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芜立即摇头，“不必。”
她脸颊发热，已经站稳。若让婆子背她，那像什么样子。
赵巍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吩咐婆子去送孟芜后，格外叮嘱一句，“姑娘身体不适，路上慢些。”
婆子立即应是。
又惹得孟芜红了脸。
她没再言语，拢了一下披风，稍稍屈膝，然后便转身离去。
赵巍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把玩着手中的沉香数珠，吩咐一句，“都交代了什么？”
赵巍没和孟芜说的是，吴氏关起来的那两人，他已经命人过去审问。
护卫常五上前，沉声禀报起来。
“人是二姑奶奶安排的。”
赵巍这一辈，共七子五女，但老夫人亲生的只赵家大爷和五爷，五位姑奶奶全都是庶出。
但同样是庶出，也有不同。
这位二姑奶奶同府上二爷一般，都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抬得姨娘所生，在老夫人面前向来得脸，很受看重。
早年千挑万选嫁给一个进士，如今已经是一地知州，正五品。
这次老夫人寿辰，她回来为老夫人祝寿，一起来的还有她膝下幼女。
“还有呢？”赵巍又问。
常五顿时迟疑。
五爷这样问，表示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他觉得幕后还有人？
“属下只问出这些。”他头垂的更低，有些忐忑。
“继续查，我要知道她回府后的动向。”赵巍吩咐。
赵巍对这位二姐还算了解，有几分聪明和手腕，但胆子不算大，做事颇有些瞻前顾后的小心谨慎。
她针对孟芜，八成是打着将女儿嫁给赵元珩的心思。
但，以她的性格来说，能下定决心在老夫人寿宴上动这个手脚，很有可能是有人允诺了她什么，才让她有此决心。
会是谁？
赵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的人选。
赵家园子好景致，白天瞧着一步一景，美如书画，可待到夜间树影重重，却多了些阴森之感。
孟芜披着浅碧色披风，婆子在前带路。
披风是临走前赵巍递给她的，婆子也是赵巍安排的。
孟芜走在树影间，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
却也不恼，反而兴味十足。
瞧瞧赵巍之前说的那些话，先是吓唬她，又给出好处。
要真是普通闺阁小姐，六神无主之下得此安慰，只怕就要满心感激了。
不过这样也好。
多有趣。
将心思压在心底，孟芜去跟那位赵家大姑奶奶道谢。
原主初到赵家时，上面老太太为了表示亲近，留原主在她的荣安堂居住。
还是原主担心打眼，再加上毕竟是寄居，又说要跟长辈守孝，便求了一处偏僻安静的所在。
她的书月小院在东跨院东北角，轻易不会有人深入到这里来。
而赵大姑奶奶的院子就在她还要往东一点的静心斋，几乎在整个赵家园子最角落的地方。
也是今晚孟芜才知，原来从竹轩往后，有一条小径可以直抵她居住的书月小院。
孟芜在月色的掩盖下，悄然进了静心斋。
静心斋不大，三进的院子，院里种着花草，十分雅致，弥漫着一股檀香。
她被婆子领着从侧门进去，入了后间，就瞧见了一个年约四十许的夫人，穿着素色，无甚装饰，手中拿着一册书在看。
似是听见动静，抬头看来。
赵静娴略带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姑娘，似乎才十七，花朵一样的年纪，眉间染着淡淡的倦怠。
她的好五弟都三十了吧。
啧。
禽兽不如。
暗自骂了一句自家五弟，赵静娴笑着招手，叫了孟芜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坐下。
“你叫我一声大姐就是。”她温声。
原主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位大姑奶奶，对方总在自己院中待着。
孟芜这次见了人，发现对方出乎预料的和善。
只是……大姐？
按理说孟芜该叫她一声姑母的。
可对方会这么说，定然是知道了什么。
孟芜脸又发热。
她低头不好意思的笑，到底叫不出口。
“今日的事，多谢夫人。”她只好选了个折中的称呼。
赵静娴也不勉强，现在不叫，之后早晚会叫。
她那个五弟看重的，不管是人还是什么，就没有到不了手的。
“应该的，可怜的，遇到这种事。”赵静娴叹息，说，“你放心，老五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不管是谁，只要他出手，一定叫对方付出代价。”
这话赵巍说来时，孟芜不太信，可眼下赵静娴也如此说，她才迟疑着信了些。
“是。”她有些局促的说，到底不习惯自己和赵巍扯上关系。
“好姑娘。以后有事只管找我，或者找老五。”赵静娴又说，“你是不知道，今天这还是这些年来他头一次让我帮忙呢，我当时那叫一个稀奇。”
虽然对弟弟看不太顺眼，但到底是轻声的，她也愿意帮着他说两句好话。
孟芜脸更热，只是一味的应是。
看出她的拘谨和坐立不安，赵静娴知机的没再多说，转而说起这一下午的事，都有谁要来，她又是如何应对等等。
孟芜认真下来，一一记住。
两人对好说法，避免以后说漏嘴，赵静娴亲自送了孟芜出去。
“这披风你穿着不错。”她轻笑，“到底还是年轻小姑娘穿着好看。”
“这披风是您的？”孟芜下意识问。
“我刚做的，还没上过身呢，你只管穿，不必还我。”赵静娴说。
“多谢您。”孟芜认真道谢。
赵静娴摸了摸她的脑袋，真乖。
说话间走到外面，等在那里的王嬷嬷立即迎了上来，总算松了口气。
王嬷嬷是孟芜母亲的乳母，这些年一直照顾她。
她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下午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有所察觉，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件事——
孟芜贴身丫鬟燕儿被人刻意调走。
幕后的人动作很小心，只是一些杂事绊住了她的脚步，当时不觉得，王嬷嬷事后听着，却发现了端倪。
之后得知她在赵大姑奶奶那里，王嬷嬷亲自过来，但大姑奶奶只是留了她在屋里，却没叫她见人，她心里就有数了。
一直到现在，终于见着孟芜了，她总算能放下心。
王嬷嬷板了一下午的脸上不由有了笑，只是等靠近后眼一扫看见她衣襟处隐约露出的痕迹，表情微的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