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苏软没睡回笼觉。
白板那张图,她又看了一遍。转发数跳得比昨晚猛,评论区两派还在吵。黑她的那拨换了阵地,从资本傀儡数据造假,话术升级了,腔调还是老样子。苏软盯着屏幕笑了一下——他们越急着换词,越说明上一刀没扎进去。
碎片里那点清醒,这会儿跟她自己的冷静合在一起。她从前遇到这种,第一反应是躺平,等风波自己过去。现在不了。她坐直了——这考卷她早料到了。
助理的微信弹出一串:姐,白板图爆了,但有人扒你数据来源,说联名线那笔是顾氏牵的线,说子品牌也是借顾家的供应链。
苏软回得很快:让他们扒。联名线我自己谈的渠道,合同底稿在云端。子品牌用的沈听雨的碎片思路,顾氏的物流折扣,一分没动。欢迎对线。
她没多解释。解释是给犹豫的人准备的,她不犹豫。
顾衍的第二刀,比她想的来得快,也来得拙。
上午十点,峰会主办方那边有人给助理打电话,语气客气,意思绕:苏小姐的发言时段。可能要调到分论坛,主论坛几位嘉宾档期有冲突,怕安排不开。助理懵了,问为什么,对方打太极,只说综合各方意见。
苏软听完转述,没生气,反倒觉得好笑。顾衍的路数,她昨夜就列进了预案——他动不了媒体。就动场合;把她的位置挪到边上。台上没她,舆论自然说她心虚避战。这手不新,老派人爱用。
所以呢?她把手机放下,自言自语,你挪我的位,我就自己搭台?
碎片里那个理渠道的条理,这时候醒了。沈听雨当年铺渠道,从不把命压在一家手里——东边不亮西边亮,关系是自己一条条走出来的,不是谁赏的。苏软昨夜存的第三份备份,派上用场了:她翻出峰会秘书长的私人微信。这人去年谈联名线时她自己攒下的交情,没走顾氏半分门路。
她发过去一段话,不长:数据清单的截图、联名线自签的合同摘要、子品牌盘活的流水,三样打包。末了加一句:发言时段的事我听说了,调不调都行,但事实您先看看,别被人带了节奏。
秘书长回得快:苏小姐,数据我信。主论坛的位子,本来就是您的。
苏软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傅云深教过她的事,她记着:先想退路,再想赢面。她备的退路是——万一真被调走,她就开直播,在自己账号上讲,流量比主论坛还大。现在退路没用上,但她庆幸自己备了。有退路的人,站得稳。
白若曦那张脸,教过她另一件事:人设要自己立,别等人贴。苏软昨夜发微博,不辩不骂,就是把一步步走亮出来,就是自己立的人设。今天这场,也一样。
顾衍那边,算盘打得更响。
他找的不是主办方,是台下。他托人递话给一位姓郑的行业前辈。请郑总在台下提个专业问题。问题他都想好了:苏软这些数据,顾氏是不是背后兜底?一句话,把她重新钉回顾太太的壳里。
他太信这套了。顾家的人,习惯了用身份压人,压了几十年——以为压谁都灵。
峰会那天,苏软没带顾言琛。
顾言琛早上发了条消息:需要我出面吗?
她回:你别动。你一露面,郑总那问题就坐实了——别人会说顾家少东家亲自压场。你不动,他的问题就是裸的,我接得住。
他回了个,后头跟个句号,干净利落。
苏软把手机塞进包,出门前又看了眼白板。四张脸还在,第四张那个淡眉眼的,依旧无悲无喜。她冲它抬了抬下巴,权当跟个老搭档打了个招呼:今天这局,借你几分清明。
台上坐着郑总时,苏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顾衍的人。不是靠谁通风报信,是郑总落座前。朝观众席后头某个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那个方向,坐着顾衍的助理。苏软把这点记在心里,脸上不动。
轮到她发言,她没讲PPT,讲账。
有人问我,这些成绩,是不是顾氏在背后兜底。她把数据清单投到大屏,我今天不辩,只摊。联名线的渠道,我谈的;子品牌的盘活,沈听雨的碎片思路加我的判断,顾氏的物流折扣,一分没动;秦总那几单压价的局,是我自己接的。每一笔,时间线、合同、流水,都在。
她停了停,让数据在屏上多挂了几秒。
顾氏给过我什么?给过我一个不插手的人。她笑了一下,这就够了。
台下郑总举了手。
苏小姐,他声音稳,数据漂亮,可行业里都清楚,没有顾氏的牌子,你这些渠道,谈得下来吗?
苏软等他把话说完,没急——郑总,您问得好。她把另一份文件翻出来。这是上个月刚签的,我和西南三家自播机构的自有分发协议,零顾氏资源,对方看中的是我工作室的选品数据,不是顾家的姓。合同章是我自己的。各位要是好奇,现在就能查工商。
她把协议签字页投上去,甲方乙方的名,清清楚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您说的牌子,我有过。她看向郑总,后来我发现,牌子是别人的,脚是自己的。借来的光,照不亮自己的路。所以您这个问题,答案在文件里,不在顾家的门第里。
台下安静了两秒,有人鼓掌。不是很多,但够响。
秘书长在侧幕点头。那几个原本被顾衍说动的嘉宾,这会儿不说话了——苏软拿出来的东西,比顾衍的身份说硬。
郑总放下话筒,没再接。他接不住——散场时,一个做消费投资的女总拦住苏软。递了张名片:苏小姐,你那个选品数据,我们想聊聊。不沾顾氏的那种。
苏软接了名片,笑:行吧,择日。
女总走后,助理凑过来,眼睛亮:姐,她主动找的你。
她找的是数据,不是我。苏软把名片收好,数据这东西,别人看是突然,自己走是一步步。
苏软那天的发言,后来被行业号截成片段,标题是不靠顾家,她自己站住了。黑她的那波,这回连话术都接不上——你没法骂一个把合同拍你脸上的人数据造假。
顾衍知道结果,是在当晚。
他坐在顾氏老楼的会议室,听助理一句句念完峰会的情况。念到郑总没接住秘书长表态主论坛本就是她的,他手里的钢笔停了,墨水洇了一小团在纸上——他算错了一笔账。
他以为苏软是流量明星,靠脸和顾言琛的姓活着,动动场合就能让她露怯。可她把渠道、合同、流水,一样样摊开,摊得比他还实在。他惯用的身份牌,砸在她真实的账本上,碎了。
助理小心问,下一步?
顾衍没立刻答。他看着窗外的顾氏大楼,灯一盏盏亮。这栋楼里,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条心,但有一拨人,跟他一样,容不下一个外人摘顾家的果子。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二叔公,他声音低下来,苏软这丫头,翅膀硬了,再不压,顾家的盘子,要被她撬个角。
电话那头,一个更老的声音笑了:衍儿,你做得对。顾家的东西,轮不到外人来摘。你牵头,叔公给你站台。
顾衍挂了电话,抿了抿唇,不是笑,是定了心神。
他这回被压了一头,可他不是一个人——苏软那边,刚洗完澡,手机亮了一下。助理发来一张截图——某个顾氏老股东的群里,有人转了峰会的新闻。配文家丑不可外扬,该管管了,底下几个叔辈跟着。
她盯着那行字,没慌,反倒有点了然。顾衍被碾,不会收手,他背后那群人,也该动了。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想了想顾言琛说的你是另一盘棋。这事,从她一个人扛,到现在,要变更多人扛了。
窗外天又亮了。新的一天,还是她自己的。
只是今天,台面上多了一拨她还没看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