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扫过沈棠,认识。
穆清寒,也认识。
目光落在顾景深和谢婉如身上,这两个人不认识。
而且那个女人目不转睛看着她,眼里却带着泪。
目光太热,让人有点不舒服。
周安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妈,他们是谁?"
周桂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顾景深站了起身,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
"小安。"他声音有些干涩,“我姓顾,是你的亲生父亲。"
周安的手指攥紧了碗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
顾景深还没说话,她就听到周桂芳喉咙里的哽咽声。
她顾不上害怕,一个箭步挡在了妈妈的前面。
“我没有父亲,是我妈给我带大!你们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有些尖。
谢婉如站起来,腿在抖。
她想走过去,但又怕吓着孩子。
"小安……他就是你爸,我是你妈妈啊……"她的的声音再也维持不了平静了,带着哭声,"妈妈找了你十七年……"
"你不是我妈,"周安干脆利索打断她,声音倔得像石头。
"我不认识你,我妈在这儿。",说着她回头拉住了周桂芳的手。
屋里一阵沉默。
还是周桂芳拍了拍他的手,“小安,你是妈捡的,这两个人也许真的是你的爸妈。”
谢婉如赶紧接话,“小安,我们真的是。不信你看你肩膀有一块胎记,对不对?你要是还不信,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的。”
周安回头看她,又看了看顾景深,眉目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而且沈棠也在,她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
她也不再纠结到底是不是的问题,"你们想认我可以。"她看着顾景深,下巴微微抬着。
"但我不跟你们走。"
顾景深没说话。
谢婉如眼泪终于止不住了,“小安,你不跟爸爸妈妈走,是不是因为你恨我们弄丢了你?”
“不,我都不认识你,我怎么会恨你?”周安看着她。
"我不跟你们走,是因为我妈养了我十七年。”
“我只是我是我妈捡的,但我生病发烧,是她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医院。是她舍不得吃,把家里的鸡蛋都留给我。"
"是她为了挣钱供我上学,冬天给人洗衣服,手上的冻疮一年到头没好过。"
她的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她吃苦受累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我长大了,你们跳出来,一句亲生爸妈,就要带我走。“
“那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上下打量两人的衣着,崭新笔挺的衣服,没有折痕,气质也和他们不一样。
一看就是好出身。
"你们以为自己有钱,但我周安不当白眼狼。"
堂屋里安静了。
周桂芳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听着小安一句一句地说,每一句都扎在她心上。又疼又暖。
这孩子,不白养。
周桂芳伸手拉住了女儿的手。手指粗糙,上面是常年帮自己做针线活和洗衣服留下的茧。
"小安。"她的声音很轻,"妈知道你心疼妈。但你不能这样和你亲生爸妈说话。"
周安回头看她。"妈——"
"听话。"周桂芳拍了拍她的手背。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景深和谢婉如。
她不认字,但她认人。
面前这个男人,穿着熨得平整的白衬衫,皮鞋擦得锃亮,说话不急不躁,一看就是有身份有教养的人。
那个女人,手指白净细长,是没干过粗活的手。
他们来的时候开的是吉普车。
这两口子的来头不小。
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只是一个做缝纫的寡妇,能给小安的不过就是一口饱饭,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而这两个人能给小安的,是她这辈子都给不了的。
她看着顾景深。
"顾同志。"她的声音有些涩。"这孩子……说话不好听,你别见怪。"
"周大姐——"
"但她是个好孩子,"周桂芳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围裙。"她这些年……也盼着有亲爹亲妈的。只是她怕我伤心,不敢说。"
周安急了:"妈你别瞎说!我没有——"
"你别插嘴。"周桂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眼眶是红的。
"妈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是妈捡来的,妈心里一直有数。你的亲爹亲妈在什么地方,妈不知道,但妈知道……你跟着妈,委屈了。"
"我没委屈——"
"你有没有,妈能不知道?"周桂芳看着她。
"别人家小孩过年有新衣服。你穿妈用旧布头拼的。别人家小孩放学有爸妈接。你自己走回来。学校填家长栏你每次都只写妈妈一个人。"
"妈——"周安的声音哽住了。
"你不说,妈看着呢。"周桂芳的眼泪在眼眶挂着,但她只是擦了一把,转向顾景深。
"顾同志。这孩子我养了十五年,我把她当亲闺女。"
"但我也知道,跟着我,给不了她什么。你们条件好……能让她过好日子。我不拦。"
"妈!"周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说什么呢!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
她一把抱住了周桂芳。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我不走……我就跟你在一起……你别赶我走……"
周桂芳搂着她。肩膀剧烈地抖。
"傻孩子。妈没赶你走。妈只是说——"
"你别说了,"周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说什么我都不走。"
堂屋里只有母女两人的哭声。
顾景深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对母女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想起沈瑶。
那个姑娘在沈家住了十几年,养父母为了她把亲生女儿推出去替嫁。结果她翻脸的时候,连养母护她的那一下都能说成是"做样子"。
在顾家的时候,处处讨好,句句体贴。嘴上一口一个"爸,妈",心里却算着利益,挑拨他们和知微的关系。
眼前这个孩子——
明知道自己的家世更好,但脊梁还是挺直的。
在她养母说出你跟他们的时候,也没有就坡下驴,还是哭着求养母别赶她走。
她和沈瑶,天上地下。
这才是顾家的骨血,这才是他顾景深的女儿。
顾景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母女俩的哭声渐渐平息了,才开口。
"小安。"他的声音很轻。"爸爸不是来带你走的。"
周安看着他,眼里依然有防备。
"我们找了你十七年。"顾景深说。"每年你的生日,你妈妈都会做一碗长寿面。摆在桌上,等到凉了倒掉,第二年再做。"
谢婉如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抖。
"今天能看到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顾景深停了一下。"就够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没有再靠近。
"以后周末,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家里看看。家里有你的房间。一直留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