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傅云深的不起诉决定公布后,沉寂了月余,他又动了。
片场的灯还亮着,收工的人陆续散去,地上拖出一道道长影。苏软坐在折叠椅上,后颈的汗被穿堂风一吹,凉得激灵。她本以为这阵子能安生几天,可这消息像一粒投进静水的石子,一圈一圈往外荡。
苏软刚拍完一场戏,正歇着,小助理跑过来,鞋底在水泥地上拍出急切的声响:苏软姐,有人找您。
说是,天盛集团的。
苏软眉心一跳。天盛?傅云深的地盘。找她干什么?
她坐直了些,手里的水壶搁到一旁。这个名字像根刺,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圈里人都知道天盛是个吞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傅云深的手伸得长,娱乐圈半边天的资源都攥在他手里。苏软从前只当那是别人的故事,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壶的塑料壳,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心里那点警觉反倒更清楚了——来的不是客,是猎手。她跟天盛无冤无仇,对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上门,怎么想都透着蹊跷。她抿了抿唇,把那点不安压下去。
让他进来。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干练得像把刀。
那人走路没什么声响,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落脚极轻,像怕惊动什么。西装是熨过的,袖口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苏软扫了一眼,心里先记了个印象:这样的人,是被调教出来的,规矩,也难缠。
苏小姐您好,我是天盛集团的艺人总监,姓王。
您好。苏软点头,有事?
王总监递上名片,纸边切得齐整,指尖压着名字那行:我们傅总想见您一面。
傅总?
傅云深傅总,天盛的掌舵人。
苏软靠回椅背。傅云深。终于要见面了。
她盯着自己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傅云深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盘了不止一天。真到要照面的这一刻,反倒说不清是紧还是松,只觉着心口有根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见我干什么?
傅总没细说,王总监笑了一下,那是练出来的笑,到不了眼里,只说想跟您谈谈合作。
合作?
王总监亮出底牌,从公文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我们天盛,想跟苏小姐签约。
苏软接了文件,扫一眼。
条件确实狠。顶级资源,顶级团队,顶级的自由。
换作旁人,这一纸条件足够让人连夜收拾行李跳槽。可苏软的目光只在纸上停了一瞬,心里毫无波澜。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堆砌起来的排场,越是华丽的诱饵,她越要往底下多看两眼,寻那藏着钩子的地方。
我能考虑一下吗?她问。
当然。王总监说,不过傅总希望尽快见您。时间地点,您定。
苏软把文件翻到末页,指尖在违约金那行停了停。
纸页边缘有点硌手,那行小字印得规规矩矩,她却盯了好几秒。指腹在数字上蹭过去,纸面微凉,字却像烫的。这不是挖人的价,是要把人从旧地方连根拔起的价。
三倍。
她说,明天下午,我有空。
那明天下午三点,天盛总部等您。
王总监走了。苏软捏着文件角,指节泛了白。这么有诚意?不对。这不像是普通的挖角。
她把文件搁在膝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条件好得挑不出错,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对劲。从前那些想挖她的人,哪个不是先把好处摆足,再慢慢亮刀子。傅云深连刀子都藏得看不见,这份耐心,比明着来的对手更让人脊背发凉。
她把文件对折,又展开,反复了两回。走廊尽头飘来盒饭的葱油味,混着石灰的潮气,提醒她这还是片场,不是什么谈判桌。窗外天色暗下来,片场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攒越沉——诚意足到反常的买卖,背后往往标着看不见的价码。
晚上,她和顾言琛视频。
手机屏幕亮起来,顾言琛的脸出现在那方小小的框里,背景是他公司的办公室,灯还没关。他看上去也累,眼下压着一层淡青,可一见她,眉眼就先松了半分。
今天怎么样?顾言琛问。
还行。苏软犹豫了一下,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
傅云深的人来找我了。
顾言琛眉头一压,下颌绷紧。
他没立刻接话,喉结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紧。屏幕那头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把那点压着的情绪照得清楚——不是意外。倒像是等了很久的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找你干什么?
想跟我签约,开的条件很优厚。
顾言琛没说话。傅云深。果然动手了。
屏幕那头,他沉默的时间比平常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那双眼睛沉得看不见底。苏软看不真切他在想什么,只觉着隔着一块小小的屏幕,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你答应了?他问。
没有。我说考虑。明天下午去见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顾言琛的目光冷了下去,里头压着一层敌意: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他重复一遍,语气钉死。
苏软望着屏幕里的他: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傅云深。顾言琛说,他不是好人。他找你,不是为了签约。
那是为了什么?
顾言琛沉默一息:为了抢走我的一切。
苏软顿住。抢走他的一切。包括,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怔了怔。窗外的夜色贴着玻璃,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她说不清是被这猜测惊着了,还是被顾言琛话里那点不加掩饰的在意,撞了一下。
你是说,她慢慢开口,他对我有别的想法?
我不知道。顾言琛说,但我不想赌。
苏软。
不管他开什么条件,顾言琛盯着她的眼睛,都别答应。
为什么?
因为,顾言琛说,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苏软心口一暖。
那句话不算多动人,甚至有点像小孩子赌气的宣告。可从他嘴里一板一眼地说出来,就格外让人信。她握着手机的指尖蜷了蜷,心里那点被人妥帖护着的暖意,慢慢漫开来。
我知道。她说。
那你——
我不会答应他。苏软说,我对天盛没兴趣。解约、签约、重新磨合,太麻烦,懒得换。我现在挺好。
顾言琛松了口气。这理由,很苏软。可不知怎么,他踏实了。
明天我陪你去。他说。
挂了视频,苏软躺在床上。傅云深。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原主的记忆里?还是穿来前看过的剧情里?
脑子里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在颅骨里炸开,突兀得她太阳穴一跳。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屋里明明没别人,可这声音就贴着耳膜响,甩都甩不掉。
系统:警告。宿主近期认真营业、频频动心,摆烂指数维持3/100。
系统:检测到宿主即将接触关键人物傅云深。
系统:警告。该人物对剧情走向有重大影响。
系统: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苏软坐直了些:什么影响?
系统:该信息暂时无法透露。
系统:但请记住。傅云深,很危险。
苏软咂了下嘴。危险。比顾母还危险?比陆子衿还危险?
她把这几个人在心里排了个序,越排越觉着好笑。系统说得神神叨叨,可她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怕,是睡个好觉,明天精神抖擞地去会一会那位传说中的傅总。
她闭上眼。不管了。明天见了再说。反正有顾言琛陪着,应该,没什么可怕的。
被子裹着身子,暖意一点点漫上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鼻端是洗过的棉布的味道。屏幕的光从枕下漏出一线,在天花板上划了道淡痕,慢慢灭了。傅云深、系统、危险,这些词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终究抵不过一句有他陪着来得踏实。眼皮沉下去,她睡了过去。
傅云深发完邀约,靠回椅背,头一回没给系统发进度汇报。这场棋,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替他落子。窗外的楼群浸在夜色里,只有他办公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把那份没写完的企划照得惨白。他指尖在扶手敲了两下,眼里那点算计沉了下去,只剩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认的笃定——这一步,苏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