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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临阵倒戈

    膝盖还在打摆子呢,通译被拖到桅下时。

    黑汁沿着帆布往下淌,第二面白帆铺开,半盏墨碗竟被风吹翻了!

    左手按著名册,朱敛坐在炮架旁,右手包扎的厚。

    早升起了,那板仓血旗。

    挤出水路在残船间,幕府旗舰带着后头数十艘直属船压上,站满持刀武士在甲板上。

    来回看,郑芝龙急的直跺脚。

    “皇上,这板仓都要冲脸了,咱们写谁啊?”

    指尖停在岛津页,朱敛翻开德川秘账。

    “岛津。”

    喉咙直发干,通译咽了咽水。

    “写……写啥啊?”

    “庆长十四年,萨摩藩渡琉球,兵船三千余,米三千七百石,银二千六百七十两,借修贡道的名,实夺王府印信。”

    停在半空,通译手里的笔。

    竟然也愣了,郑芝龙。

    “琉球?”

    根本没看他,朱敛。

    “照写,这数字可千万别错。”

    趴在帆布上写,通译咽了口唾沫。

    搬来朱砂印泥,帆角加盖三叶葵印,混着泥血的印边歪斜,难道不比官印还扎眼?

    炮声还在响呢,镇海号上。

    不断靠近的板仓旗舰,箭矢密起来,钉在桅杆和船舷上!

    扎进帆布,一支箭擦过通译耳边。

    吓的趴下,通译的笔在字边拉出长痕。

    抬脚踹他屁股,王承恩骂道。

    “趴什么趴,字歪了咱家活剐你!”

    爬起来继续写,通译哭丧着脸。

    乱了套,岛津旗舰帆面被拉起时。

    听家臣报板仓血旗,坐在椅中的岛津光久脸色铁青。

    幕府将来清算,萨摩怎能逃脱,如果血旗一出他还退?

    谁知道还有多少底牌,明军手里攥着天皇贡品案,可若跟着冲呢?

    望手忽然喊,他正衡量。

    “殿下,明舰换帆了!”

    接过镜筒,岛津光久手抖了。

    被雨水打湿,帆上墨字几行仍清楚。

    庆长十四年。

    萨摩。

    琉球。

    米三千七百石。

    银二千六百七十两。

    王府印信。

    砸在甲板上,镜筒从岛津光久手里滑下。

    忙跪过去捡,家臣手忙脚乱。

    “殿下?”

    没接,岛津光久僵着。

    嘴唇慢慢咬出血,他盯着远处白帆。

    幕府知道,当年渡琉球。

    难道德川家不知道吗?

    只有萨摩老臣和幕府密库有,那账上数字。

    都在原账里藏着,连分给谁,拿了多少米,贴补哪几艘船。

    没差,明军写出来的数。

    连一两银都没差啊!

    小声道,家臣直冒汗。

    “殿下,这难道不是猜的?”

    转头看他,岛津光久眼神死寂。

    越来越低,家臣的声音。

    “明人惯会诈人呢。”

    重新贴到眼前,岛津光久弯腰捡起镜筒。

    破的厉害的镇海号白帆下,炮烟里怎能不看见后桅吊着松平信纲?

    左手又翻一页,右手缠着厚布,明皇坐在炮架旁。

    在等,通译。

    他难不成还要写?

    冒出一层冷汗在背后,岛津光久发抖。

    “赶紧降战旗。”

    抬头,家臣愣住。

    “殿下,板仓可是升了血旗啊!”

    “我说降。”

    “幕府若赢……”

    一脚踹翻椅子,岛津光久暴怒。

    “板仓拿什么赢?难道拿他的人头赢吗?”

    爬去传令,家臣不敢再劝。

    换上白布,岛津旗舰战旗缓缓降下。

    跟着照做,外围几艘岛津船桨手停桨,船身被浪推的往外偏。

    也看见了白帆,毛利船上。

    茶水顺着袖口滴到膝上,手里的茶盏被捏裂,毛利家主虽没失态。

    “德川家账簿,竟落在明皇手里了。”

    嗓子发紧,身旁老臣道。

    “殿下,板仓升血旗了。”

    盯着镇海号,毛利家主咬牙。

    “血旗管武士,还能管得了活人的家业吗?”

    也降下战旗,半盏茶后的毛利船队。

    接连乱起来,黑田,细川,小笠原各船旗号。

    用白布盖住船头,有人把家纹旗半降,有人退,有人停。

    脱离阵线,幕府联军六成船只。

    跪了一地传令武士,板仓旗舰上无人敢抬头。

    “大人,岛津降旗了。”

    “大人,毛利停船了。”

    “大人,黑田往北撤了。”

    半边脸抽动,板仓重宗站在血旗底下。

    第三面帆被铺开,他看见镇海号白帆又放下。

    朱敛居然还要写!

    根本没打算只赢海战,这明皇!

    叫各家大名从骨头缝里怕德川,也怕大明,他要把幕府多年攒下绳结扯断。

    把刀插进甲板,板仓吼道。

    “冲。”

    面面相觑,武士们懵了。

    “冲!”

    鼓点再响。

    成了孤军,幕府直属舰队。

    难道孤军就没有刀,没有火器,没有板仓这条命吗?

    喉咙笑的发哑,郑芝龙在镇海号看着外围降旗。

    “皇上,这帆怎么比炮还狠啊!”

    把岛津页合上,朱敛道。

    “炮打船,账打人。”

    听见这话手抖了一下,王承恩在旁边递药水。

    却把他听的后背发热,这话虽轻。

    更不必说,锦衣卫们。

    人人胸膛挺了起来,方才看皇帝徒手灭火,如今看倭国大名被逼降旗。

    擦着额头冷汗,通译小声问。

    “皇上,咱们还写吗?”

    看向板仓旗舰,朱敛摇头。

    “不写了,总得给他留点路。”

    愣住,郑芝龙急了。

    “留路?”

    “留死路。”

    赶紧扶住,朱敛站起身。

    “传令,火炮换实心弹,打板仓旗舰龙骨。”

    炮手们换弹,命令传下去。

    海面上挂白布小艇动了,就在这时。

    划桨急急朝镇海号靠来,趁幕府阵线大乱,早先岛津派来小艇动了。

    双手高举竹筒,船头站着一个湿透使者。

    伸手遮雨,王承恩眯着眼看。

    “岛津这帮人又来作甚?”

    抄起刀,郑芝龙冷哼。

    “直接射两箭吓回去?”

    盯着竹筒,朱敛没说话。

    声音被海风撕的断断续续,使者在浪里跪倒,额头磕到船板。

    “大明皇帝陛下,萨摩愿献密报,事关京师,事关大明皇位啊!”

    左手扣住船舷,朱敛用力。

    脸色变了,王承恩一哆嗦。

    收了骂声,郑芝龙直瞪眼。

    把竹筒高高托起,小艇撞到舷侧,使者大喊。

    蜡缝里渗着干黑血迹,竹筒口用蜡封着。

    看向仍在冲锋的板仓旗舰,朱敛看了竹筒一眼。

    “给我打板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