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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王府叩门

    黄绫一角扫过鼻梁,福王眼前一黑,连退两步差点坐倒在地。

    等伸手去抓,那张圣旨已经被何三省按在掌手里稳稳压住,一丝余地都没给留。

    何三省抬起眼看着他。

    “看清楚啊,圣旨在这呢。”

    福王喘着粗气伸长脖子去看。

    黄绫上那几个朱笔大字,通红刺眼。

    抄家去爵。

    四个字下头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写的极重,生怕人看不明白。

    福王盯了半晌嘴巴张着,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前一刻还死撑着的架子一下子塌了,连同眼里最后那点底气一并碎的干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往后一退脚下踩空,他整个人跌坐在门阶上,蟒袍下摆拖进灰里。

    “祖制呢?宗藩呢!朝廷哪来的胆子啊……”

    没接这话的何三省,只把圣旨收了回去,袖口顺势一抖嫌弃沾灰。

    福王仰头看他,眼神乱的很,嘴唇颤着还要拿身份压人。

    “本王要上京!我要面圣!本王要告御状!”

    话刚出口锦衣卫已冲了上来。两条胳膊被两名校尉一左一右死死按住。

    另一人拿木枷往前一套,咔哒一声锁上。

    福王肩膀被压的往下沉,半边脸贴在木枷边缘,呼吸变了调。

    院里另一头,王府女眷和管事被陆续赶到前院。

    有人哭的发抖,有人想往偏门钻,被锦衣卫一脚踹回去。

    兵刃横在脖前,谁也不敢抬头。

    何三省抬脚跨过门槛进了正堂。

    堂中摆设讲究的很。紫檀桌、玉盏、金漆博古架,墙上挂着几幅前朝字画。

    桌案上摆着一本账册,封皮崭新翻开却空空荡荡,只在尾页留了几个潦草墨点。

    手指在账册边角一按,何三省看了一眼。

    “哟,空账本啊?”

    账册被他一把合上,丢给身旁书吏。

    “给我挖,后院地窖全挖开。”

    站在门边的赵虎臣目光扫过院落,刀尖在地上一点。

    “手都别软啊。”

    分出一队往后院去的亲军,铲子和铁锹很快响了起来。

    王府前院这边,福王坐在门阶上。

    枷锁压的他抬不起头,只能听着后头传来的翻土声,整张脸慢慢沉了下去。

    天光还没彻底亮,府门前已堆起碎木和血水。

    何三省站在廊下,抬眼往城外看了一眼。

    火还在烧,风却转向了。

    后院那一声闷响,把地都震了震。

    假山旁边刚挖开的土坑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黑洞洞的口子。

    两个锦衣卫拎着火把往里一照,台阶一路往下深的看不见底。

    潮气和霉味一起往上冒,呛的人直皱鼻子。

    “下去查啊。”

    何三省站在坑边,袖子往上一拢。

    探路的校尉跳下去,火把在前头晃了晃,底下传来铁链摩擦的响声。

    往里走一段墙上全是木架,堆满油布包的严实的箱子,连缝隙都拿蜡封过。

    有人伸手一摸,指尖全是灰。

    第一口箱子被撬开时,银锭直接涌出来,滚的满地都是。

    院里的人眼睛都直了。

    这些银锭不是新铸的,边角带着旧磨痕表面落着灰,翻开一看底层还发黑。

    可再旧也是银子。

    整箱往外抬时,院子里的地面都发出闷响,砸在人心口上一般沉。

    第二箱还是银。

    第三箱换成金锞子,掺着珠串和赤金头面。

    往后拖,连银票、当票、地契、盐引,一样样堆到廊下。

    箱盖被一个个掀开,箱底全是钱,压的箱板都快散了。

    院中原本还有人敢大喘气,等十几箱银锭摆成一排,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连锦衣卫的手都慢了下来。

    算盘被何三省从袖中取出,手指一拨,算珠接连落下。

    啪嗒声在院里格外清楚,清楚的让人牙根发酸。

    他不看人,只看账面报数。

    “第一层,现银三万七千两。”

    “第二层,现银四万一千两。”

    “第三层,金锞三百二十,银锭七万余。”

    算珠声一颗接一颗,越往后数字越高。

    站在一旁开始还抱着刀的赵虎臣,等何三省报到第六层,手已经不自觉松了些。

    他盯着那一排排箱子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何三省把最后一粒珠子拨到底掌心一收。

    “现银二百三十万两!另有粮,五十万石。”

    这话落下,院中竟静了半晌。

    五十万石粮啊,堆在一起能压住一座城。

    王府里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花的,全是中原百姓的骨血。

    外头洛阳城还在挨饿,府里地窖却埋着这等家底。

    连粮袋都码的整整齐齐,怕潮怕虫怕糟蹋,偏偏不怕外头的人死绝。

    站在账册边的书吏手心全是汗,纸页被他捏出褶子。

    “这、这数目要是上了京啊……”

    话没说完,嘴里干的发苦。

    瞥了他一眼的赵虎臣没接话,转身朝院门外看去。

    府门外头,原本挤来看的洛阳缙绅已经站不住了。

    那些人前头还等着看王府如何撑过去,眼下听见院里一层层往外抬银,几个人脸色白的发青。

    抹了把额头,连鞋都顾不得穿稳就往后缩。

    有人腿肚子转筋想开溜,脚刚迈出去,又被亲军拦回原地。

    福王被从正堂拖到前院时,刚好看见那一排排银箱。

    一眼扫过去,他嘴唇白的没血色。

    “这不都是本王应得的俸禄吗?那都是宗藩岁给……你们这是抢!硬抢啊!”

    算盘被何三省往怀里一收,人走到他面前连眼角都没抬。

    “俸禄能堆出地窖?岁给能养出五十万石陈粮?福王这话,拿去给天下百姓听听吧。”

    福王想挣脱,木枷压的他脖子发疼。

    只能仰着脸,呼吸又急又乱。

    “本王要去京城!皇上他总不能一点不顾宗亲!”

    “能不能去这京城啊,得看后头那道令。”

    何三省朝锦衣卫一抬手。

    两名校尉上前拿麻布塞住福王嘴。

    那布不算干净,塞进去时还带着潮味。

    福王挣扎两下,喉咙里只剩含混呜咽,另有人把木枷扣紧一层,锁扣压到最里头。

    院中风一吹,银锭上的灰抖下来一片。

    何三省蹲下身拈起一锭银子,在指间转了转。

    “这东西抽两车出来,做个样子给送京里去。挑几份粮册一并封火漆。天亮前,快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