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三天后我等你电话。"
"行。"
挂了电话。
穆铮关了台灯。
书房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一道细细的白光落在桌面上。正好切过那份报告的封面。
书房寂静无声,但他脑子却飞速运转。
已经确定马奎的目标是沈棠,丢出郑学林只是烟雾弹,为了遮掩背后的真相。
那提供第一手线索的叶澄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什么会注意到一个丢进人群里看不见的马奎?
穆铮半生戎马,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见多了尔虞我诈,鬼蜮伎俩。
他深知,揭穿了坏人的人不一定是好人。
也有可能是弃卒保车。
穆铮的手指在黑暗中无意识地叩着扶手。
如果这个叶澄真的……和马奎认识,弃卒保帅显然是他们还没有放弃带走沈棠,如果怀远还活着…那……
一个想法忽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虽然还模糊,但轮廓已经显现。
穆铮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目光极沉极亮,像是夜空里的北极星。
不能急,还需要验证。
起码要看这个叶澄是什么人,需要范青山三天后的结果。
如果真的是……他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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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书房一团漆黑,穆铮暗中盘算着的时候,隔壁林蕴华的房间,台灯还亮着。
昏黄柔和的光给她镀上一层光晕。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着一本日历。
十月十八那一天被红笔圈了起来。
旁边放着一沓请柬纸,是她上周托人从友谊商店买的高档货,边缘印着金色暗纹。
她正在写菜单草稿,字迹端正秀丽。
"冷盘四道。热菜八道。汤两道。点心……"
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想了想,又添了一道豌豆黄。
清寒小时候最爱吃。
菜单写完,她拿起一张请柬纸,铺平蘸墨。
笔尖落下,一笔一划。
"穆清寒沈棠订婚宴"
她看着这几个字。
嘴角微微上扬了。
儿子终于要成家了。
虽然她一开始有顾虑,但不可否认沈棠长得好看,眼神澄澈。有些害羞局促,但是个干净好孩子。
沈家的事……麻烦些,但清寒喜欢,也有担当。
既然他都认定了,那就这样吧。
自己当妈的多操一点心就是了。
她把写好的请柬纸小心地搁在一边,等墨迹干透。
窗外月光如水,穆家的这一对夫妻两个隔了一堵墙,思虑的完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两人的思绪却都不约而同落在沈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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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这边,穆清寒和沈棠两人在院子里。
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沈棠收拾完小院的菜地,小菜地已经和空间解绑了。
等她到京城,地不好找,可以在清大试验田里绑定,效果更好。小菜地的蔬果都已经采摘完毕,刚刚给大院各家各户都送了一遍。
她坐在廊下的台阶上,一边擦汗,一边仔细看着小院的一切,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快一年,都有感情了。
穆清寒则站在她旁边,背靠着廊柱,"苏司令给我安排了一次复飞。"
沈棠抬头看他,"复飞?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你的腿……陈军医评估过了?"
"评估过了,完全恢复,可以承受正常强度运动。"
沈棠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在轮椅上,眼神尽管平静,但隐约能看到被困孤狼的冷厉。
当时她就想,一个飞行员被困在地上,那是什么感觉?像是鸟折断了翅膀?
现在好了,鸟翅膀好了,但他却要回京城了,不飞了。
她鼻子有点酸。
"想去看吗?"他低头看她。
"嗯,当然要去。"沈棠说。
穆清寒嘴角动了一下。
沈棠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
"清寒哥……"
"怎么了?"
"会不会舍不得?"
穆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戈壁灰黄色的天际线,一望无际。
"飞行员的黄金年龄过了,"他说。"而且受过伤。就算腿恢复了,反应速度、抗过载能力,都不如从前。我不能只想着自己舍不得。"
他停了一下。
"而且,总要给后面的年轻人留锻炼的机会。陈志远他们那一批,该让他们上了。"
沈棠听着。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很正确,说得也轻描淡写,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但她听得出来——
他在说服自己,他其实是舍不得的。
"再说,去了京城也有事做。"穆清寒继续说,"总后军需装备口,跟你的方向有交叉。以后你搞科研,我管后勤保障。配合得上。"
沈棠的喉咙有点堵。
他本来可以留在天上的。
他是为了她才选择落地的。
而且是选择和她有交叉的,他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庇护她。
她鼻子更酸了,没说话,只是侧身,离他更近一点。
"那你明天一定要好好飞。我第一次见你飞,也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有点闷。
穆清寒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那你明天好好看,记一辈子。"
沈棠的耳朵一下子热了。
"谁要记一辈子,丢头就忘!"她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嘴硬,脸皮薄。
穆清寒的嘴角勾了一下。
很鲜活,很可爱。她说什么他都喜欢。
夕阳落下去了,暮色从戈壁那边漫过来。
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廊下。
第二天,西北军区机场。
晴天,万里无云。
跑道上的白线在阳光下晃眼。
穆清寒站在机库前面。
黑绿色的飞行服拉链拉到胸口。
因为系统的康复和训练,一年多没穿了,还是很合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稳稳地站着,不需要任何支撑。
"清寒。"苏振国站在他身后。"飞一圈就回来。不要做高难度动作。副驾跟你一起。"
"是。"
"注意安全,"苏振国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志远抱着相机站在一边,“团长,最后一次,我给你拍照当作是留念。”
穆清寒点头,走向跑道上的那架教练机。
副驾已经在后座等着了。
他踩着舷梯上去。一步一步,双腿稳健。
坐进座舱。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
面前是熟悉的仪表盘,操纵杆和油门。
阔别已久,他的手握上操纵杆。
掌心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的老朋友在和他握手打招呼。
你来了,兄弟。
再飞一次,兄弟带你。
"塔台,飞鹰零三,请求起飞。"
"飞鹰零三,跑道清空,允许起飞。"
引擎轰鸣,机身震动。跑道上的白线开始向后飞速退去。
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
拉杆。
离地。
大地迅速后退,越来越小。
穆清寒看着座舱外面的天空。
湛蓝碧空,纯净无暇。
属于他的天空,他终于又回到了这里,也是和天空的道别。
机身爬升,穿过一片薄薄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