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脸上的媚笑彻底僵住,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惊恐和一丝丝难以察觉的悔恨。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甚至在心里鄙夷了无数次的夏族废物,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早知如此,她又何必去招惹他?
如果一开始就以诚相待,将他奉为座上宾,凭借广寒圣楼的资源和他那手出神入化的炼丹术,强强联合,未来在天荒域,哪里没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可惜,没有如果。
“前辈……我……”
红袖颤抖着,从储物袋里掏出自己所有的家当,法宝,丹药,灵石,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方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不甘,有憎恨,但更多的,是后悔。
广寒圣楼的大长老也面如死灰,挣扎着将自己的储物袋扔了过去,那眼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方羽面无表情地将所有战利品收入囊中,然后,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
“滚吧。”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那群劫后余生的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离了此处。
整个核心大殿,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剩下,方羽一个人,和那座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核心祭坛。
方羽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了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晶莹剔透的珠子上。
藏魂珠。
这便是藏魂真君毕生修为的结晶。
珠子的周围,环绕着一层薄薄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幽蓝色封印。
方羽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盘膝坐下,将神识缓缓探出,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开始一寸寸地解析这道封印的结构。
这道封印,是藏魂真君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它考验的,不是蛮力,而是对灵魂之道的理解。
想要破解它,就必须在灵魂造诣上得到藏魂真君的认可。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是难如登天。
但对于拥有鬼谷传承,又身负九幽魂焰的方羽来说却并非无解。
他的神识,化作无数细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层幽蓝色的光幕之中。
一瞬间,无数驳杂,混乱,充满了痛苦与哀嚎的灵魂碎片,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这是藏魂真君当年为了修炼,所吞噬的无数生魂的残响。
每一道残响,都蕴含着滔天的怨气和负面情绪。
寻常修士,若是神识被这些东西沾染,轻则道心受损,重则当场神魂错乱,走火入魔。
方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选择硬抗,而是心念一动,一朵黑色的九幽魂焰,在他的识海中悄然升腾。
黑色的火焰,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将那些蜂拥而至的灵魂碎片,尽数吞噬,炼化。
然后,再将其中最精纯的灵魂本源之力,反馈给方羽。
方羽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这一刻,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变得愈发凝实和强大。
“嘿嘿,小子,你这九幽魂焰,当真是这些污秽之物的克星啊。”
鬼谷帝君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方羽没有理他,继续专心地破解着封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外界,因为海川禁地发生的一切而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方羽,已经彻底沉浸在了与藏魂真君的这场,跨越了上千年的灵魂对话之中。
他仿佛看到,一个出身微寒的少年,在无尽的白眼和欺凌中,偶然踏上了修仙之路。
他看到了,那个少年,为了变强,不择手段,吞噬生魂,修炼禁术,在尸山血海中一步步崛起。
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在登临绝顶,成为化神真君之后,那无尽的孤独与迷茫。
最后,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在冲击更高境界时,被最信任的道侣背叛,被无数仇家围攻,最终肉身毁灭,只剩一缕残魂,遁回故土的凄凉。
藏魂真君的一生,充满了杀戮,背叛,与悲剧。
当方羽解析完最后一道封印符文。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嗡。”
包裹着藏魂珠的幽蓝色光幕,悄然散去。
那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缓缓地落在了方羽的掌心。
一股,温润的,纯粹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灵魂能量,从珠子中涌出,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与此同时,一本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朴的功法秘籍,也从祭坛的暗格中,缓缓升起。
《噬魂九转诀》。
这,便是藏魂真君,赖以成名的根本大法。
方羽,将藏魂珠和功法秘,籍一并收入储物袋。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那座空无一物的祭坛,深深地鞠了一躬。
“前辈,安息。”
……
与此同时,整个天荒域,都因为方羽这个名字,而彻底炸开了锅。
一个被上苍诅咒,理应沦为废物的夏族人,竟然修炼到了元婴境界?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竟然在海川禁地之中,以一人之力,力压诸方势力?
神鸟阁两大天骄,一死一伤,元婴大后期的大长老当场陨落!
鬼门太上长老,被一招秒杀!
天行宗、望月楼等十几个顶级势力的强者,被打得像狗一样,跪地求饶,交出所有宝物才换回一条狗命!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天荒域掀起滔天波澜。
而现在,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同一个时间点。
其带来的震撼,是核弹级别的。
天荒域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繁华的仙城,还是偏僻的坊市,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宗门大殿,还是鱼龙混杂的酒馆茶楼。
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个,横空出世的,名为“方羽”的男人。
“听说了吗?那个叫方羽的夏族人,简直是个魔神!他在海川禁地,把所有进去寻宝的人,都给抢了!”
“何止是抢了,神鸟阁的赵穹宇和大长老,都死在他手里了!那可是元婴大后期啊,说杀就杀了!”
“这怎么可能?夏族人不是修炼不到元婴吗?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难道是哪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伪装成年轻人出来游戏人间了?”
“不可能!我查过了,所有顶级势力里,都没有叫方羽的这号人物!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唯一的线索,就是他最开始,是从广寒圣楼那个死亡传送阵里出来的!你说,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我们天荒域的人?”
各种各样的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说,他是上古大能转世。
有人说,他得到了逆天传承。
一时间,方羽这个名字,名动天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作为,将方羽“引渡”到天荒域的广寒圣楼,则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鬼门、天行宗、神鸟阁……
所有在海川禁地吃了大亏的势力,都派出了使者,齐聚广寒圣楼,兴师问罪。
他们,要求广寒圣楼,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个叫方羽的夏族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为什么要乘坐那座死亡传送阵?
广寒圣楼,是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故意隐瞒,甚至与他有所勾结?
一顶顶大帽子,接二连三地扣了下来。
广寒圣楼,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楼主香韵,更是焦头烂额。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初一个看似精明的决定,竟然会给圣楼带来如此天大的麻烦。
她一边,要安抚那些,怒气冲冲的各大势力的使者。
一边,又要想办法,撇清圣楼与方羽的关系。
而那个,当初将方羽带进圣楼的红袖,则成了最大的替罪羊。
“红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楼主大殿之内,香韵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跪在地上的红袖,怒不可遏。
“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盯紧他,不要沾染因果!你倒好,直接把他当成了客卿长老,还跟他一起去神火城赴宴!”
“现在好了!整个天荒域的人,都以为我们广寒圣楼,是他的靠山!”
“这盆脏水,你让我怎么洗?”
红袖跪在地上,梨花带雨,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楼主饶命啊!我……我也不知会酿成如此后果!”
“我当时,只是看他炼丹术高明,想为圣楼招揽一个人才,谁知道他……他竟然敢杀神鸟阁的人……”
“够了!”
香韵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烦躁。
“传我命令!从即日起,将红袖打入水牢,面壁思过!”
“对外宣布,我广寒圣楼,与那方羽,恩断义绝!势不两立!”
“另外,立刻启动天级情报网,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那个方羽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牛鬼蛇神!”