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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龙脉之血

    左臂垂着,朱敛肩甲的刀口一路拉到上臂,甲片裂了。

    血顺手肘往下滴,落进泥里,溅在车板上。

    刀刚收回来,多尔衮抬眼就要补上这下。

    朱敛哪肯退?右脚踩实地面,身子往后让了半寸。

    天子剑压在腿边,等着多尔衮马头转正。

    旁边倒着王承恩,胸甲被劈出凹痕,喘的发紧。

    刚撑起身,王承恩就被亲卫踹开。一队禁军跟着挤上来。

    车轮边,死人堆里,短刀长枪撞成一片,没人顾得上扯淡。

    “护住皇爷!”王承恩喊道。

    听见动静,周围禁军硬从人缝顶过来。

    建奴骑士挥刀就拦,专往脖子手腕上招呼。

    朱敛站中间,禁军一批批往上补。

    建奴骑士没法把他围死,更没法靠近。

    催马绕出半圈,多尔衮扫过左臂,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压住杂念。

    伤成这样还不退?他心里清楚,刚才那几下绝对不是虚招。

    难道就白走?多尔衮不甘心,非要借着马速出刀。

    只要这刀砍中,朱敛就算还能站,又能站多久?

    盯着马头,朱敛右手慢慢摸进靴筒。

    短铳贴在小腿内侧,火药和铅弹早装好了。

    靴口藏着火绳,前头混战一直被衣摆压着,亲卫没瞅见。

    这一手,本就是专门留给多尔衮的。

    多尔衮转身冲来,马刀抬到肩侧,刀尖直冲胸口。

    拔出短铳,朱敛手腕一压,枪口咬住战马左眼,扣下扳机。

    火绳落下,枪声炸响。

    战马受惊,前蹄腾空,马头朝旁猛甩。

    多尔衮那刀当场劈歪,擦着朱敛胸口飞过,扎进地里,泥水溅上马腹。

    马背失去平衡,多尔衮被带的往外歪,顺侧面摔下去。

    滚过断车板,右肩撞上铁轮,马刀脱手飞远。

    王承恩看的眼皮直跳,骂了句:“他娘的,这都能翻?命比石头硬。”

    朱敛没搭腔,提着剑扑上去了。

    两名亲卫抢一步挡到多尔衮跟前。

    侧身一闪,天子剑顺第一名亲卫肋下捅进去。

    那人的刀还没挨着朱敛,就被剑锋带偏了。

    第二名亲卫抬脚朝朱敛的伤臂踹。朱敛没躲,剑柄砸开他膝盖,顺势往前一送。

    等多尔衮爬起来,右肩已经抬不起来,身上全是烂泥。

    战马倒在几步外,前蹄刨两下,死透了。

    “王爷!”亲卫从两头扑来,死命想把他往后拽。

    朱敛追到多尔衮跟前,两人半句废话没有,抬剑就砍。

    多尔衮举短刃死磕,剑锋刮过护腕,手腕当场就麻了。

    他咬牙撞上来,肩膀顶住朱敛胸甲,非把人往车板前逼。

    伤口被甲片一挤,血流的更凶。他哪肯退?

    反手扣住多尔衮手腕,天子剑从下方直接捅出。

    多尔衮赶紧扔了短刃往后滚。剑锋擦着腰侧划过,飙出条血印子。

    三把钢刀几乎同时劈下来。

    两名锦衣卫冲过来挡刀。一人后脖颈挨了一记,另一人长刀当场磕断。

    借空当侧移,剑锋顺第三名亲卫胸口拉过,把人劈翻在地。

    场面乱的很,可他手里的活没慢。

    左胳膊废了,右手不还能拿剑?

    只要多尔衮没跑,这局就别想完。

    “围住他们!”朱敛暴喝。

    禁军听令往前压,车阵各处士卒全往朱敛身边凑。

    火枪手扔了枪管,拔刀往上冲。

    建奴轻骑还指望靠人多冲开车阵,可一看主帅栽在地上,冲劲立马泄了。

    王承恩硬撑着爬起,抄起长枪跌撞冲到朱敛侧面,挑开飞来的冷箭。

    “皇爷,伤太重了,往后退两步啊!”

    “还能站。”朱敛冷冷回道,“不拿下多尔衮,谁也别想退。”

    多尔衮早被护到车阵外,肩伤疼的他动作变慢,左手还攥着短刃。

    他现在满脑子只想逃离这片车阵。

    朱敛比他想的难缠,伤成这样还能把人往死里逼。

    真耗下去,自己这边赔上的可就不止一场败仗了。

    刚想抬腿追,右边又有一拨骑兵杀进来。

    朱敛横剑扛下一刀,脚下被死人绊个趔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王承恩带人补位,把那几个骑兵压回车后。

    甲喇章京把缰绳塞进多尔衮左手,压嗓子喊:“王爷,往北撤!”

    多尔衮猛地回头瞥了一眼。

    朱敛稳站在车阵中间,肩头的血还在往下淌,天子剑横在胸前。

    明军士卒死死围着他往前推,建奴轻骑早被逼的往外退。

    多尔衮哪敢停?拨马直奔北边。

    前头有人喊:“皇爷见血了!”

    紧跟着有人接茬:“建奴主帅跑路了!”

    这几嗓子传开,阵前气势变了。

    京营士卒提刀追出去十多步,朱敛猛地抬起右手。

    “都收队。”

    王承恩愣住了:“多尔衮就在前边,要是能追上,关外大军就没了主心骨啊!”

    “火器废了,骑兵也累瘫了。”朱敛盯着北面,“前头全被死马堵死了,追兵出不去。真追太远,反倒落进他的回马阵。”

    王承恩把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传令。

    宋九拖着伤胳膊赶来,瞅了眼朱敛肩伤,又去看发红的铁管子,脸都白了。

    他前头急的满头汗,这会儿瞧见结果,反比哭难看。

    “迅雷铳是打中建奴了,可自己也毁了大半。”他哑着嗓子说。

    “能用的全记下。”朱敛头也不回。

    “皇爷……还要接着用?”

    “得改。”朱敛抬手指着车阵,“药槽、管壁、装填,统统得改。今儿这条命,是将士拿刀枪换回来的,不能白死。匠人也一样,不能白折。”

    宋九闷闷应了一声,没敢多嘴。

    医官扑上来撕开衣袖,拿布条死死压住伤口。

    朱敛杵在阵前,一步都不肯退,硬盯着建奴骑兵退过土坡,这才让人扶上战车。

    通州城外的厮杀可算消停了。

    可京城方向,黑烟早就窜上了天。

    仰着头死盯了半天,朱敛手指紧紧按住伤口。

    多尔衮退的急,未必是输到底了,备不住是想给京城那边腾出手。

    “王承恩。”朱敛开口,“派人去查京城的烽火。”

    “早就派出去了。”

    “再给我派一队。”朱敛冷眼盯着北方,“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在京城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