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还是觉得，你不该从下面重新练。”王野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你伤是伤了，可你这身本事，当个排长带个兵还不够？你干嘛非要把自己当新兵蛋子从头来？”
“谁说我要当新兵。”林川道，“我去老连队，是恢复体能、打基础。职务是代理排长，训练照样跟。你别给我加戏。”
“你基础还打什么？咱们在特侦连那会儿，你五公里十七分半，单杠一百多个，射击满环。这底子能丢到哪去？”王野不服。
“那是以前。”林川说，“我现在跑五十米腰就发酸，做二十个深蹲核心就松，我得一样样捡回来。”
“那也不用非在贺连长那儿捡啊。黑鹰一样有基础训练，教练组还能给你专项配套。”
“韩磐连训练计划都给你做好了，周一到周日，每节课怎么上，上多少量，写得清清楚楚。”
林川转头看他：“谁让他写的？”
“他自己。”王野道，“说等你回来，按这个计划走三个月，保证核心能回来。”
“韩磐有心了。”林川道，“可我还是不能回黑鹰。”
“为什么啊？”
“老连队没有你们这帮人，没有黑鹰的光环，没有一天到晚的极限科目。我在那儿，能管住自己。”
王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行吧。”他最终开口，“你认准的事，我拦不住。”
“王野，我这次回老连队，不是去证明什么的。”林川道，“我就是想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踩实了再回黑鹰，那样你们才真正多一个队长，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号。”
“谁他妈照顾你了。”王野哼道，“你伤成那样，在青川还能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挖人，你当我们忘了？”
林川笑了笑，没接话。
车又开了一个多钟头，远远看见贺孟海团部的门楼。
“到了。”王野说。
林川直起身，整了整衣领。
“王野。”
“怎么了？”
“谢谢你。”
王野把车停在门口，转头看他：“你他娘的别老跟我说这话，你不腻？”
“不腻。”林川推开车门，“欠你的，我这辈子慢慢还。”
“还个屁。下车，我跟你进去。”王野拔了钥匙。
两人并肩朝营区大门走去。
林川和王野进了营区，没急着去连队，先去了团部值班室。
“贺营长在办公室等着。”值班参谋道。
正说着，贺孟海推门进来。
“连长！”两人同时立正敬礼。
贺孟海回礼，目光在林川身上停了两秒：“气色还行。进来谈。”
三人进了办公室，贺孟海关上门。
“赵竞锐电话我接了，你的事我知道个大概。”贺孟海开门见山，“你确定要在我的连队待着？”
“确定。”林川道。
“你的档案，你想怎么处理？”
林川拿出一份手写的报告，递过去：“贺团，这是我给团党委的申请。”
“黑鹰编制、一等功、跨境剿匪、军演斩首、抗震救灾，全部从公示档案里撤掉，不予展示。”
“只保留陆军指挥军校进修结业、少尉军衔。对外一致口径：军区直属队下派到基层，补基层经历。”
贺孟海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完。
“你考虑清楚了？”他问。
“考虑了一路。”
贺孟海点点头，又问：“你在黑鹰的事，完全藏得住吗？”
“短期行。咱们是作战单位，战士没那么多闲工夫翻档案。只要团里几位领导口径统一，就问题不大。”
“连长，我求您的事不多，这件请您一定帮我。”林川道。
贺孟海看了他好一会儿，把报告收进抽屉：“行。我表态，全力配合。团党委那边我去说，连队主官我来交代。”
“你的真实身份，只有我和政委、参谋长知道，其他人一律不透露。”
“谢谢连长。”
“别急着谢。”贺孟海摆摆手，“在我的连队，你就是普通少尉排长，训练、出操、查铺、带兵，一样不少。”
“跟不上，我按新兵连标准给你练。我贺孟海的连队，不养闲人。”
“我要是图清闲，就不来了。”林川道。
王野在旁边插话：“连长，您别听他谦虚。他那腰再有三个月，全连没几个人追得上。”
“王野。”林川低声制止他。
“行行行，我不说。”王野举起手。
贺孟海笑了笑，看了眼时间：“赵刚应该集合完了。走，去连队。王野，你先去食堂吃碗面，下午回你的黑鹰。”
“连长，我能不能多待一天？就一天。”王野道。
“你跟赵竞锐请过假吗？”
“请了。他说送到就回，但我跟他说路上得多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走。”王野嘿嘿笑。
贺孟海哼道：“你们黑鹰的兵，一个个鬼精鬼精的。随你，别给我惹事就成。”
王野乐了：“那我去食堂等你们。”
林川和贺孟海出了团部，朝三营一连方向走去。
路上，贺孟海道：“连队里新兵多，老兵油子也不少。你下去以后，三排的人尤其是那个七班长高强，嘴上不饶人。你当排长，得镇得住。”
“我知道。”林川道。
“还有，赵刚这人实诚，但有时候太实在。要是他安排训练没顾忌你伤，你直接跟他说。”
“贺团，您刚才还说不搞特殊。”林川道。
贺孟海瞪他一眼：“让你不搞特殊，是让你别被供着，不是让你把老命拼上。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赵竞锐交代？”
“我心里有数。”林川道。
“最好有数。”贺孟海哼了一声。
两人走到一连门口，赵刚已经整队完毕。
贺孟海走到队列前，林川侧后方站立。
“一连都有！”赵刚跑步上前敬礼，“营长，一连集合完毕，应到一百一十二人，实到一百一十二人。请指示！”
“稍息。”贺孟海道。
赵刚跑步回去，喊了声稍息。
贺孟海走到队列正前方：“给大家介绍个人。”
他指向林川：“林川，少尉军衔，陆军指挥军校进修结业，原在军区直属队服役。”
“根据干部交流计划，从现在起，到咱们三营一连代理三排排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