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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群臣魂飞

    从午门外推近的鼓声响着,太和殿前侍卫仓促列阵,横在石阶下的刀枪和人数薄的一眼见底。

    听着外头齐喊的殿内百官,头埋进衣领里。

    清君侧。

    交出首辅。

    诛奸宦。

    这么整齐的喊声,不是早排好的么?

    肿了半脸的卢时庸被按在殿左,血滴在衣襟上,眼珠却还往殿外转。

    他岂不是还有翻盘的机会,只要南营兵马冲进宫门?

    他牙都被打碎了,密使也杀了,玉玺也夺了,可皇帝身边难道不就这点人么?京师的刀可不只在太和殿里!

    绕了两步,王承恩急了,“沈砚,能顶多久在午门那边?”

    沈砚抱拳,“闸都落了,西侧夹道要是有人开,他们半炷香内准能进皇城。”

    握着旧刀的许崇脸色铁青,“提督府旧部早换了值,老臣当初就说,不能让卢党碰九门!”

    含血笑了一声的卢时庸道,“许崇,说这些,现在还顶个屁用啊?”

    提刀要上前,许崇被沈砚拦住。

    站在殿门口的朱敛没有回头,听着远处喊杀。

    “王承恩。”

    王承恩忙上前,“奴婢在。”

    “弄信号。”

    摸出细铜筒,王承恩跑下台阶,在风口点燃引线。

    越过太和殿檐角的,是嗤一声的红火拖烟。

    仰头去看的殿内许多人,谁都没看懂咋回事。

    抬起头的卢时庸嘴边带血,“陛下,难不成您还有伏兵?”

    朱敛转身看他。

    “你猜啊。”

    卢时庸脸皮抽了抽。

    他不信。

    都在他眼皮底下换防,若有大队人马,朱敛早就该露出来了吧?

    压到金水桥边的,是午门外的南营叛军。

    骑在马上的领头董指挥,举刀喊道:“首辅被奸宦困住了!大伙随我入宫,去救辅政大臣!”

    兵丁齐声呼喝。

    布被揭开,就在下一刻的宫墙垛口上。

    露出身形的锦衣卫和血衣卫,身前架满百子铳,管口全指向金水桥!

    停在半空的,是董指挥握缰的手。

    消息说宫墙只剩侍卫,火器库也被首辅封死了,这些火器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顾平站在城头正中,抬手往下一压。

    第一排百子铳点火。

    倒了一层的叛军乱翻盾牌,受惊的马匹拖着骑兵撞进人堆,铁丸成片泼下。

    惨叫盖过清君侧的喊声。

    勒马后退的董指挥,看着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

    “快散开!都他娘的散开!”

    第二排火器接上。

    挤在窄处的叛军前锋退都退不出去,桥头和夹道被两旁火光交叉封死。

    百官在太和殿前,只听见外头连串巨响,震的脚底金砖作响。

    贴着门洞望出去的胆大之人,只见滚起烟气的午门方向,叛军旗帜全栽了跟头。

    那人腿软的坐回地上。

    “上面全是火器啊!”

    脸上血色退尽的卢时庸,听到了传进殿里的话。

    站到广场边缘的朱敛,正能望见午门的烟火。

    跟在后头的王承恩,喘着问:“皇爷,您这不是早把人藏进宫墙了么?”

    “冯保全换宫值时,旧夹道便是朕让沈砚开的。”

    沈砚跪下,“接到王公公密信的臣,不知陛下已归,险些捅了娄子误了护驾!”

    朱敛抬手,“你没误,车被你拦住了,门你也留下了。”

    额头贴地的沈砚,半晌没起。

    打响的,是远处的第三轮火器。

    前腿折断的马被铁丸击中,将董指挥掀到地上。

    满脸泥血爬起来的他,望着火铳喊劈了嗓子。

    “这火器哪里搞来的!京库不是封死了么!”

    没人答他。

    终于扛不住的南营兵丁往外跑,被推倒在桥头的前队,哭喊和踩踏声搅合在一起。

    换火绳的顾平,冷眼看着下面。

    “丢了兵器趴下,饶你们不死!”

    话传下去,零散有人跪倒。

    有人跪,便有人跟。

    崩的比来时还快的,是这群叛军。

    不到半个时辰,清君侧的旗被拖进血水,被捆成了粽子的董指挥押进了午门内。

    还在挣的董指挥,被推到了朱敛面前。

    “首辅令我来护国,我哪有什么罪!”

    朱敛看向卢时庸。

    “你的人么?”

    闭眼不答的卢时庸。

    董指挥立刻喊道:“首辅,您倒是放个屁啊!昨夜范大人传令说幼主登基,京中有乱,叫末将带兵守宫!”

    掉在地上的,是范良弼手里的笔。

    王承恩一把揪住他头发。

    “你还把这茬漏了?”

    哭喊的范良弼道,“臣一时昏头没想起来,现在写,我立马写!”

    朱敛抬手。

    按跪在台阶下的,是董指挥。

    “都带兵入宫了,刀拔出来了,还敢问有罪没罪?”

    眼里全是血丝的董指挥抬起头。

    “陛下,末将也只是听调令办事!”

    朱敛道:“所以朕今日叫你明白,皇命可还在兵符上头呢。”

    刀落。

    滚下台阶的人头,停在百官视线里。

    有人当场在殿内吐了。

    站在朱敛身后的许崇,望着午门方向被接管的兵马,眼眶发红。

    “这批火器,老臣还真没见过。”

    “缴获倭国的,重新弄过。”

    朱敛道:“他们拿来打海船,朕拿来守宫门,不也是物尽其用么?”

    抱拳跪下的许崇开口。

    “请旨重整京营,凡是卢党摸过的地方,都得挨个查!”

    朱敛点头。

    “九门最要紧换。”

    “大内沈砚接,锦衣卫外防顾平接,京营清册许崇暂领。”

    同时跪下的三人。

    “领旨。”

    王承恩让太监搬来椅子,没有坐的朱敛转身回殿。

    伏地的百官,衣袍铺成一片,无人再敢抬头。

    刚才他们难道不是还在赌叛军翻盘么?

    现在午门血水未冷,南营指挥的人头不是已经摆在阶下了么!

    走回御案前的朱敛,把建奴账册,幕府降书,京营调令全摆在一起。

    堆在殿中的银箱,血从纸页边缘渗过去,沾上三叶葵金印。

    他看向户部尚书陈介。

    “该你了啊。”

    被侍卫拖到殿中的陈介,官袍已剥,只剩中衣,整个人缩成一团。

    “陛下,臣冤枉死了,户部一个铜板都没,年年窟窿这么大,臣真是无米下锅啊。”

    捡起一枚银锭放到御案上的朱敛,开了口。

    “朕今日倒要掂量掂量,你这口锅能有多深!”

    烟气未散在殿外的午门。

    户部旧账,被人抬进了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