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灵鸟飞行了一天一夜。
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时,方羽终于看到了陆地。
下方,不再是荒芜的戈壁和血色的湖泊,而是连绵起伏的翠绿山脉和生机勃勃的原始森林。
“少爷,前面就是灵族的疆域了。”古雄指着下方说道,“灵族是天生的木系修士,热爱和平,不喜争斗,夏族能在这里偏安一隅,也多亏了灵族的庇护。”
方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御灵鸟继续向南飞行,地貌也开始发生变化。
翠绿的森林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灰白色的冻土,空气也变得干冷起来。
又飞了半个时辰,一座建立在冻土之上的巨大城池,出现在了方羽的视野之中。
那座城池,没有高耸入云的仙家楼阁,也没有华丽的阵法光幕。
有的,只是青砖黛瓦,飞檐斗拱。
城墙是用最普通的青石堆砌而成,上面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穿着朴素的麻布衣衫,黑发黑瞳。
他们的脸上,虽然带着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但眼神里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方羽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一叶漂泊了许久的浮萍,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这就是夏族王城,天华城。”古雄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感慨,“数千年前,这里也曾是天荒域最繁华的仙城之一,可惜……”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方羽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在城外降落,收起御灵鸟,步行入城。
天华城的守卫,看到方羽和古雄,只是简单地盘问了几句,便放行了。
对于常年在外漂泊,偶尔回归故土的夏族人,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走进天华城,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浓烈。
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熟悉的汉字招牌。
包子铺里,蒸腾着热气。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不知哪个朝代的英雄故事。
要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稀薄的灵气,方羽真的会以为自己穿越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方羽对古雄说。
“是,少爷。”
两人在城西的一条僻静巷子里,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房东,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夏族老太太。
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夏族的守护者,常年驻守在边境,抵御蛮兽的侵袭,家里只剩下她和一个小孙子。
看到方羽和古雄,老太太显得很高兴,不仅租金要得很低,还热情地帮他们收拾了屋子。
安顿下来后,方羽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
他每天清晨,都会和古雄一起,去城中心的天华书院。
天华书院,是夏族最大的藏书阁,里面收藏着夏族数千年来的所有典籍和历史文献。
方羽的目的很明确,他要从这些故纸堆里,找出夏族被诅咒的真相。
他没有暴露自己的修为,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夏族青年,每日埋首于书海之中,默默地翻阅着。
古雄则在一旁,为他研墨,整理书籍。
日子,一天天过去。
方羽的耐心很好。
他将天华书院里,所有关于上古历史的典籍都翻了个遍。
但,结果却让他很失望。
所有关于那段黑暗时期的记载,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强行抹去了。
语焉不详,前后矛盾。
甚至,有些关键的页面,直接被人撕掉了。
“看来,有人不想让后人知道真相。”方羽放下手中的一本残破古籍,揉了揉眉心。
线索,就这么断了。
就在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方羽神识一扫,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出院子,看到几个穿着灵族服饰的年轻修士,正在调戏房东老太太的孙子。
那小孙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被吓得哇哇大哭。
房东老太太跪在地上,抱着那几个灵族修士的大腿,苦苦哀求。
“几位仙师,求求你们放过我孙儿吧,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为首的一名灵族青年,一脚踢开老太太,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
“老东西,滚开!”
“你们夏族人,就是卑贱的蝼蚁,能被我们看上,是你们的福气!”
“这小东西根骨不错,带回去当个药奴,正好。”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抓那个孩子。
方羽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住手。”
那灵族青年看到突然出现的方羽,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我们灵族的事?”
“一个黑发黑瞳的夏族废物,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活腻了是吧?”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方羽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但,被打飞出去的,却是那个灵族青年。
他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了十几米远,撞塌了一堵墙,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灵族修士,都看傻了。
他们根本没看清方—羽是怎么出手的。
“你……你敢打我们灵族的人?”
“你死定了!我们是灵族王庭的使者!”
方羽没有跟他们废话。
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几个灵族修士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息,就冰冷一分。
那几个灵族修士,被他那股无形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滚。”
方羽只说了一个字。
那几个灵族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抬起那个昏死过去的同伴,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房东老太太扶起自己的孙子,走到方羽面前,就要下跪。
“恩公,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祖孙俩。”
“不必。”方羽扶住了她,“举手之劳罢了。”
他看着那几个灵族修士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看来,夏族的日子,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过。
回到院子,古雄一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少爷,您刚才……太冲动了。”
“灵族虽然不喜争斗,但极为护短,您打了他们的王庭使者,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方羽淡淡地说道:“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已经对这个所谓的夏族,产生了一丝归属感。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面前欺辱他的同族。
又过了几天,方羽照常去天华书院看书。
回来的路上,他经过城外的东华冻山。
忽然,他听到一阵野兽的咆哮和女孩的尖叫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几头身形巨大的雪狼,正围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边,还躺着两具早已冰冷的尸体,看样子是她的父母。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但却没有哭。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柴刀,用一种不屈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几头雪狼。
方羽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他随手弹出几道指风。
那几头凶猛的雪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头颅炸裂,倒在了地上。
小女孩看到突然出现的方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手中的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绷的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方羽走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他看着这个满身泥污,却眼神倔强的小丫头,心里一软。
“以后,你就叫敏儿吧。”
他抱着敏儿,回到了那个租来的小院。
房东老太太看到敏儿,心疼得不得了,当即便决定收养她。
“先生放心,就算您以后走了,我也会把敏儿当成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看待。”
方羽看着院子里,那个正在和房东老太太的孙子,一起玩耍的小丫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
时间,就在这种平静而又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一晃,两年过去了。
这两年里,方羽几乎把天华书院翻了个底朝天,但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血脉诅咒的线索。
那段历史,就像一个禁忌,被彻底地掩埋了。
敏儿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每日跟在方羽和古雄的身后,叔叔、爷爷地叫个不停,给这个冷清的小院,增添了许多生气。
这一天,方羽再次从天华书院无功而返。
书院的管理者,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叫住了他。
“你在这里看了两年书,我知道你想找什么。”老人看着方羽,眼神深邃,“每一个有志气的夏族年轻人,都在寻找那个答案。”
“但,这里没有你想要的答案。”
老人叹了口气,指了指城中心的方向。
“如果你真的想追根究底,就去‘龙潭仙根’吧。”
“那里,是我夏族的根,也是我夏族赖以生存的精神图腾。”
“它,记录着夏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