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回到家,让帐房先生清算了府上的家产,他本来可以装穷,可是福润千叮嘱万叮嘱,想要儿子活着,最好别糊弄。
所以他现在必须快速将东西送出去。
夜长梦多。
很快,温星辰便接收到了资产。
西城亲自送过来的,只是温星辰并未与他相见,护卫长裴争接待的,全程态度不亲不近。
西城转身又去了陈家,与陈荆溪说好话,只是陈老夫人也在,她劈头盖脸的怒斥陈荆溪,责问陈荆溪为何跟他这个杀人凶手厮混.......
拐着弯的骂着他......
西城没待多久就走了。
这事情几日后,资产进行过户,彻底弄到公主府名下,而另外一边,福润也没闲着,与诸葛家进行一场‘闹腾’,甚至还闹腾到陛下跟前。
希望福润公主能还药。
福润一句话:“药被吃了,吐不出来了。”
诸葛公直接气到‘吐血’,至此要与福润公主恩断义绝,当然这是后话。
而温星辰这边,吃了‘药’的驸马,奇迹般地苏醒且能正常走动了。
且七日之后就进宫谢恩去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正好瞧见镇国公西城。
夫妻两个见着西城,温星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西城。
陈敬亭客气道:“多谢镇国公慷慨,本驸马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多亏了你。”
西城如今瞧着他这么快就能出门,心中多少有些怀疑。
咳咳
陈敬亭故意咳嗽两声,且佯装单薄无力,且顺势靠在温星辰身上。
“本还想着与镇国公多说几句,奈何这身子太不争气了,镇国公,我们现回去了。”
看着他这般矫揉造作、故作孱弱的模样,西城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戾气,恨得牙根发痒,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
人是真的醒了,毒是真的解了,他倾尽半数国公府家产,全数送入公主府,只为换西天佑一条活命。
如今主动权尽数握在温星辰与福润手中,他纵有滔天恨意,也只能死死憋着,半点不敢发作。
只能冷眼看着两人并肩离去。
陈敬亭半倚在温星辰身侧,眉眼温顺柔弱,可眼角余光掠过西城之时,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嘲弄。
离得远了,温星辰才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四郎还有做女子的潜质。”
陈敬亭道:“以前也没发现公主竟然有如此谋算,竟然为臣要了西家半数身价,更没想到臣在公主心中这般值钱。”
温星辰没有反驳,只是嘴角撇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待二人身影彻底走远,身侧的拱门处,缓缓走出一袭锦袍的晋王萧盛。
他负手立在廊下,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深邃的眸底暗波翻涌,晦暗不明。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你说……他这场中毒,到底是真的九死一生,还是从头到尾皆是伪装?”
西城收回冰冷的视线,脸色沉得吓人,嗓音干涩沙哑:“我早已私下寻太医院院正核验过,体内余毒确凿无疑,绝非作假。”
正因是真中毒,证据链才完美闭环,桩桩件件,皆指向他的独子西天佑。
他便是明知其中有诈,也无从辩驳,只能乖乖割肉赔罪,任人拿捏。
萧盛闻言,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中疑色未散,却也不再多问。
二人正整理神色,准备联袂入宫面圣,向陛下复命。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青色宫装身影快步走来,是个面生的小宫女,举止恭谨,神色恭敬。
宫女屈膝俯身,声音轻柔:“奴婢见过晋王殿下,见过镇国公。”
萧盛淡淡颔首:“何事?”
小宫女垂首答道:“华阳公主离宫前,特意嘱托奴婢,为镇国公带一句话。”
西城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瞬间缠上四肢百骸,冷得人发麻。
他压下心头躁动,冷声道:“讲。”
宫女抬眸,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华阳公主说:一个没根的儿子,竟能让镇国公如此费尽心机、倾尽家产保全,果然是世间难得的慈父。公主恰好认得一位隐世名医,专治此顽疾,也算全了镇国公近日送来无数田产铺子的深厚情谊。”
话音落地,空气瞬间死寂。
轰——!
西城脑中如同惊雷炸响,浑身血液骤然逆流,整张脸瞬间血色尽褪,青白一片。
没根的儿子。
专治此顽疾。
短短两句话,字字如利刃,狠狠扎进他最隐秘、最恐惧的软肋之上。
他骤然抬眼,眼底戾气暴涨,双目赤红,周身压迫感轰然炸开,厉声低喝:“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身居高位多年,积威极重,此刻动怒,周身寒气刺骨。
小宫女被他骤然爆发的骇人戾气狠狠震慑,双腿一软,瞬间扑通跪地,身子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牙将话传完:
“奴婢不敢妄言,句句皆是华阳公主原话。公主还说,国公若是不信,大可差人私下查证,真假自知。”
查证?
查证什么?
查证他引以为傲、倾尽一切也要保全的独子西天佑,早已落得断根之症,此生无后?
查证他今日赔尽家财、受尽折辱,拼死保下的,是一个根本无法传承西家香火、注定让镇国公府绝后的废人?
西城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僵硬。
一生功勋,一世权谋,半生攒下的偌大基业、百年世家荣光,他全部拱手送人,只为换儿子一命。
可到头来,他护下来的,竟是一个绝后的子嗣!
若西天佑真的终身不育、断了根基,那他镇国公府,世代功勋,传承百年,终将在他这一代彻底断绝,再无血脉延续!
何等荒唐,何等讽刺!
萧盛立在一旁,眸色骤然深暗,静静看着失态失控的西城,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暗光,一语不发。
风过宫廊,微凉刺骨。
西城死死攥紧双拳,指节寸寸泛白,骨缝生疼,胸腔翻涌着无尽的悔恨、屈辱与彻骨恨意。
西城转身入府,召唤所有侍候西天佑的仆从,密室之内,严加审讯,还有儿子养在府内的侍妾,他都一一审问,甚至不惜动用私刑。
然后越问越心惊,越问心越凉。
事后他又去问了自己的夫人,西天佑的亲娘,得到的结果就是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