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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兵临城下

    太和殿内,赞礼官捧着礼册,喉咙喊的发毛,尾音贴着梁柱打转。

    幼童被两个太监扶到御阶前,冠冕太沉,珠串压在额上,脖颈往衣领里直缩。

    殿门那边,卢时庸瞥了一眼。

    车轮碾石的声响,从宫墙外传了进来。

    还隔着远,这就逼近了,穿过重门,盖住殿内礼乐。

    唇边松开,范良弼连袖口都抖了两下。

    “首辅,兵马到了,肯定是提督的兵!”

    肩背绷了许久,卢时庸总算放松几分。

    脑子不灵光,这九门提督站队却从未站错。

    这场礼便能收尾,只要兵马开进皇城。

    手掌抬起,卢时庸道。

    “跪迎护驾军,百官!”

    弯膝都迟疑,官员们在金砖上把衣摆拖开。

    趴在侧廊下,周景山听见车轮声,费力把眼皮撑起一条缝。

    嘴角裂口沾着血痂,他喊不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可算来了。”

    旁边的禁军低声骂道:“你他娘的闭嘴!半条命还不消停?”

    屏风后,建奴密使搁下茶盏,杯底碰案,轻轻一响。

    “声势倒大,贵国这兵马。”

    卢时庸转过身对幼童说道:“殿下,就差这一拜了!”

    眼泪含在眼眶里,幼童嘴唇抖着,愣是没敢哭出声。

    车队已经停在金水桥边,在午门外。

    守卫横列拦路,侍卫长沈砚立在最前,按住刀柄。

    “宫禁重地!谁敢硬闯?”

    举起冯保全的腰牌,刘顺嗓子干的发涩。

    “东厂押税银,入内库!”

    连腰牌边角都没扫,沈砚冷脸。

    “今日大典!无旨谁也别进!”

    车帘被人掀开,王承恩从车上跳下来。

    来人让沈砚脸色当场变了。

    “王公公?”

    拍掉衣摆上的浮灰,王承恩把靴底在青石上蹭了蹭。

    “几年没见,沈砚,你还认得咱家啊?”

    握刀的手松开半寸,沈砚又攥回刀柄。

    “宫中已经传旨!说是皇上龙驭归天了,您怎么会……”

    走到沈砚跟前,王承恩抬手就抽了一巴掌。

    啪。

    脸被打偏,沈砚没躲,耳边的冠带晃了晃。

    “这一巴掌,抽你耳朵聋不聋!”

    反手又是一巴掌,王承恩骂道。

    “这一巴掌,抽你眼睛瞎没瞎!”

    身后的侍卫立刻骚乱,甲叶相碰,刀鞘磕的乱响。

    顾平带人踏上前,几下卸掉前排侍卫的兵器,刀背压在几人肩头。

    仍旧站着没动,沈砚死盯着。

    第二辆车里,有人走下来。

    斗笠摘下。

    朱敛立在车旁,旧斗篷滑到脚边,海战御甲露了出来,血痕从胸前拖到腰侧。

    盯着那张脸,沈砚眼睛眨了好几次。

    抬手揉过眼角,他再把目光定过去。

    膝盖砸在青石上,声响又闷又重。

    “臣沈砚,叩见皇上!”

    宫门侍卫乱成一团,一片片全跪下了,兵器落地声在门洞里滚开。

    朱敛走到沈砚面前。

    “这宫里,谁换了值?”

    额头贴住地砖,沈砚答话。

    “提督府早起送了名册!换掉三成侍卫,太和殿里有首辅亲兵,东暖阁后头还藏着生面孔!”

    王承恩嗓音尖起来。

    “建奴狗日的?”

    不敢抬头,沈砚回道。

    “臣没敢查。”

    把斗笠丢回车上,朱敛道。

    “现在就去查!”

    起身抓刀,沈砚转头喝道:“大内侍卫听令!护驾!”

    齐声回应,侍卫们嗓音还乱,头却已经敢抬起来,直望向太和殿。

    没立刻进门,朱敛停住步子。

    在午门外解下粗衫,他露出整副御甲。

    右掌缠布,左手握刀,血衣卫排在身后,装银的车停在金水桥边。

    一脚踢开木箱,王承恩喊道。

    银锭滚出来,撞在侍卫靴边,发出沉闷的响动。

    “这都是皇爷赏的!今日护驾的按功领银,想跟首辅一条道的,滚地下找冯保全领赏去!”

    咬紧后槽牙,沈砚喊道。

    “臣明白!”

    太和殿内,赞礼官硬着头皮继续喊。

    “拜!”

    百官屈膝。

    几名官员跪的慢,被亲兵从后头死按住肩膀,膝盖直接磕上金砖。

    被扶着往前倾,幼童冠冕珠串摇的杂乱,直碰在脸上。

    站在御案前,卢时庸目光死盯着殿门。

    车轮声停了。

    提督却没入殿禀报。

    外头兵器落地的乱响一阵,跪拜声就沿着丹陛铺开了。

    唇上的那点喜气,范良弼退了个干净。

    “首辅!外头……”

    抬手,卢时庸把范良弼的话头死死拦住。

    屏风后的建奴密使站起身,手掌按住腰间弯刀。

    “去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没挪步,卢时庸僵在那。

    殿门外,青石板上响起刀背拖地的动静。

    一下,又一下。

    走的不急。

    这声音穿过丹陛,从午门一路朝太和殿门前逼近。

    带着侍卫退到两侧,沈砚伏地让出中路。

    每走十步,便有一排宫人与侍卫跪伏下去,额头贴地。

    跟在朱敛侧后,王承恩尖嗓子里透着急。

    “皇爷慢些!您这身上的伤能经得起折腾吗?”

    没停步,朱敛继续走。

    太和殿门前,首辅亲兵横成一列,长枪拦住门口。

    领头校尉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

    “奉首辅令!这殿门谁也不许擅开!”

    抬眼,朱敛望向校尉。

    “你领的是谁家俸禄?”

    握枪的手当场松了半寸,校尉心底发颤。

    身后亲兵里,有人跪了下去。

    一个人跪下,第二个人也跟着软了腿。

    咬着牙想喊拦驾,这领头校尉的话全堵在嗓子眼,朱敛已经走到他跟前。

    刀背轻轻压上枪杆。

    脱手落地,枪杆摔的一响。

    跪在地上,校尉额头直磕砖面。

    “臣该死!”

    从校尉身旁走过,朱敛眼都没眨。

    殿内,赞礼官这第二声还没喊完整,殿门震了一下。

    纷纷抬头,百官全看向门外。

    手按在御案边,卢时庸眼看着玉玺就在掌旁,印纽的龙身映着灯火。

    向后退了半步,范良弼直撞到捧龙袍的太监。

    终于哭出声,幼童哭音尖细,全卡在殿顶下。

    屏风后,建奴密使拔刀出鞘,贴着鞘口拉出寒响。

    第三下撞击传来。

    门轴断开的声音令人牙根发紧,碎木屑直接喷进殿内。

    门外,王承恩破口大骂:“里头那帮披人皮的狗东西!都给咱家竖起耳朵听好了!”

    一脚,朱敛踹在殿门正中。

    厚重宫门向内裂开,门轴断落,碎木全砸在金砖上,灯火被风扑的乱晃。

    提刀站在门口,朱敛御甲染血,脸白的吓人。

    视线越过跪倒的百官,他眼神死死落在御案旁那方玉玺上。

    “卢时庸。”

    迈过碎门槛,朱敛冷笑。

    “朕的丧服,你可是给穿戴齐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