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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只有死人才会入梦,你的女儿还活着

    陆蕖华静静握着柴姝宜的手,听着她断断续续,满是自责的哽咽呓语,眼底翻涌起浓浓的心疼。

    没想到,江家早夭幼女予荷的背后不是意外,还藏着阴谋。

    “予荷,你是不是也在怪娘,所以这些年都不曾入娘的梦?”柴姝宜紧抓着陆蕖华的手,反复追问。

    陆蕖华将她拥在怀里,指尖微微缩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只有死人才会入梦,但女儿从那场阴谋里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

    “所以娘,不要再困在往事里了。”

    “是真的吗……”柴姝宜混沌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她真的还活着?”

    陆蕖华眼眸轻垂。

    江家对外放出寻找亲女的消息,不过是为了让她名正言顺入江家族谱的借口。

    沈梨棠却先入为主的认为,胎记是最紧要的凭据。

    她会生出这般念头,便是先前靠着这枚仿制胎记,在谢知晦面前冒领救命之恩,实实在在得手过一次。

    是以沈梨棠才敢这般有恃无恐,用伪造的胎记登门江家,她心里盘算得精妙,只要将胎记亮出,江家必定会严加调查。

    或许沈梨棠还会说,是她陆蕖华不知何时看到她身上的胎记,偷偷仿制了去。

    可笑沈梨棠算计周全,却万万不曾料到,陆蕖华入江家以来,从未对外说过她颈间的胎记。

    她以为稳操胜券的底牌,不过是一场妄想。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的自大,让陆蕖华明白过来,她和江家的缘分。

    只是如今柴姝宜,受到的刺激太深,万不能再受一次打击。

    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前,陆蕖华并不打算亮出自己的胎记。

    许是她方才的话起了作用,柴姝宜没有在满心歉意,追问了几句:“我的予荷真的还活着吗?那她现在在哪……”之类的话,就重新昏睡过去。

    只是睡梦中,依旧不太安稳。

    陆蕖华轻轻抬手,替柴姝宜掖好被角,指尖轻抚过她蹙紧的眉心,低低道:“母亲,你会再见到予荷的。”

    确认人已然睡熟,没有再被梦魇侵扰,陆蕖华才收回温柔神色,眉宇沉沉,轻手轻脚地转身,走出了寝屋。

    方才安抚间隙,她再次为柴姝宜细细诊脉。

    本就体弱多病的身子,经白日一场闹剧刺激,又叠加梦魇惊悸,心绪大起大落,虚火妄动,肝气逆乱,脉象愈发弦急躁乱,较之前凶险数倍。

    先陆蕖华一步走出,立在廊下静静等候的江予舟,将她这一脸沉郁凝重的神色尽收眼底,沉声开口发问:“母亲的情况,是不是有些危急?”

    陆蕖华缓缓颔首,眸光沉敛,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予荷妹妹,是母亲扎根心底十几年的死结。”

    “从前便是因为痛失幼女,母亲心神大溃,郁结伤骨,自我桎梏到以为自己双腿残废,一度寸步难行,无法站立。”

    “今日旧事被全盘勾起,心结爆发,旧疾叠加新伤,已然伤及根本,危及性命。”

    “若是长久如此、心绪不得舒展,日日自我苛责郁结,母亲……怕是没有几年光阴可耗了。”

    最后一句话,落在追查沈梨棠下落,匆匆赶回的江予淮耳中

    他身形猛地一顿,眼底涌上不可置信,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蕖华的手腕:“蕖华妹妹,你在胡说是不是?”

    “你的医术冠绝京中,妙手回春,连母亲积年的腿疾都能彻底治好,怎么会治不好母亲区区心神郁结之症!”

    陆蕖华被他用力攥着手腕微微发痛,却没有挣脱。

    她长叹一声,眉眼间满是无力与无奈:“予淮哥,肉身伤病可医,人心执念无药可治。”

    “我方才听母亲的贴身丫鬟所言,母亲先前便常有心结反复之兆,早前用膳之时,手指时常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这便是情志郁结,心神亏虚的征兆,只是近来稍有缓和,众人便以为无碍。”

    “我方才细细观察,诊脉探查,发现她这病症突然复发,且比从前更重。”

    陆蕖华闭了闭眼,缓缓吐露出一句重话:“我幼时曾听养父提及医理奇谈,人若心结深重到极致,七情内伤缠骨蚀心,躯体便会被情志掌控,到了最后,人的心神会不受控制地滋生厌世,轻生之念。”

    “轻生之念?”

    江予淮脸色瞬间煞白,血色尽数褪去,抓着陆蕖华的手指愈发用力。

    他声音带着几分失稳的颤抖:“不……不可能的,母亲心性温婉坚韧,素来牵挂我们兄弟三人,绝不会生出这般念头,绝对不会……”

    “予淮,你放开蕖华,你抓痛她了!”

    江予舟虽也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却依旧保持冷静。

    江予淮这才如同被烫到手般松开,“对不起,蕖华妹妹,我只是太难接受了,不是有意伤你。”

    陆蕖华摇了摇头,望向紧闭的寝屋木门,眸色悲悯沉重,“我也希望是我判断出错。”

    “可医理不会骗人,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加倍谨慎,立刻增派可靠人手,日夜轮番守在母亲院落内外,寸步不离,但凡有半分异常,即刻通报,方能防患于未然。”

    闻言,江予舟不再迟疑,当即沉声传令下去,调拨府中最忠心可靠的暗卫与仆妇,二十四小时轮值看守院落,严密照看柴姝宜的起居状态,杜绝一切意外。

    待院内守卫尽数安排妥当,三人才一同缓步沿着庭院长廊慢行,继续商议此事。

    晚风微凉,庭院静谧,扫去白日宴席的喧嚣,只剩一片沉郁寂静。

    陆蕖华心底积攒了满肚子的疑惑,此刻终于轻声开口,道出心中不解:“二位兄长,我心中一直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世人皆有丧子之痛,锥心刺骨,痛彻心扉我都明白,可母亲还有三位兄长朝夕相伴,承欢膝下,阖家和睦安稳。”

    “按道理来说,纵使悲痛,也该逐年释怀,万不该困在十几年的执念里,郁结伤身到这般地步,难道当年予荷妹妹的夭折,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