守臣节,分毫不敢逾矩。”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这般忠谨,放眼朝野,寥寥无几。”

    郑森依旧神色淡然,拱手道:“食君之禄,守君之法,乃是臣下本分。无诏调兵,乃是大忌,森不敢违制。”

    “正是这般道理!”

    陈永安笑意盈盈:“旁人只知立功,唯独佥事知守规矩,这便是殿下最看重你的地方。”

    随即,话锋一转,陈永安讲述道:“太子爷早就料到了,郑佥事必定谨守礼法、不肯擅调王师,又怎会让咱家空手而来、临时冒昧?”

    话音落下,陈永安不慌不忙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密封妥当、盖有东宫印记的明黄令旨,双手托举而出,神色恭谨:“请看,这便是殿下提前备好的专属令旨!”

    随后笑着解释道:“殿下早已算定,靖海侯必然无暇抽身,故此暗中另行密旨,特命你郑森,可全权统带三营水师,南下澳门寻访、招募西洋铳师与水师各类技术人才,准予临时调兵跨海行事。”

    “一应调动、行军、驻留、招募诸事,皆凭此令旨行事,不算擅专、不算逾制,朝野无人可议。”

    郑森闻言,心中豁然明朗。

    自己麾下这支新军,粮饷出自朝廷,名分源自东宫,能有今日的兵权与地位,全然是太子一手破格栽培。

    殿下步步布局、用心制衡,此番安排,既是历练他、重用他,亦是向朝野上下昭示对他的看重。

    当下郑森神色肃然,郑重拱手行礼:“殿下思虑深远、筹谋万全,森感念殿下栽培信任。”

    “既有东宫密旨明令,森即刻遵旨行事。”

    “稍后我便召集三营诸将议事,清点粮草军械、整顿船队阵型,择最佳风信,统兵南下澳门,尽心招募西洋水师人才,充实海防战力,定不负殿下重托、朝廷期许。”

    “极好!极好!”

    陈永安闻言大喜,眉眼间的热忱几乎要溢出来:“咱家就说,殿下识人用人、谋事万全,唯独信重你一人。”

    “换作旁人,要么不懂规矩擅自行事,要么畏首畏尾贻误大事,唯有佥事你,知礼法、懂进退、守臣节、能担事。”

    “大明有你这般青年柱石,真是社稷之幸、海疆之幸。”

    郑森微微摇头,淡然道:“公公过誉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过是分内本分罢了。”

    “佥事太过谦逊!”陈永安说道,“本分人人会说,可真正能做到的,普天之下又有几人?”

    “多少老将勋贵,受朝廷厚禄、得朝廷封赏,却只顾着把持私兵、囤积财货,全然不顾海防大局、不顾朝廷期许。”

    “唯独佥事你,年纪轻轻却心性通透、格局高远,一心只为强军卫国,这般人才,放眼整个南明朝野,都是凤毛麟角。”

    便是郑森再是刻意保持距离,也被陈永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毕竟还是少年,还没有朝廷那些老狐狸那么厚脸面。

    只得拱手再次道:“公公过奖了。”

    传旨之事已然圆满落定,陈永安半点没有即刻返程复命的打算。

    这次出来,丘致中就交代过,如果是郑森去招募水师,并且带水师返回南京。

    那么陈永安就不必急着回去,派人奏报一声即可,全程陪同郑森水师。

    “佥事,咱家在台湾之时,便屡屡听闻旁人赞誉,说你亲手操练的白沙澳新军,军纪森严、战力超群,远胜郑家数十年的老牌水师。

    “咱家心中早已心生向往,今日有幸亲临此地,可否容咱家逗留几日,好好观摩一番贵部的水师操典?”

    “也好让咱家开开眼界,回京之后,细细禀报太子殿下,让殿下知晓自己苦心扶持的新军,究竟何等精锐!”

    陈永安是个聪明人,不聪明的也不能子在宫里混到高位。

    因此没有拿太子令旨来压着郑森,反而说是自己的想法。

    都这么客气了,郑森自然不好推辞,只能说道:“公公既有兴致,自便即可。随我登台,可尽览水陆操演全貌。”

    “多谢佥事,多谢佥事。”

    陈永安喜笑颜开,紧紧跟在郑森身侧,快步登上高耸的水操台,目光迫不及待地扫向整片操练场。

    高台之上视野开阔,整片白沙澳的水陆操练景象尽收眼底。

    岸上连绵营寨井然有序,士卒披甲列阵,步伐铿锵有力,进退整齐划一,刀枪林立、锋芒凛然。

    这跟陈永安在台湾岛上,看到的郑家水师是完全不同的。

    郑家水师诚然也是精锐,但较为散漫,而今朝廷水师,是军纪森然,一举一动都有章法。

    郑森示意挥动旗令。

    不多时,海面之上,数十艘战船依据严苛操典灵活变换阵型,时而列成长蛇之势奔袭,时而聚成方圆水阵固守,操帆、转舵、落锚、换位,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陈永安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满是震撼与惊叹,连连感慨赞叹,絮絮不绝:“了不得,真是太了不得。”

    “咱家遍历南北海防,见过无数朝廷水师、地方水军,从未见过这般规整、这般精锐、这般有章法的队伍。”

    “这数千子弟,当初列选的时候,咱家也是瞧过的。”

    “当时不过是东宫调拨的新兵,不懂半点海战章法,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可如今短短不过数月,在佥事的操练之下,个个身姿挺拔,精神充沛,令行禁止,这般严明军纪,都能堪比京营精锐了。”

    这么一说,郑森连忙道:“哪能跟京营精锐相比,京营精锐,森早前在北京城就见识过,那都是经过太子爷调教过的。”

    “这些水师能有今日,说到底还是依赖于太子殿下交代的章程,森不过是按章操练罢了。”

    这话不是郑森乱说,真说起来,郑森自己在水师操练这块,也算是半桶水了。

    现在这些水师,之所以能有这般精锐的样子,还真是太子殿下的章程。

    不管是军纪,士气,郑森都不用过于操心,军中自有训导严格把控。

    莫说操练,哪怕是吃饭,睡觉,走路,都有章法可寻。

    郑森真正需要做的,就是让郑家水师进行教导。

    郑家水师教导的内容,都不用郑森去细说,训导记录下后,每晚睡前,都会组织士卒学习。

    “佥事万万不必自谦。”陈永安连忙摆手,“我也是见过练兵的。”

    “旁人练兵,耗数年光阴尚且松散混乱、不堪一战,士卒懒散、军纪废弛乃是常态。”

    “佥事仅凭数月之功,便能将一众新兵,打磨成一支精锐劲旅,这份统兵之才、治军手段,普天之下没几人能及。”

    “若无佥事日夜督办、严明管束、用心调度,再好的底子、再好的教习,也断然成不了气候。”

    郑森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陈永安继续说道:“你看这水阵,攻守兼备、进退有度、变幻精妙,堂堂正正、章法森严,全然是朝廷王师的恢弘打法。”

    “咱家看着,哪怕是靖海侯麾下的水师,假以时日,也不能与之相比。”

    说话的时候,陈永安的余光,落在郑森的脸上。

    这也算是一份试探了。

    郑森显然没察觉到,闻言点点头,没有反对的意思。

    “父亲的水师,毕竟不是正经的朝廷官兵,有些陋习也是正常。”

    “先前我就跟父亲建言过,让郑家水师,也受朝廷正统操练,可父亲终究是拒绝了。”

    陈永安帮着解释道:“靖海侯毕竟还要操心海上安危,水师也不可能都闲下来。”

    郑森有些可惜:“其实也是可以抽调部分的,只是朝廷操典太过严苛,先前我找四叔过来看过。”

    “四叔说这边训练太苦了,跟之前完全是两码事,大多数老兵都是散漫惯了,来了反而容易坏事。”

    陈永安自然知道郑森说的四叔是谁。

    郑鸿逵,镇江总兵,手握正规明军,不是单纯海上盗匪出身。

    于是感叹道:“既然郑总兵都这么说了,那也是没办法的。”

    郑森此刻,对陈永安好感大了很多,觉得阉人里面,也是有好人的,不能是一棍子打死。

    就说了句心里话:“四叔还是太惯着老弟兄们了。”

    真不怪郑森会这么想,因为此前,郑森是没怎么接触过练兵的。

    这次练兵,与其说是郑森负责,实则朱慈烺早就已经全部安排好了。

    而郑森是第一次自己练兵,没什么感觉,觉得士卒就应该这么操练才算正常。

    感觉差不多了,陈永安请求道:“佥事,按照常规章程,咱家这边传旨后,当立即返回南京汇报。”

    “不过来之前,东宫也有过交代,若是佥事这边答应的话,可以让咱家随同前往澳门,一同负责招募事宜。”

    郑森对陈永安有好感,但不多。

    偶尔接触下还行,可这去一趟澳门,还要行招募之事,少说也是大半个月的功夫,加上返回南京,至少是个把月了。

    这就让郑森本能有些抗拒,自己不该跟阉人走得太近了。

    陈永安心思通透,立即明白了郑森所想,当即道:“还请佥事知晓,咱家常年伴随东宫,对于招募人才这块,颇有几分心得。”

    “且西洋蛮夷不通王化,招募之后,咱家也可在路上教导一番,免得冲撞了圣驾,让人闹了笑话,损了太子殿下的威严。”

    这么一说,郑森就不好拒绝了。

    而且招募人才的事情是太子令旨,郑森之前没干过这活,也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现在陈永安请求,也能让郑森轻松不少。

    “那便劳烦陈公公了。”

    陈永安脸上褶子都笑出来了:“不敢不敢,都是为太子爷分忧,是咱家叨唠佥事了。”

    身后一众小宦官静静伫立,听得满心愕然。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干爹对一名年轻武官如此追捧。

    如此热忱,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倾力交好、刻意攀附的模样。

    此刻他们心中已然彻底明白,这位年纪轻轻的郑佥事,绝非寻常官员,来日必定是大明举足轻重的重臣,是东宫最倚重的股肱之臣。

    只是郑森不知道的是,当日晚上。

    三营参将,营训导六人,连夜就到陈永安这里拜见。

    严格来说,是聆听圣训。

    对这些人,陈永安可就没有那般客气了。

    语气里恢复了东宫太监的高高在上。

    “尔等也不用这些虚的,太子爷早交代过了,你们要听从郑佥事的将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不管是在任何时候,哪怕是郑佥事跟郑家水师发生冲突了,你们也要记得牢牢的,你们是朝廷水师,要听从郑佥事的调令。”

    “哪怕有一些违规的地方,只要不是损害大明利益,太子爷都是能理解的。”

    六人相互对视一眼,而后抱拳作揖:“臣等谨遵太子殿下圣谕。”

    陈永安微微颔首,对此很是满意。

    朝廷水师,必须是属于朝廷的,属于太子爷的。

    不管是参将,还是哪怕下面的一个小兵。

    陈永安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好好操练。”

    六人再次拱手:“我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