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翎那充满威胁的话语,在清冷的小院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羽,仿佛方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是玷污了圣女光辉的污点。
方羽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赵东翎感到愤怒。
赵东翎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微微凸起,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拔剑的冲动。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夏族第一天骄,亲自来处理这件事,已经是给了这个普通人天大的面子。
对方,理应感恩戴德,惶恐不安地接过灵石,然后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滚出天华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看跳梁小丑的眼神,淡然地看着自己。
“我再说一遍。”赵东翎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拿着灵石,滚,不要逼我,为了夏族的未来,亲手染上同族的血。”
方羽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脚下的那袋灵石,然后,目光落在了赵东翎那张英俊却扭曲的脸上。
他忽然笑了。
“你的剑,不够快。”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赵东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赵东翎下意识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方羽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屋里,留给赵东翎一个萧索的背影,“灵石你拿回去,告诉你们的长老,敏儿,是我方羽的妹妹,谁也抢不走,至于联系,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谁也拦不住。”
“你!”赵东翎气得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被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话语,给踩在了脚下。
他想冲进去,用自己最凌厉的剑法,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但不知为何,当他看到方羽那平静的背影时,一股莫名的寒意,从他的心底升起,让他迈不开脚步。
最终,赵东翎咬了咬牙,收起长剑,调转马头,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屈辱,愤然离去。
看着赵东翎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的古雄,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走到方羽身边,脸上带着一丝不忿。
“少爷,这个姓赵的小子,也太嚣张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您面前耀武扬威?”古雄愤愤不平地说道,“要不是您懒得跟他计较,依我看,您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在地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别样的红!”
方羽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淡然一笑。
“你啊,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他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也能理解夏族这么做的目的。”
古雄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方羽。
“理解?少爷,他们这都快欺负到咱们头上了,您还理解他们?”
方羽放下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树,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你想想看,一个被压迫了数千年的族群,世世代代都活在血脉诅咒的阴影之下,看不到任何希望,他们卑微,隐忍,他们甚至已经习惯了被其他种族当成蝼蚁一样踩在脚下。”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一道光出现了。”
“敏儿,就是那道光,她的出现,让整个夏族,都看到了打破诅咒,重现辉煌的可能,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她成了夏族唯一的救星,是所有人的精神寄托。”
方羽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种情况下,夏族的高层,会怎么做?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护这道光,不让她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污染和干扰,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可以变得冷酷无情,甚至,可以当一回坏人,又算得了什么?”
“赵东翎也好,那些长老也好,他们做的这一切,不是针对我,也不是针对你,他们只是在用自己认为最正确的方式,去守护夏族那份,来之不易的希望罢了。”
“对于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溺水者来说,任何一根能够抓住的稻草,他们都会死死地攥在手里,绝不放开。”
方羽的这番话,让古雄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还是觉得那个赵东翎很讨厌,但似乎,也能稍微理解对方的行为了。
“少爷,还是您看得透彻。”古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还留在这里吗?”
“当然。”方羽笑了笑,“这里挺好的,清静,而且,我也想看看,敏儿那丫头,到底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方羽决定继续留在这个小院里。
一方面,他还没有放弃探查夏族血脉大咒的真相,直觉告诉他,龙潭仙根里,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彻底炼化和稳固自己体内的力量。
自从修成了《九转天功图》的第一转,他的修为便一直在疯狂地暴涨,如今,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九天之上,那股属于他的化神雷劫,正在蠢蠢欲动,仿佛一头随时都会挣脱枷锁的洪荒猛兽。
一旦雷劫降临,那动静,绝对会震动整个天荒域。
到时候,别说黑乌一族,恐怕连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会被惊动。
所以,他必须在雷劫真正降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渡劫的那一刻,他能顺势而为,真正地突破到化神之境。
到那时,他便有了足够的底气,去面对一切风雨。
就算是黑乌一族的王,黑曜亲征,他也有把握,让对方有来无回!
就这样,日子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小院里的那棵老树,绿了又黄,黄了又绿。
五年时间,匆匆而过。
这五年里,方羽偶尔能从古雄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外界的消息。
黑乌一族,依旧没有放弃对他的搜捕,甚至加大了力度,悬赏的金额,高得让整个天荒域的散修都为之疯狂。
但,天华城地处偏远,又被灵族疆域隔绝,黑乌一族的势力,一时半会儿还渗透不到这里。
方羽对此,毫不在意。
他每天的生活,简单而又充实。
白天,他会指点一下古雄的炼丹术。
古雄本就是广寒圣楼的炼丹师,底子不差,在方羽这位宗师级的存在面前,更是如同海绵吸水一般,进步神速。
如今,他已经能炼制出一些,在外界足以引起轰动的极品丹药了。
晚上,方羽则会盘膝静坐,一边用神念,悄无声息地监视着龙潭仙根里的一举一动,一边梳理着自己体内的浩瀚力量。
那幅在他识海中展开的《九转天功图》,也变得愈发凝实和玄奥。
血月高悬,九星环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至于敏儿,这五年来,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天华城里,渐渐地也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圣女殿下,早就忘了当初收养她的那个普通人了。
也有人说,圣女身份尊贵,自然要和过去那些不光彩的经历,彻底划清界限。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方羽和古雄,都置若罔闻。
他们相信,敏儿不是那样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敏儿不会再回来的时候。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小院的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身穿淡绿色长裙,身姿窈窕,亭亭玉立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那双明亮的眸子,却如同天上的星辰,璀璨夺目。
她的五官,早已长开,每一个角落,都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正是,五年未见的敏儿。
“方叔叔!古爷爷!”
敏儿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像一只乳燕投林般,一下子扑进了方羽的怀里,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将这五年来的思念,都化作这一个紧紧的拥抱。
方羽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而又宠溺的笑容。
他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后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亲昵。
而在小院的外面,赵东翎一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院子里,方羽和敏儿那亲昵无间的样子,握着剑柄的手,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那双充满了嫉妒和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